第60章
葉淼抬目,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沒有猜錯,這個吸血鬼就是這些天來都沒有出現的密黨親王。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只有二十幾歲,但能當一群吸血鬼的老大,絕對很難對付。想活命,就不可以跟他硬碰硬,更不可以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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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來,讓他誤以為她已經不敢逃跑了,放輕對她的戒心,才有可能製造出逃走的機會。
明明已經吸完血了,這個傢伙卻好像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手還一直放在她的腰上。
雖說他的樣子與人類無異,然而,從他身上透出的涼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眼前的是人類的天敵。就像獅子抱著兔子,就算他收起了利爪,兔子也絕無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他梳毛。
唉,到底要抱到什麼時候啊……
真擔心他抱著抱著,忽然又來了吃夜宵的興致,低頭再咬她一口,那可就糟糕了。
葉淼心中發苦,如坐針氈,卻不敢真的用力掙動,等了一會兒,再一次悄悄抬眼瞟他,眼光從他的下巴慢慢上移……就在這時,放在她後背的那隻手的指尖忽然輕輕地滑動了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動了動手指,但已成了驚弓之鳥的葉淼,卻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猛地往前閃躲,額頭卻不慎實打實地撞上了他的下巴,立即紅了一片。
她條件反射地捂住了額頭:「嗷……」
察覺到身下的胸膛在顫動,眼冒金星的葉淼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見了這個吸血鬼居然被她犯蠢的動作逗笑了,在「嗤嗤」聲地笑著,狹長的紅眼微微彎起,像水波瀲灩的月牙泉。
眼睛彎起的弧度,和洛特的簡直一模一樣。
大概是因為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葉淼有那麼一瞬間,似乎覺得他沒那麼可怕了。她放下了揉額頭的手,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道:「……你是密黨的親王嗎?」
「不錯。」他輕輕笑了笑,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織中,微抬下巴的姿態隱含了一絲倨傲,脖頸下暗青的血絡隱約可見:「我的名字是貝利爾。」
至少他的態度還是可以溝通的,來而不往非禮也,葉淼小聲道:「嗯,我叫做……」
「我知道你叫葉淼,格爾特告訴我了。」
葉淼愣了愣。
這些天來,唯一與她接觸過的吸血鬼,就是那個沉默寡言、對他說十句話他也不回一句的面癱管家。原來他的名字是格爾特啊。
貝利爾轉頭,看了一眼窗外,低聲道:「時間很晚,也該休息了。」
休息?吸血鬼不是在晚上活躍,白天才睡覺的麼?葉淼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隨之而來,她的膝彎一冷,竟被他輕輕鬆鬆地抱了起來。
房間完全沒有點燈,他的腳步卻毫不凝滯,顯然在夜間也能視物。
看見那張華麗的大床越來越近,一股危機感直衝葉淼的頭頂,她霎時冷汗都下來了:「我和你一起睡在床上嗎?」
貝利爾低頭,眯眼道:「你想讓我睡地板?」
葉淼差點咬到舌頭:「不是。」
「那是想讓我和你一起睡地板?」
「也不是。」葉淼沒膽子說「我害怕你半夜餓了會抓著我咬一口」,萬一反而提醒了他就糟了,只好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道:「我的意思是,我一個人睡在地上就可以了……我的睡相不好,夜晚會踢被子,還會亂動,還會說夢話,我害怕打擾到你。」
「是麼?」貝利爾愉快地笑了起來:「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到底有多不好吧。」
葉淼:「……」
這個吸血鬼,好像,有點變態。
貝利爾果然絲毫不為所動,將她放到了自己床上。這張大床上,光是枕頭就有好幾個,葉淼屁股一沾到床墊,就飛快地往裡縮去,警覺又不安地瞪著他。
在黑暗中,她看見了貝利爾從容地掀開被子,躺進了被窩裡,雙手靜靜地放在了腹部上,姿勢非常規矩,規矩得就像躺進了棺材裡。
葉淼抱著枕頭坐在一邊,心裡七上八下,分辨不出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寂靜的深夜,她聽不見他的呼吸聲,也看不到他胸膛有起伏——也對,吸血鬼本來就不必呼吸。
她其實早就已經困了,可又不敢真的忤逆他,睡到地板上去——對於這個等級的血族而言,即使已經沉睡,身邊一點很小的動靜應該也會驚醒他。
烏雲稍褪,月光從她背後灑入室內,一寸寸地上移,勾勒出了貝利爾的側臉和長得過分的睫毛。
記得之前,在馬車上遇襲時,她被遊蕩的吸血鬼粗魯地捏住手腕,拖到他們跟前,她有一種被屍體挾持的感覺,濕冷,滑膩,噁心。但她被貝利爾抱著時,卻不會聯想到屍體,而會讓她想到冷白美麗的石雕像……
原來在閒談時洛特說的話是真的,吸血鬼有嚴苛的等級制度,上等血族與低等血族的形貌天差地別。淬毒越多的花朵就越是妖冶迷人。
妖魔鬼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們長了一張天使一樣難以抵禦的美麗臉蛋。
左思右想,見他真的沒有再動過,葉淼終於放棄再盯,破罐子破摔,決定也躺下去了。說實在的,床上和地板,區別只在於後者多了一層心理安慰而已。
睡相差這回事是她瞎說的。不過,凡事總有萬一,若是不小心滾到了他那邊去就慘了。葉淼偷偷把好幾個枕頭堆在了身後,鑄成了一道「防護牆」,這才蜷成了一團,用衣領遮著脖子,閉上了眼睛。
這是她被抓到這裡以後,第一個可以睡在床上,有被子蓋的晚上。這張床寬得讓幾個人在上面打滾也綽綽有餘,被子輕軟如雲霧。前半夜的她不敢放心閉眼,總是閉目養神一會兒就又睜眼,用餘光往後看。好在,她想像中的恐怖情景——回頭看見一雙幽幽發光的眼睛在背後盯著她,並沒有發生。後半夜,她終是抵償不住困意,睡著了。
她這一覺睡到了天光亮起。房間的窗簾攏著,只漏入了黯淡的光線。身邊已經空了,貝利爾早已不在。葉淼坐起來,第一反應是摸摸自己的脖子,沒摸到什麼酸脹的感覺,才鬆了口氣……看來他走的時候沒有吸她的血,萬幸萬幸。
仿佛有人預算到了她的起床時間,才醒來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
敲了三下,等了十秒,外面的人卻沒有立即推門進來,而是問道:「請問可以進來嗎?」
這平板而蒼老的聲音是管家格爾特。
葉淼連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呃,進來吧。」
門開了,格爾特站在走廊外,出乎意料地,他沒有帶著早餐的托盤,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殿下請你下去一起用餐。」
初來乍到的那幾天,即使可以外出,葉淼也只在房間和浴室中兩點一線地移動,這是她第一次被帶到了古堡的另外一層。
這是一個躍層的中廳,穹頂足有三四層樓高,全石建造,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今天是陰天,落地窗的窗簾挽了起來,大廳中央是一張長長的餐桌,可以容納好幾十人坐,長得坐在兩端的人估計都聽不見對方說話的聲音了。
桌子上鋪了乾淨的白色桌布,擺放著鮮花、燭台、層疊的杯碟等物。
消失不見的貝利爾正坐在了上首,聽見她的腳步聲,他微微一笑,示意她坐在旁邊的位置上。
整個大廳里,除了他和管家以外,一個僕人也沒有。
其實,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比較想坐在離他遠一點的地方——葉淼對他仍有忌憚,如此腹誹。明面上,卻不敢反抗,老老實實地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格爾特為她拉開了椅子。
因為視覺關係,在拉椅子的時候,格爾特的鼻子微動,忽然嗅到了這個人類女孩的身上……多了一陣氣味。
她被殿下咬過了,留存在她的後頸肌膚上的是一陣只有血族聞得出來的霸道氣息,就像動物圈地盤一樣,讓其他血族一聞就知道這個人類是有主的。
真是稀奇。
一開始,她誤把殿下當成了人類。殿下居然罕見地起了玩心,和她開展了「假裝是人類」的遊戲,還一裝就裝到了今天也不肯罷休。
格爾特盡職地侍奉了殿下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孩子氣的一面。雖然不知道殿下打算玩到什麼時候,但只要主人覺得開心,作為一個優秀的管家,格爾特會繼續幫助他隱瞞。
葉淼一坐下,貝利爾笑著打了個響指。很快,格爾特就將早餐端了上來——只端了葉淼的那一份。
揭開蓋子後,碟子中放了一塊煎得色香味俱全的牛扒,不見血絲。不僅如此,格爾特還在吩咐下,為她的高腳杯倒入了香醇的葡萄酒。貝利爾的前面則沒有放任何食物,空蕩蕩的。
葉淼有點傻眼。作為囚徒,這樣的待遇是不是也太好了點?簡直比她和洛特被關起來時還要好。
想起洛特,她的心情又不免低落下去了——洛特昨天晚上突然失蹤,一定和貝利爾有關。也不知道他現在是生是死……
貝利爾將她糾結的神態收入眼底,往椅背上一靠,微微笑道:「你好像有話想問我。」
「那個,貝利爾。」葉淼不安道:「和我一起被關在你房間中的那個人類,現在在什麼地方?」
貝利爾歪頭,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你很在意嗎?」
「當然了,他是我的朋友。」葉淼不由自主地捏緊了刀叉的小柄,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恐懼道:「你已經吃掉他了麼?」
貝利爾不以為意道:「沒有,我不喜歡他的血味,已經消除了他的記憶,把他放走了。」
「放走?」葉淼一愣,完全沒預料到他的回答,脫口道:「這是真的嗎?」
貝利爾失笑:「為什麼不是真的。」
葉淼怔然。她原本以為,被吸血鬼抓住只有死路一條,她的下場,應該就和在南部紅燈區見過的乾屍一樣,沒想到居然還有生路可走。
如果他不會殺掉已到他囊中的人類的話,那麼,即使她找不到機會逃跑,也許有一天,他也會照葫蘆畫瓢地放走她。
這麼一看,雖說貝利爾也是個可惡的吸血鬼,但是,相比起他那些殺人如麻、面目可憎的同族,他似乎要好上不止一點。
大致猜出了她心裡在想什麼。貝利爾收回目光,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情似乎不錯。
他的姿態帶有一種貴族式的優雅,並不是裝模作樣地端著,而像是一種習慣。脊背一直挺直,擺放餐具時,也不會發出聲音,十分賞心悅目。
格爾特已經不在大廳里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在用餐。
隨著時間推移,窗外的烏雲漸漸散開,一絲稀薄的日光打斜照在了地板上,形成了一縷夢幻的光斑,將貝利爾的側臉映成了一片無暇的白皙,像是鋪了一層碾成碎末的細鑽。
真奇怪,他的作息和對陽光的反應,為什麼和別的吸血鬼不一樣?
即使陽光真的不會殺死他,此時也沒有直接照射在他身上,可作為吸血鬼,應該還是對太陽有著本能的抗拒的吧?也肯定不怎麼舒服。
正如他的管家在陰森走廊里走路時,也會下意識地躲避陽光的斑塊。
難道說……他並不是純粹的吸血鬼?是人和吸血鬼的混血?這類吸血鬼里,是最容易出現日行者的了。
可吸血鬼的力量與血統的聯繫很大,如果他是半人半吸血鬼的血統,應該很難力壓多個純血家族構成的密黨,坐上親王一位吧。
葉淼心有疑慮,卻不敢問。轉了轉視線,忽然被他的玻璃杯吸引了注意力。裡面晃蕩的液體有一陣淡淡的腥味,不用問也知道,那和她酒杯里的一定不是同一種東西,而是——人類的鮮血。
她忍不住道:「那些血是……你們買來的嗎?」
貝利爾將空了的酒杯放回桌面上,挑了挑眉梢:「很驚訝嗎?現在的血族幾乎不用再出去覓食,只要施予金錢,大把的人類都願意抹乾淨脖子為我們獻上血液。更有不少人為了被吸血時的快樂,爭奪被上位血族親自吸血的權利。」
葉淼回憶起了昨晚被獠牙刺入時,讓她脊背發麻,腠理全部舒張的陌生快感,並不懷疑他的話的真假,只是很奇怪他為什麼沒有「享用」那些送上門來的人類點心而已:「你為什麼用玻璃杯喝血?」
貝利爾的眉頭不著痕跡地一蹙:「我不太喜歡和陌生的食物親密接觸。」
葉淼:「……」
不是吧,難道這位親王有潔癖?
她一想不對:「可你昨天明明就吸了我的血。」
「我喜歡你的血味,更喜歡你的反應。」貝利爾托著下頜,微微欺近了她,愉快地朝她臉頰吹了口氣:「對於喜歡的東西,態度總是會不同一點的,不是麼?」
葉淼被那氣息吹得一顫,條件反射就想捂住脖子。
好在,貝利爾似乎沒有臨時加餐的意思,坐直了身體,戲謔道:「不過,你現在太瘦了,要多吃一點,養多點肉才經得住我的吸血。」
聽到這句話,葉淼莫名抖了抖。
她想起了一個黑暗|童話故事——森林巫婆抓了一個孩子,把他關在家裡。每天都捏一捏這瘦巴巴的孩子的胳膊,看他身上有沒有長肉。要是孩子長胖到能滿足她一頓的食量的話,巫婆就會吃掉他。真是和眼前的場景有異曲同工之妙……
唉,不對,都自身難保了,她居然還有心情想童話故事。
坦白說,在剛才,有那麼一秒鐘,她有想過消極抵抗,裝作沒胃口以拖延時間。可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貝利爾顯然不會因為她不吃飯而選擇放棄她這塊點心,萬一到時候她餓著肚子,正眼冒金星暈頭轉向時,他突然來了胃口,那麼,對她身體的損耗是無法估量的。倒不如現在使勁吃,當做在攢力氣逃跑也好。
貝利爾看了她一會兒,笑得耐人尋味:「怎麼吃得那麼急?想儘快讓我吸血,也不要撐壞肚子了。」
「我沒有……對了,你剛才說,現在的血族已經不會出去獵食了,可我就是被幾個吸血鬼強行抓過來的。反正你也不缺食物,我也不是自願的,強扭的瓜不甜,你就不能消除我的記憶,放我回我的家人身邊嗎?」
「那是Toreador族的幾個吸血鬼。他們用不當的方式獲取食物,犯了密黨的戒令,我已經懲罰過他們了。」貝利爾的話鋒一轉:「不過,我是不會放你走的。按照血族的規矩,他們這樣的行為,叫做上供。從我咬破你脖子的那一刻開始,就代表我的接受了這份上供的祭品,你已經是我的了,即使是吸血鬼獵人,也無法干涉血族之事。」
果然,指望野蠻的吸血鬼放走已經到手裡的食物是不可能的事,還是得自己想辦法逃走。
葉淼低下頭,泄憤一樣,狠狠地切起了牛扒。
差不多吃完的時候,貝利爾忽然敲了敲桌面,說:「從明天開始,你不會再被鎖在我的房間裡,可以在古堡裡面和花園自由活動。城堡里有圖書室,娛樂室。還有什麼要求,可以跟格爾特提出。」
葉淼心弦一動,有點意外。這樣倒是比被關在房間裡要自由得多。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她遲疑道:「我以為你不會讓我出去,之前,我還以為你會綁著我的手腳。」
貝利爾勾唇,長長地「哦」了一聲,別有深意道:「原來你希望被我綁著?」
葉淼:「……」
對了,她以後可以去花園裡,說不定能接觸到外界……
「開玩笑的,我沒有虐待祭品的興趣。還要提醒你,不要試圖翻越花園,外面設立了結界,還有很多小傢伙會看著你。」貝利爾似乎看懂了她腦海里的想法,不慌不忙道:「而且,如果你知道附近的森林裡有什麼東西在遊蕩時,相信我,你一定半步都不想離開這裡。」
他不說還好,他這麼一提,葉淼的好奇心反而被勾動了,皺眉道:「森林裡有什麼東西?」
貝利爾笑而不語。
吃完早餐後,貝利爾就消失了。葉淼在椅子上呆坐了一陣,回放了一下貝利爾和她說過的話,確信自己目前是安全的,至少這幾天內,他不會再動吸血的念頭了。
她決定探查一下這座古堡。
大白天,除了身份較高的血族外,沒有吸血鬼會在走廊遊蕩。她在古堡中漫無目的地走動,一路竟然一個人影也沒看到。昨晚看到的僕人都消失了,不知道藏到了哪裡。
在寂靜的日光之中,她有點出神地撫摸著牆上石紋,細看穹頂上的雕塑。
這裡太大了,即使花上兩天兩夜,也只能囫圇看一遍。一個上午和下午,她只將東側的建築和塔樓看了一遍。有些房間鎖著的。有些房間倒是可以推開,不過裡面要麼是黑漆漆的滿是灰塵的雜物房,要麼就是放油畫藏品的,一個個畫框都蒙著紗,看起來陰森詭異,葉淼在門外看了一眼就不敢進去了。
傍晚時分,她推開了古堡的大門。
這座佇立在懸崖邊的古堡,有一個非常大的花園。噴水池中央的石雕上是一隻亟待飛翔的銅製鳥獸,早已被腐蝕得看不清原貌。花園的邊緣是纏繞著鋒利荊棘的籬笆。將古堡與一望無際的森林分隔開來。
貝利爾說過,森林裡有一些她絕對不想遇到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而且,這裡真的有無形的結界嗎?
葉淼在地上拾起了一根小樹枝,試探性地往籬笆外拋去。就在它飛過上空中央時,即將徹底躍出籬笆時,空氣中忽然閃爍過一抹刺眼的光芒,隨著噼啪一聲,樹枝斷裂成了兩斷,切口還有燒焦的痕跡。
葉淼嚇僵了。
幾隻蝙蝠倒掛在樹枝上,聽見了響動,紛紛睜開了明黃色的眼睛,看著她。
葉淼與它們對視,忽然一個激靈,明白了貝利爾口中的會看守著結界、還會向他告密的「小傢伙」,即他的耳目,便是這些吸血蝙蝠了。
不知道這個結界的高度到哪個位置,既然貝利爾對它這麼自信,顯然不是她能翻過去的。
天黑以後,古堡里亮起了燈,也開始出現了僕人。在花園也沒什麼好看的了,葉淼只好回到了早上去過的餐廳。那些僕人似乎已經被通知了她的存在,並沒有對她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仿佛她是一個客人。
左右不見貝利爾,也不見管家,就在這時,一個僕人走了過來,對她行了個禮,告訴她晚餐已經準備好了,並請她去把親王殿下叫下來。
葉淼不太情緣地回到了原本的房間裡。火紅的晚霞縈繞在地平線上,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不,一個吸血鬼。他雙眼輕閉,雙手置於腹上,就跟死了一樣。
葉淼謹慎地在他幾步之外停住了:「貝利爾,他們讓我叫你下樓吃飯。」
沒反應。
葉淼狐疑地又走近了兩步,支著膝蓋,最終蹲了下來。
不得不說,這傢伙睡覺的姿勢簡直可以用端莊來形容,比小孩子還乖。即使從下方這麼刁鑽的角度看他,這張臉也美得無可匹敵。
這裡有荊棘叢生的森林,有古堡,還有一個沉睡的美人……葉淼不可控制地聯想到一個叫睡美人的童話。不過,童話里的公主是一個柔弱善良的女孩,而她眼前的卻是吸血鬼,還是一個起碼活了一千歲的吸血鬼。
誰把他吻醒,誰就要倒大霉了。
正這麼想著,她慢慢抬頭,冷不丁就對上了一雙幽幽發亮的紅眼,悚然一震:「你什麼時候醒的?」
貝利爾坐了起來,懶洋洋地瞥她:「從你蹲在我旁邊,盯著我的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時候,就醒了。」
葉淼暗暗心驚。
那豈不是她一進房間,他就已經發現了?這警覺性未免也太高了。即使已經睡著了,稍有響動也還是什麼都瞞不住他。這算是吸血鬼的能力麼?想在他身邊使壞,可真不簡單。
下去餐廳後,貝利爾的食物並不例外,也是血液。葉淼觀察到,他一天其實並不需要進食太多的血液,加起來也就一杯的量而已。
她以前聽說過,若是陷入長時間的沉睡,吸血鬼甚至可以不攝食任何血液。簡直是作弊的體質。
一杯血很快就喝完了,葉淼再怎麼吃也不可能比他快。偏偏,貝利爾吃完了也不離席,眼睛還一眨不眨,饒有趣味地盯著她用餐。
那專注的視線實在讓人難以忽視,被盯得久了,葉淼也有點受不了,只好委婉地說:「你不用去忙嗎?」
貝利爾驚訝:「忙什麼?」
「你是吸血鬼的老大,不應該是日理萬機的麼?」
貝利爾笑道:「血族親王和你們人類的國王不同,主要職責是維持領地的戒律規矩,同時,還享有轄地唯一的繁衍權力。」
葉淼還沒接受過獵人家族的教導,所以也不太懂這些細則,按直覺理解了他的話,皺眉道:「意思就是,只有你可以生孩子?」
她不禁滋生出了一點同情。生孩子的重擔都壓在親王肩上,他的壓力豈不是很大,起碼生上幾十個孩子,才能扛得起一整個轄區的未來吧?
「不是那個意思。」貝利爾一看她古怪的表情就猜到她誤解了,哭笑不得:「意思是,其他血族要繁衍後代,需要經過我的同意。」
葉淼悻悻:「哦……」
這麼看來,親王平日的確不是很忙,只要保證地位的穩固就好了。可是很閒也不要盯著她吃東西啊。葉淼塌下肩,過了一會兒,終於放棄了拐彎抹角:「你可不可以不要盯著我吃飯?」
「哦,不可以。」貝利爾低笑:「我就喜歡看你吃飯。」
葉淼:「……」
就在這時,格爾特匆匆走入了中廳。
貝利爾眼光一轉,斂起了開玩笑的表情。
格爾特俯身在他的旁邊耳語了幾句,又凝重道:「殿下,您猜得不錯……他們果然有復甦的跡象。」
葉淼坐得近,那一瞬間,她似乎捕捉到了貝利爾臉上飛快掠過的一縷冷酷,轉瞬,便被高深莫測所取替了:「他們果然還沒死心。」
「那我們是不是……」
「不必,先任由他們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腦洞小劇場】
貝利爾:原來你喜歡被我綁著呀。
三水子:不……為什麼從你口裡說出來後意思就變得那麼奇怪?_(:з」∠)_
——
6.12下午捉了個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