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每個人都有自己註定要走的方向,在分岔口前,直覺將化作明晰的鋒鞘,破開迷茫,引領人做出無悔的抉擇。

  葉淼覺得,比起成為她父親那樣的人,她還是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

  不過,想法是一回事,怎麼做又是另一回事。雖已萌生退意,她也沒想過就此不管不顧,一走了之——儘管貝利爾說過她完全可以把麻煩事交給他來處理,但葉淼自問已經與克里斯蒂安家產生了聯繫。即使那不是她主動開的頭,在結束時,她還是認為自己有必要親自出現,才算是有始有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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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如果真的有解決不了的麻煩,她還是會回來求助貝利爾的。

  貝利爾聽完她的決定,倒沒有很意外,微微一挑眉:「想好了?」

  從私心上說,他希望她能更加依賴自己。但他明白這不現實——她早已被成長的經歷鍛鍊得無比堅韌,從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地呵護著的孱弱菟絲花。既然她希望自己來解決,那就放她自由發揮吧。

  反正,不論結果如何,都有他在後面兜著。

  「想好了。」葉淼撓了撓頭:「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覺得由血族來插手人類的事不合適,會讓人覺得……你的手伸太長了,也會破壞血族和獵人之間互不干涉的潛規則。」

  「真體貼啊。」貝利爾笑了笑,調侃道:「不過你多慮了。若你剛才點頭說交給我辦,我是打算直接以你未婚夫的身份與克里斯蒂安家交涉的,這就不算多管閒事了吧。」

  葉淼:「……」感覺一來二往,他們的事就這麼說定了。

  為什麼她會突然有了一種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誘上了賊船的感覺?葉淼輕咳一聲:「你這麼說,不會火上澆油嗎?」

  「聽說過西班牙的懷亞特獵人家族嗎?上一任家主的另一半就是血族。在當時,他的婚姻遭到很多非議,所以,舉辦婚禮不久後,他就被迫下了台,帶著妻子離開了家族。你看,獵人和吸血鬼結合的現象雖然少見,但並不是不存在的。」貝利爾抿了口溫水,瞥向葉淼:「所以,一旦你回去攤牌了,可就沒有退路了。獵人家族的元老大多古板守舊,他們絕不會允許一個有『污點』的人擔任家主。」

  葉淼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心想這樣豈不是更合她心意。她這段時間都待在吸血鬼的古堡里,與貝利爾關係密切不言而喻。家族的長老越是反對她留下,就越是在推動她離開克里斯蒂安家。雙方的出發點不同,目的卻不謀而合。就算安德魯堅持把她留下,短期內也很難把她往上推了。

  翌日,在格爾特的護送下,葉淼回到了托倫斯塔。在路上,她一直在心裡演練一會兒要說的話,結果回到大宅才發現,事態的發展方向超出了預想。

  原來,克里斯蒂安家急召她回來,不止為了她和貝利爾的事,還因為幾天前出現的一個不速之客。

  當時,托倫斯塔殺人案的餘波尚在,家族的幾個派系正為如何處理叛徒蘇佩里拉扯,一團忙碌之際,忽然有僕人來報,說一個髒兮兮的孩子敲開了宅門,自稱是安德魯的兒子。

  這起突發事件登時驚到了無數人,不過,想想安德魯的為人,又覺得這是他幹得出來的事——安德魯年輕時不光與很多女人不清不楚,還短暫地包養過幾任情婦。

  雖說為免留下麻煩,他從來都很小心,不會讓她們懷上孩子,但是百密也有一疏。這個找上門來的孩子的生母,是安德魯的其中一任情婦。在分手時,安德魯給了她一筆錢,卻不知道她當時已經懷孕了。

  孩子的手裡不僅有信物——安德魯筆跡的信件、飾物,還長得與生父格外相似,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說不是安德魯的兒子都沒人信。

  丈夫的私生子女接二連三地出現,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著安德魯夫人的忍耐力。因為這個事由,家中現在烏煙瘴氣的。安德魯乾脆一連幾天都早出晚歸。逮不到丈夫的安德魯夫人氣不過,便把怒氣撒到了那倒霉的孩子身上。眾人一方面可憐這孩子,一方面也不敢插手——安德魯不在家時,他的夫人便是地位最高的人,護著那孩子就是當面和她作對。故而,喬治管家只好催促葉淼儘快回來,希望這樣可以讓事態不再僵持下去。

  葉淼回家後,在庭院裡第一次見到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一個名叫查爾斯的十二歲男孩。

  這孩子不安地站在了喬治管家身後,五官儼然是安德魯的縮小版。稚嫩的側頰上,被安德魯夫人的長指甲抓出來的傷痕還沒消退,花臉貓一樣,又好笑又可憐。

  葉淼簡單了解情況後,嘆了一聲,搭著陌生的弟弟的肩膀,到書房裡和安德魯談了很長一段時間。

  厚重的木門將一切聲音都關在了裡面,沒人知道他們談出了什麼結果。

  其實,自從查爾斯出現,一些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有點兒看好戲的意思——原本穩操勝券的葉淼不再是唯一的家族繼承人,這對姐弟未來爭奪權力的戲碼一定會很精彩,也不知道誰的贏面更大。

  讓他們始料未及的是,書房一談後,這對陌生的姐弟的關係既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冷漠相對,反而處得挺和睦的。有人還不止一次見過喬治管家、葉淼與查爾斯一邊輕鬆地聊著天,一邊步出練槍場地的情景。

  與此同時,克里斯蒂安家的規矩似乎悄悄對葉淼失效了。她不必再每晚都住在家裡,也不用每周都無休止地學習,比以前自由了很多。

  有時候,與查爾斯練完槍,她會換一身乾爽的衣服才離開。更換衣物間隙,遞送衣物的女僕偶爾會瞥見大小姐的脖子上有牙印——一血族噬咬過的痕跡。

  貼身女僕聯想到大小姐身上的傳聞,有點兒臉紅。不過她們也不敢亂嚼舌根,所以,關於痕跡的秘密沒有流傳出去。不過,大小姐消失的時候到底會去哪裡,她們也心中有數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個多月,查爾斯總算在克里斯蒂安家站穩了腳跟,也在潛移默化中得到了認可。一直千方百計要趕走丈夫私生子的安德魯夫人終於敗下了陣來,不得不接受了現實。

  葉淼心裡其實有點兒同情這個女人,然而解鈴還須繫鈴人,有些事不是她能管的,也不是她改變得了的。

  與此同時,葉淼也正式宣布自己即將離開克里斯蒂安家。一直霧裡看花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一開始就沒有爭奪繼承人位置的意圖。

  書房詳談的那晚,葉淼向被妻子鬧得焦頭爛額的安德魯提出,她可以幫助他看護查爾斯,幫助初來乍到的弟弟適應這個家,並將自己所學到的經驗知識都教給弟弟,如此便算是全了克里斯蒂安家這段時間以來對她的教導和照顧。這麼做的要求是,她希望可以和平脫離克里斯蒂安家族。

  當時想出這個辦法後,葉淼還有點兒不放心,跑去徵求了貝利爾的意見。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貝利爾已從孱弱的少年形態變回了正常的青年形態,心口猙獰的傷口也淡化了很多。他聽完後,先是笑眯眯地誇了她一通聰明,誇得葉淼美滋滋的,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隨後,他又指點她修改了一點兒措辭。少許字眼變化,便可以讓談判的過程更有利於她。

  若是以前,安德魯肯定是沒那麼容易鬆口讓葉淼走的。不過,他現在憑空多出了一個兒子,扶這個兒子上位,顯然比扶與血族交往甚密、翅膀硬了的葉淼上位更簡單、更無後顧之憂,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說什麼不好聽的話。而葉淼主動提出離開家族,未來姐弟相爭的潛在危機同時也迎刃而解了。

  再說了,那位由始至終沒有出過面卻一直暗暗在背後為葉淼撐腰的,到底不是普通血族,而是如今權勢滔天的密黨親王。就算要分道揚鑣,也別鬧得太僵。好聚好散,說不定以後還會有用得上這層關係的時候。

  精明的安德魯如此一盤算,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便很痛快地答應了。從商談到退場,過程比葉淼預想的要順利很多。

  查爾斯知道她要走時十分失落,畢竟葉淼是這幾個月來對他最好的親人了,弄得葉淼感動之餘也生出了一點離別愁緒。直到喬治管家安慰完查爾斯,葉淼也保證以後有機會還會回來和他玩兒,查爾斯才破涕為笑。

  傍晚,一輛華貴內斂的漆黑的馬車停在了街角,將葉淼接回了古堡里。葉淼看著不斷遠去的克里斯蒂安家的宅邸,卸下重擔、一身輕鬆之餘,還有了一種「就這樣塵埃落定了?」的不真實感,一直持續到晚餐結束還沒消退。

  休息前,她提議出去外面散散步,貝利爾欣然應允。

  銀色的月下,夜風颯颯,花圃中的紅玫瑰盛放得如火如荼,古老的堡壘置身在拂動的紅潮波濤之中,美不勝收。葉淼駐足,忽然來了點兒興趣,想摘幾朵回去裝飾。

  貝利爾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搖頭道:「刺太多了,還是我來吧。」

  「你太緊張了,我又不是豌豆公主,哪有這麼嬌弱,摸一摸就會刺破手指啊。」

  話雖如此,但葉淼心裡還是挺受用的,乖乖收回了手。

  貝利爾站在花叢邊,輕輕念了句咒語,驚奇的一幕便發生了——紅玫瑰無風自動地搖擺了起來,咔擦咔擦地自斷了根須,一朵接一朵飄了起來,懸停在了半空中。

  葉淼:「?」

  接著,它們開始整齊地抖動了起來——從上到下整朵花都在顫抖,莖上的刺連片剝落,仿佛空氣里有一把透明的小刀將尖刺都切斷了,細小的刺如雨下,落到了土壤里。不到一分鐘,原先布滿尖刺的莖就變得光禿禿的了。

  葉淼:「……」

  用魔法真是太狡猾了!

  被卸掉了刺後的玫瑰花聽話地一朵接著一朵飛到了貝利爾手裡。不知他從哪裡變出了一條漆黑的長絲帶,修長的手指翻飛幾下,就將玫瑰花綁成了一束。

  刺被拔除後,莖身留下了一個個圓形的橫截面,手感依然不平滑,但至少不會扎痛人了。

  貝利爾把花束整了整,手指撥弄了一下花瓣,轉手遞給了她,笑著說:「玫瑰被施加了魔法,只要我不解除,它們就一直不會枯萎。」

  這麼神奇?葉淼好奇地低頭聞了聞馥郁的花香:「那豈不是等於定格住了它們的生命?」

  「不錯。不過魔法並不是萬能的,只能讓外表維持鮮活。若是留存時間太長,花香就會消失。等魔法解除的那一秒,這些花可能會立即風化。」

  「這個魔法好厲害啊。」葉淼心裡一動,脫口道:「那個,我以後變老了,你也可以這樣定格住我的時間嗎?」

  貝利爾怔了怔,沉默了一下,才道:「不可以。這個魔法不能用在人類身上。因為定格的那一瞬間,實際的生命就停止了,你看到的美麗只是假象。」

  葉淼「哦」了一聲。細想來,這個魔法和吸血鬼的初擁儀式十分相似——他們可以永恆存在,卻再也不會擁有心跳、味覺和體溫,已經失去了實際的生命,是活人與殭屍之間的異類。貝利爾算是其中的特殊例子。

  貝利爾深深地看著她:「害怕變老嗎?」

  葉淼用指腹碾了碾花瓣,輕快地說:「我有你,有什麼好害怕的。你把我變成吸血鬼,我不就不會變老了麼?」

  貝利爾一愣,緩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遲疑:「你……願意嗎?」

  很多人類接近血族,想獲得的最終極獎賞,便是永恆的生命。為了永生,他們願意忍受漫長的黑暗和孤獨。但葉淼一開始和他相識是不得已而為之,後來,也沒有表現出對這方面的貪婪或是渴求。

  他自然希望她可以長生不老。可若她不願意成為血族,不到無路可走時,他都不會勉強她。

  事實上,近段時間,他已經在暗中尋找能延長人類壽命的魔法,只可惜,有關的記載都與黑魔法有關,或多或少都會對施法者和承受者的身體造成損害。

  他的父親是純粹的神族,當年也逃不過被黑魔法反噬的命運。故而,在找到十全十美的辦法前,貝利爾根本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敢說出來,以免讓她希望落空。

  沒想到在這個時刻,她會主動提出變成血族。

  葉淼聳聳肩:「其實,我是無所謂長壽不長壽的。如果長生不老卻要過痛苦孤獨的生活,那還不如過短暫又快活的一生。可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我覺得,我要對你負責任。」

  貝利爾微微一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假設我能活到八十歲,那麼,你能見到我的時間,就只剩下六十年多一點兒。六十年太短暫了,還沒有你的一次沉睡長。對於我來說,這一生一定會很幸福,可以沒有遺憾地過完。但對於被留下的一方來說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在我徹底消失後,你一定會很痛苦的吧。」葉淼仰頭看他,微微提了提嘴角,話語中卻隱含了一絲堅定和認真:「雖然說,人是管不了自己死後的事的,可我覺得,我有責任要去考慮身後的事。既然決定在一起了,我就要一直對你的幸福負責啊。」

  貝利爾聽著聽著,紅眸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幾不可聞的水光。他低低地「嗯」了一聲,攬緊了她的腰。

  不想讓氣氛這麼傷感,葉淼捏了捏他的手臂,故作苦惱地說:「唉,其實想想,變成吸血鬼後,雖然可以永遠年輕,可也代表著今後不能見到陽光,再美味的東西也嘗不出味道,還要靠喝血為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習慣血的味道,所以,還是讓我作為人類多逍遙幾年吧,趁還有味覺時多吃一點。」

  她的煩憂竟然都和食物有關,貝利爾不知想到了什麼,眉頭一松,嘴角微揚:「好。」

  ——若是讓幾年過後被初擁了的葉淼回到今天,她一定會覺得糾結這些事情的自己非常好笑。

  與貝利爾墜入愛河數年後,雙方儼然化作一體。她不願意以年華變老的方式與他分開。給了他一個家,卻又讓他回到孤獨中,未免太過殘忍。

  為此,付出不能見陽光、失去味覺的代價來獲得永生,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了。

  眾所周知,被血族初擁的人類可以變成吸血鬼。所謂初擁,指的是吸血鬼先吸人類的血,再餵那個人類喝下自己的血,儀式就完成了。這會為血族增加新的成員,也算是繁衍的一種,所以不可輕率決定,必須經過親王批准才可進行。否則那名人類即使變成了血族,也不會得到承認與接納,只能成為血族中的賤民。這樣無論去到哪座城市,都很難混下去。

  有時候,一些重病將死的人類為了活命,會打起歪主意,四處尋找血族初擁自己。正常血族基本不會搭理這種請求,畢竟,臨終前的人類的血太難喝了,跟潲水差不多。血族也沒有飢不擇食到那個地步,他們也是有追求的。會應約的,基本都是一些一言難盡的低等血族。被他們初擁,很容易會染上難愈的疫病,非但不能延長壽命,還會提早死亡。

  不過,和貝利爾在一起,這些後遺症是不可能出現的。

  初擁的儀式結束後,恍若過了一個世紀,葉淼才在愛人的懷抱里緩緩甦醒。渾身的肌肉酸酸脹脹的,仿佛被搗碎重組過,乏力得很。

  她半睜著眼睛,望見金色的朝陽穿過玻璃窗,照在了地毯上,將她的嘴唇和眼皮都曬得暖烘烘的……

  等等,太陽?

  葉淼:「……?」

  傻愣愣地曬了一會兒太陽,她的腦殼倏地一嗡,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一直以來都誤會了什麼。

  ——人類化身為血族後的力量和特質,幾乎完全取決於初擁自己的血族的力量,作為人類時的身體素質的影響力反而很微不足道。

  譬如,被日行者初擁的人類,因為是依靠二分之一的血族血統來異變的,血液濃度不足,故而,他們只能繼承血族最基本的特質——永生,卻不會比人類時期強悍太多,也無法獲得純血的血族那過人的五感、速度、力氣。

  初擁只有一次機會,一錘定音。那麼,自然是找一個地位高、力量強的純血統血族來初擁自己才划算,才不至於浪費這個機會。故而,日行者初擁人類的情況很罕見。也因此,很少有人知道,「不怕陽光」這樣的特性也是可以通過初擁來傳遞的——只是不一定成功,也會有失敗的概率。

  普通的日行者都有遺傳概率,半神血統的貝利爾就不遑多讓。失敗率在他這兒可以忽略不算。所以,葉淼即使化成了吸血鬼,也不會畏懼陽光、不會喪失味覺。沒有付出什麼代價,就獲得了永恆的壽命。

  葉淼:「……」

  這驚喜簡直可以媲美中大獎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有種自己被擺了一道的感覺……好想咬貝利爾一口啊,有這種好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她!

  面對她的瞪視,貝利爾吻了吻她的額頭和嘴唇,表情很是無辜:「我不是故意瞞你的,好吧,我承認,我喜歡看你為了我努力克服一切的樣子。但主要是因為有可能無法繼承。萬一提前說了又沒成功,你一定會很失望的。你看現在,不提前告訴你,然後突然收到驚喜的感覺是不是很好?」

  暫時周身酸軟、有氣無力的葉淼毫無殺傷力地說:「……你給我等著。」

  貝利爾笑得非常欠揍:「好呀,我等著。」

  ……

  歲月宛如指間的流沙,轉瞬即逝。

  對傲立在輪迴之外的血族而言,人間百年滄桑變幻,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20XX年冬天,中國R城。

  夜幕降臨,喧囂的城市披上了一層朦朧神秘的暗紗。R城東區坐擁著最繁華的商業街和四座大型購物廣場,附近還有好幾所學校。到了夜裡九、十點鐘,這一帶仍是明亮如晝,人流如梭。

  而在僅隔了數百米遠,廣場的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又是另一番風景。

  夜店一條街燈紅酒綠,音樂吵雜,霓虹燈的光芒一閃一閃,映照在了骯髒的下水道積水上。某家夜店後門的窄巷口前,一個流里流氣、賊眉鼠眼、鬢角染了一撮綠毛的男人正倚在牆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用放肆的目光打量街上的人。

  此人是常年混跡於夜店一條街的小混混,只要有錢收,就沒什麼偷雞摸狗的事兒是他不敢幹的。一個小時前,他在夜店後門抽菸時,碰到了一個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男人——似乎是夜店裡的客人。對方塞了一疊鈔票給他,讓他出去弄一個年輕的女孩過來。

  的確有這種愛找刺激的客人,有現成的妞不去搭訕,偏要造孽,去染指那些單純的學生,美名其曰「嘗鮮」。在黑市里流通的「聽話水」,便是因此產生的東西。

  綠毛這人向來沒啥道德觀念。雖說那客人包得密不透風,不知道是貓是狗,可是他出手那麼大方,綠毛又豈有和錢過不去的道理。

  夜晚十點鐘,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女孩背著書包走近了巷子,看身上的校服,估計是附近的一所重點中學的學生下晚自習,想繞近路回家。

  女孩塞著耳機兀自走路,輕快的音樂聲掩蓋了逐步靠近的危險。突然,黑暗中伸出了一隻手,粗魯地捂住了她的嘴巴,飛快將她拖進了狹窄的巷子裡。全程不到五秒鐘,壓根兒沒人察覺到這個監控死角里正有罪惡在上演。

  巷子裡堆滿了裝修的雜物,有點難走。女孩驚駭地尖叫,瘋狂掙扎,頭卻在這時被重重一打,暈了。

  綠毛咧開了一個得逞的笑容,將她扛到了後門的一個大箱子上。女孩頭靠著牆,一動不動。

  綠毛抹了把汗,正準備回夜店裡把那客人喊出來「收貨」,便聽見了後方的黑暗處傳來了一個嘶啞的聲音:「搞定了?」

  綠毛被這冷不丁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那客人,才鬆了口氣,心裡嘀咕這人走路怎麼沒有聲音:「喏,這個。」

  一抹瘦削的影子從圍牆處矮了下去。那人宛如黑夜裡的一抹幽靈,緩慢飄近。

  他比綠毛還高一個頭,很像外國大漢的身高。在他逼近時,不知為何,綠毛打了個顫,感受到了一絲讓人不太舒服的氣息,皮膚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就像動物看見了可怕的天敵時的反應。

  他不敢調侃什麼,揣著口袋裡的錢,溜之大吉了。

  綠毛走後,巷子空了下來。這蒙面人抬起手,緩緩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了一張驚悚得可以直接去拍恐怖電影的臉龐。

  慘白得過分的膚色,右側顴骨下的臉頰仿佛被什麼厲害的武器打傷過,大半塊肉已經消失,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骨頭,眼皮有燒焦的痕跡,暴突的眼珠在眼眶裡轉動,搖搖欲墜。

  若是綠毛走晚一步,恐怕自詡膽大的他也會被活活嚇暈過去。

  沒有人類可以在重傷至此的情況下還四處走動。這個蒙面人也根本不是什麼「找刺激」的客人,而是一個因為犯了殺人罪而被追殺的吸血鬼。僥倖逃脫後,他逃進了中國,如過街老鼠一樣在R市東躲西藏。

  若是脫掉他的衣服,就會發現除了臉部,這傢伙的身體上也有幾個很深的血洞。這些被特殊武器弄出來的傷口讓他越來越虛弱,必須通過大量吸食血液才能迅速癒合。在各年齡層的獵物中,年輕女孩的血液是最有用的。可他現在的模樣不適合出去找獵物,而且中國的電子監控遍及各處,他很容易會暴露在獵人的視線里。這就是他讓綠毛代為尋找獵物的原因。

  無辜的女孩仍舊不省人事,未曾猜到自己馬上就要變成一具乾屍。吸血鬼貪婪地捧住了她的頭,咧開腥臭的大嘴,發黃的獠牙延伸至最長,面部裸露的肌肉在顫抖。就在準備下嘴的時刻,暗巷的盡頭忽然傳來了一聲冷冷的呵斥:「放開她!」

  吸血鬼眯起眼睛,轉頭看過去,只見巷口前站著一個二十出頭,面容清麗的東方女孩。

  幾乎是瞬間,吸血鬼便意識到了她身上不同尋常的奇特氣息。

  這個女孩似乎不是人類,而是他的同族——且是高階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血族。

  血族內部有根深蒂固的等級制度,低級者會不自覺服從、敬畏高等血族。而且高等血族本身力量強大,普通血族難以和他們抗衡。吸血鬼的心裡閃過一絲懼意,驀地扔下了手裡的累贅,往巷子的另一邊的出口掠去。

  說那遲那時快,那邊的東方女孩揚手一甩,竟抽出了一條銀亮的鞭子,以非人的鬼魅速度朝他奔來,轉瞬就來到了跟前,鞭子凌空一甩,啪地打中了他的後背。

  夜空中迸發出了璀璨的電光,吸血鬼尖利地哀嚎了一聲,瞬間就被鞭子捲住了身體,掙脫不了了。

  這個女孩,不用多說,便是葉淼了。

  中國境內不可攜槍,否則,很多地方的安檢都無法通過。好在,隨著時代發展,對付吸血鬼的武器已經越來越多樣化了。她手上的這條施加了魔法的淬銀的鞭子就是其中之一。

  另一邊廂,走遠了的綠毛並不知道巷子裡發生的事。他一邊美滋滋地低頭數錢,一邊往前走。快十一點鐘,在遠離商業區的大街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經過一處偏僻的轉角,綠毛餘光忽然看見前方的小公園裡,一個鞦韆架下,孤零零地坐著一個小男孩。

  綠毛男躲在遠處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這孩子沒有家長在身邊,而這四周又是出了名的監控死角,便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

  這肥羊要來,真是擋也擋不住。綠毛想起自己認識一個道上的哥們,特別喜歡玩兒這種小男孩。若是把這小孩轉手介紹給他,就又能賺一筆錢了。

  綠毛把鈔票往口袋裡一塞,笑嘻嘻地走了過去搭訕道:「小朋友,怎麼一個人在這裡玩呀,你媽媽呢?」

  男孩一頓,慢慢地抬起了下頜,露出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珠,稚氣道:「我迷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問題,他的眼珠,似乎不是純粹的黑,隱隱流動著瑪瑙的暗紅光輝,輪廓帶著混血兒獨有的精緻和深邃,比小姑娘還漂亮。

  綠毛竟被驚艷了一把。哎喲,這小孩長得可真好看。他搓了搓手,嘿嘿笑了起來:「這麼可憐啊,不如哥哥帶你去找警察叔叔吧。」

  男孩從鞦韆上跳了下來,點點頭:「好,謝謝叔叔。」

  綠毛心想,這孩子戒心居然這麼低,這麼容易就能騙走……他的家長敢放他大半夜的一個人在外面玩,心也太大了。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啊?」

  「Ellen(埃倫)。」

  「哦。」綠毛心想什麼破英文名,牽住孩子的手,拐入了一條路燈全滅了的街里。

  為了減輕孩子的戒心,綠毛佯作關心,笑嘻嘻道:「這段路很黑呀,你可要小心點看路,別摔著咯。」

  「叔叔,那我可以這樣看路嗎?」

  綠毛疑惑地回頭,冷不丁地,就看見了一雙黑漆漆的眼眶。

  本該待在裡面的兩顆眼球,此刻正躺在了孩子攤開的手心中。恐怖程度直逼電影裡的怨靈孩子!

  綠毛:「……」

  孩子沖他天真地笑了起來。這畫面本該很養眼,可他淌血的眼眶卻同時在直勾勾地「看」著綠毛,兩顆慘白的眼球在他掌心轉啊轉啊,可以說是很有節奏了。

  「……鬼啊!!!」

  夜空中爆出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綠毛男差點兒咬到舌頭,屁滾尿滾地撒腿狂奔。

  這見鬼的大街竟然一個人也沒有!在慌不擇路中,他衝進了一條長巷。才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巷口,他便被一袋被人亂扔的垃圾絆了一下,膝蓋發軟,往前趴倒。

  餘光看見眼前多出了一雙腿。綠毛驚恐地「噫」了一聲,沿著這雙長得過分的腿往上看。只見一名穿著長大衣的黑髮男子正在低頭看他。

  黯淡的月光輕撫著他的深邃的輪廓,紅眸微微眯著,非常美麗,卻也非常邪惡。若在背後加一雙漆黑的羽翼,簡直可以去萬聖節派對上飾演地獄使者。

  綠毛先是被他驚艷的外表和暗黑的氣勢震得啞口無言。反應過來後,他看了一眼地面,確定這男子腳邊有影子,自己沒撞到鬼了,立馬用狗屁不通的英語嚎叫著向外國友人求救:「媽的,終於遇到人了,快去報警啊!我見到鬼了啊啊啊!」

  緊接著,他就聽見這天神一樣的男人開口道:「什麼鬼?」

  這外國友人居然會說中文,發音還如此地標準,綠毛呆滯了一瞬,立即坐了起來,手舞足蹈地形容道:「一個小孩子鬼!他把自己的眼球摳出來了,媽的,只剩下兩個黑眶眶,差點嚇死我了!」

  「啊,聽起來真的好可怕。」貝利爾微微一笑,緊接著兩顆獠牙便突然伸長了:「和我比怎麼樣?」

  綠毛:「……」

  萬萬沒想到自己才從「小鬼」嘴邊逃,就又遇到了另一種鬼——吸血鬼。綠毛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嚇暈在地了。

  那邊廂,葉淼將捆得死死的吸血鬼掄在了牆角。這傢伙的身材比她魁梧得多了,可在她的手裡,卻好像成了一個沒有重量的塑膠人,在她壓倒性的力量下全無反抗之力。

  這是因為,在成為血族後,她身體各方面的素質成倍增長,別說是扛起幾個人了,徒手碎鋼鐵也不是難事。大部分血族都只能成為她的手下敗將。

  更何況,這麼多年來,她與克里斯蒂安家族一直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可以從他們那邊獲得最新的武器。這條捆著吸血鬼的鞭子,便是克里斯蒂安家族最近幾年研製出來的武器。

  說也是有趣,在變成血族後,葉淼的容顏一直沒有變老。曾經只到她胸口那麼高的弟弟查爾斯長大成人、結婚生子、繼任家主,再到滿臉皺紋、身材佝僂的數十年裡,她還是年輕美麗一如當初,讓查爾斯常常感嘆種族差異的神奇。

  兩百多年過去,查爾斯的血脈已經延續了幾代。克里斯蒂安家族經歷了這幾代變遷,觀念已經改變了很多,至少不會再把與吸血鬼結合的族人當做洪水猛獸來看待了,偶爾還會與血族展開合作。

  而與密黨親王結為夫妻、成為了血族卻又遊走在世界各地,作為自由吸血鬼獵人鋤奸扶弱的葉淼,儼然成為了家族的傳奇人物。偶爾回到B國的老宅里做客,還會受到小輩們地熱烈歡迎,可以說是今時不同往日了。

  至於血族那邊,在步入新世紀後,他們也在進步。以前貝利爾作為密黨親王,對領地負有責任,不能離開B國太久。現在網絡通信技術那麼發達,不管去到多遠的地方,只要一通電話、一條信息就能傳遞消息,無形中也解開了貝利爾的枷鎖,同時開啟了血族許多元老級人物環球旅行的熱潮。

  這回,他們一家三口來到了她母親的故土——中國。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踏足中國了,上一次是在三十年前。每一次來到這兒,葉淼都為這裡的日新月異而感到驚喜和自豪。

  才剛在R市下榻,他們就收到了消息,說這邊混入了一個殺人如麻、十分危險的吸血鬼。R市的血族與吸血鬼獵人正在同時追捕他。

  今天晚上,他們一家三口正準備出去看電影,路上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才會中途改道,先趕來救人。

  如今電影已經快開場了,估計是趕不上了。但能救回一個無辜的人,葉淼覺得很值得。

  昏迷的高中生還沒醒來,她也不好扔下人到處亂走。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便見到巷口出現了一抹頎長的剪影。

  貝利爾牽著一個小男孩從遠走近,彈了個響指,飄在半空的綠毛啪嗒一聲,掉了下來。

  葉淼疑惑道:「他怎麼了?暈了嗎?」

  埃倫鬆開了貝利爾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了葉淼身邊獻寶:「不是,媽媽,他被我和爸爸嚇暈啦!」

  葉淼:「……」

  貝利爾以拳抵唇,悶笑了幾聲:「來,埃倫,告訴媽媽你是怎麼做到的。」

  埃倫驕傲地說:「我讓他看我的眼珠子魔法,本來還有一個拋眼珠的環節,可他一點兒也不經嚇,看到一半就跑掉了。」

  言語中還帶了一絲不夠盡興的遺憾之意。

  作為密黨親王貝利爾的兒子,埃倫繼承了神的血統和魔法天賦,小小年紀,就將各種高階魔法使用得爐火純青。所謂的眼珠子魔法,其實是一種比較惡趣味的幻術。綠毛以為他真的把眼球拿出來了,而實際上,眼球一直乖乖地呆在他的眼眶裡,滿臉的血也是幻覺。

  倒也不是不能取出來玩兒,只是,媽媽告誡過他,手沒洗乾淨時不能亂碰眼睛。埃倫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葉淼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兒子的臉頰。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根本沒有人類能在這對父子的手裡占到上風啊。

  平時她和貝利爾會教育孩子,不可以恃強凌弱,仗著自己懂魔法就去欺負人類,不然就要打屁股伺候。不過對於壞蛋,他們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貝利爾彎腰和埃倫擊了擊掌,柔聲夸道:「兒子幹得漂亮。」

  埃倫順勢抱住了貝利爾的腰,好奇道:「爸爸媽媽,這個壞吸血鬼要怎麼處置,還有這個綠頭髮的傢伙,還有那個女孩呢?」

  葉淼說:「這個壞吸血鬼要交給R市的獵人處理。至於這個女孩,她應該是沒見到事發經過的。」

  貝利爾想了想,說:「篡改了她今晚這一段記憶吧。她醒來後就會以為自己是被打暈搶劫了。」

  「好方法。」葉淼點頭,掏出了手機:「我來報警吧。經一事長一智,這樣一來,不僅可以讓附近的學校、家長、學生都提高安全意識,還能給這個綠頭髮的傢伙一個教訓。」

  翌日,R市頭條新聞登出了一條從標題開始就泛著傻氣的新聞。

  「受害人為某某中學的高二在讀生,昨晚在回家途中,經過東城區xx路口時,被嫌疑人打暈,拖入巷子,搶走錢包。嫌疑人在逃跑過程中卻不小心被垃圾袋絆倒,摔暈在地。受害人被熱心的市民葉女士發現倒地,並在後者的幫助下報警求助。警方接警後迅速到達現場,人贓並獲時,嫌疑人仍在昏迷。據稱,嫌疑人被警方喚醒後,情緒一度十分激動,宣稱他碰到了一個小孩子鬼,和一個大人吸血鬼。目前,嫌疑人已被依法拘留……」

  新聞在公車、地鐵、廣場的屏幕上輪番滾動播出,惹來了不少市民的嘲笑聲:「這個犯人也太蠢了吧,被垃圾絆倒是什麼電視劇情節嗎?」

  「活該,這就叫惡有惡報。」

  「可以入選年度沙雕新聞了,哈哈哈哈。」

  「嫌疑人是不是中二病晚期啊,咋還編起鬼故事來了。我中學時就不信世界上有吸血鬼了。」

  「就是嘛,他都能見到吸血鬼,我還和狼人共舞呢!」

  ……

  新聞的熱度就猶如一枚投入水中的小石子,經過一個白天,餘波已淡化,被茫茫的城市之海淹沒。六七點,華燈初上,還是昨天那片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商業街,又是一個平安的夜。

  電影院的GG牆上貼著一張大海報。血月之下,男女主角相擁在漫天的玫瑰花雨中。其中,男主角的膚色被刻意塗白,唇下伸出了尖銳的獠牙,張嘴欲咬女主角脖子的姿勢被定格在了畫面里。

  這是一部吸血鬼題材的電影,上映以後在世界各地大受歡迎,也是昨天葉淼一家沒能趕上的電影。

  唯美的海報吸引了不少年輕人駐足觀看。而更惹眼的,是此時此刻站在海報前的一家人。

  這一家三口均穿著十分相襯的深色長大衣,周身流動著一股莫名吸引人的氛圍。尤其是其中那位年輕的丈夫,不過是靜靜地仰頭打量海報,也好看得像是在發光,迷人程度遠遠趕超海報上的男主角。

  埃倫仰頭看著海報,又搖了搖葉淼的手,不解道:「媽媽,你想看吸血鬼吃人的電影嗎?」

  葉淼擺擺手:「不是吃人,這部電影說的是吸血鬼和人類談戀愛的故事,我看評分挺高的。」

  「可這個吸血鬼明明就準備要咬女主角啊。」

  葉淼耐心地笑著解釋:「那是故事開篇。吸血鬼最初是真的把女主角當成了食物的,後來就愛上了她,和她談起了戀愛,所以不會吃掉她的。」

  「怪不得你非要看這部電影。」貝利爾摟住了葉淼的腰,親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額頭,調侃道:「原來淼淼是想重溫我們從認識到戀愛的故事啊。」

  葉淼輕哼一聲:「是啊,想重溫一下當初某人怎麼把我騙得團團轉的故事。」

  「……」迎著埃倫好奇的目光,貝利爾煞有介事地咳了一聲,聰明地轉移了話題:「那什麼,我也覺得這部電影不錯。快開場了,我們去買票吧。」

  步入影廳要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埃倫抖開了買票時附贈的海報:「媽媽,我覺得爸爸比這個演員帥多了,圖片裡的城堡也沒有我們家一半漂亮。」

  儼然一個實力爹吹。

  葉淼稀鬆平常地說:「那是當然,劇組可沒你爸有錢。」

  有其母必有其子,葉淼沒意識到自己也是一個實力夫吹。

  埃倫折好了海報:「一會兒看完電影,我們要去做什麼呢?」

  「讓我想想看。」葉淼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了主意,興致勃勃道:「我知道了,難得來一次中國,我帶你們去吃毛血旺好了。」

  貝利爾笑著說:「淼淼,說得好像你常來中國一樣,其實也就來了三次。說不定我比你還熟悉這一帶哦。」

  「喂!你就非要拆我的台嗎!」

  「呵呵……」

  ……

  世間本無雙全事。血族坐享漫長無盡的生命,同時也不得不品嘗孤獨與寂寞的滋味。

  但在有了愛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愛不是別離,不是半途而棄,更不是換著不同的人來汲取新鮮感。而是與不變的愛人牽手走向不同的每一天,直至永恆都不分離。

  【世界三:血族】·End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恢復了呢。完!結!啦!??ヽ(°▽°)ノ?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和留言,感謝所有訂閱的讀者大大,你們是我最大的支持&動力,鞠躬!!!

  。

  【緣起&後記】

  關於獻禮的靈感,始於去年的一個深夜,我上網時偶然看見了Reddit的Writingprompts中一個有趣的腦洞,覺得新奇又帶感,就改編了它,擴展出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Reddit網友的原腦洞是:一位母親發現自己的女兒給聖誕老人寫信索要生日禮物。她沒有將孩子童真的舉動放在心上。沒想到,在女兒生日那天的早上,他們的花園裡出現了一匹會噴火的小馬。原來,小女孩寫信的時候,粗心大意地將收件人Santa拼成了Satan,而Satan真的收到了信,還滿足了她的願望。

  (也許會記錯一些細節,因為原連結被我放進收藏夾後,不知何故丟失了。)

  我改編時保留了「本該寫給慈祥的聖誕老人的信,陰差陽錯寄給了邪惡神秘的撒旦」的梗,其餘改了,還加了我喜歡的驚悚元素。這個題材應該算比較冷門,也是我從沒寫過的,可我覺得很有意思呀哈哈哈哈哈~~~其實我一開始就沒打算把獻禮寫成大長篇。主要是前一篇文的字數多達一百萬還燒腦,中間得寫短篇緩衝一下,才能再搞大長篇。而且,獻禮的題材迷人的同時也具有不可避免的局限性——繞不開西方幻想傳說,男主的名字也固定了是Berial,所以,在選擇故事背景時有諸多限制,譬如不能設置到東方古代背景中。當初預計是四個故事。最後一個世界刪除的原因也說了,是題材重複(是的,四個故事裡有兩個重複,重複率真的很高了呀!)。(⊙v⊙)

  不過,雖說獻禮不長,但貝利爾和三水子算是我寫過磨難最少的主角了,在一起後基本不會遇到什麼波瀾,也是唯一一對不受輪迴桎梏,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的CP,超級幸福了啦!(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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