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
林挽月渾渾噩噩的邁步欲走進客廳,卻沒想到一下子絆在了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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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嫻端坐在椅子上,見到這一幕整顆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
林挽月彎著身體,踉蹌著往客廳里沖;一邊向前倒,一邊努力的調整身體的平衡。
奈何,此時的林挽月已經太累了,剛進入深度睡眠便被人強行叫醒,比三天不入睡來的更加辛苦。
眼看著林挽月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李嫻終於坐不住了。
「小心!」李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朝著林挽月的方向奔了過去。
在千鈞一髮之際,林挽月餘光掃到右側的茶几,一把拍在上面終於穩住了身體。
而就在此時,林挽月聞到一股熟悉的香風然後之感覺一雙柔弱無骨的手,輕輕的抵住了自己的兩個肩膀。
林挽月抬起頭,對上了李嫻那雙閃著明顯擔憂的雙眸。
這神色卻是稍縱即逝,當林挽月想要仔細看清的時候,那雙眸子已經恢復了它原有的平靜神色。
李嫻收回了抵在林挽月肩膀上的雙手,平靜的說道:「小心些。」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臉上依舊是一派風輕雲淡的神情。
林挽月按著茶几直起了身體,抬眼看了看李忠和李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林挽月以為,剛才自己看到的只不過是因為極疲憊而產生的幻覺。
想到這裡,林挽月的心口又是一酸。
她露出一抹苦笑,看上去這笑容仿佛是為了緩解她剛剛的「失儀」,實際上這之中的苦澀只有林挽月一人明白。
林挽月走到李嫻和李忠面前剛欲行禮參拜,李嫻緩緩的說道:「飛星請坐吧,我與忠公子今日前來,只為會友不做其他。」
林挽月聞言,怔了怔微微一笑,默默的轉身在下手位坐了。
然後對已經呆愣的玉露說道:「這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要過來打擾。」
「是……是!」
玉露抱著托盤小心翼翼的從客廳走了出去,走出好遠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老爺怎地在下手位坐了?來人究竟是誰?
林挽月拱了拱手低聲說道:「公主,世子。不知二位蒞臨寒舍有何見教?」
李嫻沒有說話,心中卻是滿意的:這兩年來這林飛星果然成長不少,這樣一番話兩年前的林飛星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的。
李忠轉頭看了看李嫻,見李嫻並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便對林飛星說道:「一別經年,林將軍真是平步青雲,令人刮目相看。」
「不敢當,大帥抬舉罷了;無論在哪個位置上,飛星只是想多為離國邊境上生活的百姓們多做一點事情罷了。」
林挽月說著,情不自禁的將目光掃過李嫻,卻發現李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神情禮貌而又疏離。
林挽月黯然的收回了目光,轉而看向李忠,心中卻是五味雜陳,酸澀、淒楚、委屈、失望……
她全都忘了,當初她勸我努力拜將時說的那番話,她全都忘了。
「林將軍真是高風亮節,令忠欽佩不已。」
林挽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李忠繼續說道:「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不知林將軍有沒有什麼想法?」
「世子,恕在下駑鈍,不明白世子是何用意?」
「明人不說暗話,既如此,忠便開門見山了,敢問林將軍以為楚王殿下如何?」
至此,林挽月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這李忠是奉了楚王的命令來當說客的!
只是這本應「私密」的事情,李忠居然堂而皇之帶了長公主來,而且絲毫不見避諱,讓林挽月十分不解。
此時的林挽月已非當日白丁,雖然北境離天都城一去甚遠,但「愛屋及烏」林挽月這兩年來對各大派系之間的關係還是進行了一些研究的。
楚王做為成年的藩王,無論是從封地食邑上,還是受寵程度上來看,都應該是東宮的勁敵。
林挽月還記得兩年前的宮宴上,就是楚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借李嫣使得李釗將李嫻的婚姻大事提上了日程……
林挽月一直都覺得刺殺李嫻的人,楚王是最可疑的,可是今天為何李嫻會陪著李忠來幫著楚王做說客呢?
李忠見林飛星只顧著發呆,輕聲喚道:「林將軍?!」
「啊!世子莫怪,在下近日來都沒怎麼合眼,怠慢之處還望世子莫要怪罪。」
「無妨無妨,不瞞將軍,楚王殿下是諸位藩王之中最有風采者,能力想較齊王更是不逞多讓,又得陛下青睞;楚王殿下最是求賢若渴,將軍以區區四人,大挫圖克圖部的英雄事跡傳到楚地之後,王爺對將軍大加稱讚,一定要與將軍相交。正好陛下派忠與公主殿下來北境慰軍,楚王殿下特別囑咐我,要將一些話帶給林將軍你!」
「不知楚王殿下說些什麼?」
李忠看著林挽月露出了一抹會心的笑意,回道:「楚王殿下要忠轉告將軍,殿下欽慕將軍為人,欣賞將軍的能力;楚王殿下有一同胞親妹,二公主李嫣殿下,年芳二八,待字閨中;若將軍有意,楚王殿下願替將軍請求陛下賜婚,將二公主李嫣嫁給將軍為妻,介時將軍與忠便成了連襟,豈不快哉?」
聽完李忠的話,林挽月練習了兩年的沉穩,破功了。
這兩年來在李沐的教導下,林挽月已經不會輕易將內心的情緒表露在臉上了,但聽完了李忠的提議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林挽月的目光在李嫻和李忠二人的臉上流轉,一個依舊是一派風輕雲淡,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另一個帶著一臉得意的笑容,一副我明白的神情,仿佛勝券在握。
一股熱氣直頂百會,林挽月略帶怒意的回道:「還請世子轉告楚王,在下不過農戶出身,卑鄙之人;實在是配不上公主殿下的千金之軀,不敢妄自高攀。」
聽到林飛星的回答,李忠一愣;他從小到大還沒有受過這樣的氣呢,這個林飛星居然三番五次羞辱自己。
李忠眯了眯眼,警告似得說道:「林將軍你可莫要不識抬舉!」
林挽月冷冷的回敬道:「粗鄙之人,上不了台面。」
李忠大怒,一拍茶几,欲發難。
卻沒想到一隻柔軟的手輕輕的附在李忠的手背上,安撫的拍了拍。
李忠的滿腔怒火立刻煙消雲散,他喜歡李嫻這麼多年了,即便是已經定親,婚期就在眼前,李嫻也從來都沒有主動和他有過任何的身體接觸,這怎能讓李忠不驚喜?
有李嫻的這一下,別說是林飛星的頂撞,就算是再大的怒火也會平息了。
李忠心情大好,轉頭看向李嫻柔聲喚道:「公主……」
林挽月沉默了,低下了頭,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一下子便消弭不見。
李嫻對著李忠淡淡一笑,收回了手,柔聲道:「世子不如先去外面等本宮片刻,讓本宮與林將軍談談如何?」
李忠沒想到李嫻願意親自為了他去當說客,立刻對李嫻露出了感激的神情,點了點頭:「那便勞煩公主了。」
說完李忠「霍」的一下從椅子上起身,抖了抖袖子,狠狠的剜了林飛星一眼,大步流星的離開了客廳。
李忠走遠了,連腳步聲都消失了。
客廳中很靜,林挽月低著頭不看李嫻。
而李嫻卻一改之前的冷漠,帶著笑意注視著低頭不語的林飛星。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飛星,你做到了。」
林挽月聞言,猛然抬頭,對上李嫻那雙帶著笑意的盈盈雙眸,猶如一束陽光穿過了厚厚的陰霾,照射在林挽月冰冷的心田:她還記得!
李嫻的話語,猶如涓涓的山泉,緩緩在林挽月的心間流淌,滋潤著林挽月乾涸的心田。
可是,李嫻的下一句話,卻讓這些山泉瞬間變成了致命的毒。
不費吹灰之力便殺死了林挽月的心。
「嫣兒才貌雙全,品行才情都是極好的,若是你二人能喜結連理,日後我與飛星便是一家人了,飛星為何拒絕?」
李嫻一直看著林飛星,將林飛星神情的變化盡收眼底。
當李嫻看到林飛星那本來神采奕奕的眸子變得晦暗而失落時;
當李嫻看到林飛星那本就蒼白的臉色變的更加灰白難看時;
當李嫻看到林飛星因驚愕而微微張開又緊緊抿在一起的雙唇時;
當李嫻看到林飛星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周身瀰漫著濃濃的哀傷時:李嫻的心頭拂過一絲悔意。
李嫻也沉默了,她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將話題進行下去。
良久,林挽月才緩緩開口,聲音無力而又沙啞的問道:「你真的想讓我娶楚王的妹妹李嫣?」
李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如鯁在喉。
當李嫻回過神來的時候,林飛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起了頭,直直的盯著李嫻的眼睛。
李嫻甚至可以看到林飛星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清晰而又密集的紅血絲。
「回答我!」
「是。」李嫻點頭,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某種堅定。
「……你走!」
林挽月顫抖著舉起了手,指向了客廳的大門,繼續說道:「請公主殿下,回去告訴李忠,婚姻大事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是不會娶李嫣的!我林飛星,粗鄙之人,配不上公主!」
李嫻愣住了,從小到大何曾有人對她這樣說過話?可是看著這樣的林飛星,李嫻卻一點兒都生不起氣來。
「飛星……」
有那麼一瞬間李嫻想對林飛星說:李沐已經身中劇毒,北境需要一個新的統帥!可是光有李沐上書是不夠的,若是在自己的父皇提出易帥的時候,楚王能替林飛星美言幾句的話,便可十拿九穩。
她只不過是一個待嫁的公主,父皇再怎麼寵愛她,她也不能干政。
而太子李珠又小,若是讓李珠推舉林飛星,自己的父皇必定會猜疑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李嫻之所以不遠千里趕過來,是怕林飛星真的喜歡上了李嫣。
如今,李嫻已經排除了這個可能,如果這樣的話:若先娶李嫣,借用楚王美言先得到軍權,再安排林飛星打入楚王內部,則是上上之策!
其實此時李嫻的心中也是矛盾的,一方面她希望林飛星可以先答應李忠與楚王交好,不管怎樣先拿到兵權才是成功的保證!
可是另一方面,李嫻卻發現當林飛星斷然拒絕的時候,李嫻的心中居然莫名的湧出一絲欣喜……
最終,李嫻還是沒有和林飛星做任何解釋:不管林飛星是棋子也好,是種子也罷;都不能知道太多……
林挽月自嘲般的冷笑一聲,又指了指門口,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李嫻緩緩的起身,優雅的走到門口,駐足。
短短的幾步路,理智重新占據上風:「飛星,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我改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