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邑鮫綃透將軍淚


  如此,陽關城又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嗚……」一日清晨,雄壯而悠遠的號角聲響徹整個陽關城。

  街道上的百姓無不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面帶凝重之色,朝著新陽關城牆那邊望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在幾十萬大軍的日夜努力下,新城強已經壘了二丈多高,所有工匠都覺得差不多可以收尾的時候,林挽月去看了看下令繼續向上砌,所以此時城牆還沒有完工,匈奴人便來了!

  大軍迅速集結,林挽月站在城牆上,平東將軍項經義出於軍人的本能,聽到了號角聲也迅速上了城牆。

  林挽月眉頭緊鎖,為了讓城牆能順利修建,她早就在城外布置了每十里一道的防線;之前是兩千人一道,最近新增到了五千人。

  這兩萬五千士兵,一般的匈奴人根本就不可能殺過來!

  林挽月看著面前單膝跪地的斥候問道:「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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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出大事了!匈奴人不知道在哪裡抓到了好多邊境的百姓!用這些百姓組成了一道人牆,緩緩的向前推移!有百姓在前面擋著,我們沒辦法放箭也不敢進攻,匈奴人躲在百姓的身後對我軍放箭!前方五營損失慘重!五位郎將命屬下特來請示將軍!」

  「你說什麼!」林挽月一聽到匈奴人居然用離國的百姓組成了一道人牆,脖頸上青筋暴起。

  一旁的項經義也皺起了眉頭,臉色難看。

  「你立刻回去傳令,五營全部後撤。」

  「是!」斥候得令一溜煙跑下了城牆,騎上馬跑走了。

  林挽月卻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林挽月轉頭看著項經義問道:「大哥,這件事你怎麼看?」

  被林飛星這麼一問,項經義也犯了難,回道:「賢弟,愚兄在東邊一直都是同海寇作戰,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一時間也拿不出什麼好主意來!」

  城牆下大軍已經整合,只等林飛星一聲令下便可搖旗擂鼓。

  可是,城牆上的林飛星只是眺望遠處,遲遲不下命令。

  這邊廂,李忠也來到了城牆上,後面跟著的是攜手而來的李莘和李嫻。

  李莘來到項經義身邊輕聲喚道:「夫君!」

  項經義點了點頭,卻一直看著林飛星,同為將軍,項經義知道林飛星目前正面臨著非常艱難的抉擇。

  隨著細密的腳步聲,飛羽營的弓箭手上了城牆,一字排開。

  親兵單膝跪在林飛星的身後請示道:「報將軍!大軍已經集結完畢,是否搖旗擂鼓!」

  「……再等等!」

  「是!」

  眾人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才遠遠的看到撤回來的隊伍。

  待走近一看,城牆上的眾人便發現了其中的詭異,離國先鋒營的那些士兵明明有馬卻跑的不快,匈奴人慢悠悠的跟在後面,時不時的還會放箭射殺離國的士兵,隊伍中不時會傳出離國士兵的慘叫聲。

  「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張三寶脾氣火爆,看著自己的同袍像樁子一樣讓匈奴人射殺,急的不行。

  「匈奴人抓了不少百姓組成了人牆,如果沒猜錯的話;先鋒營的人應該是被匈奴以百姓做為籌碼,威脅了。」

  「直娘賊!狗匈奴何時這般卑鄙!?」張三寶氣的直跺腳,而其他聽到這一消息的士兵們也紛紛露出怒容。

  他們將目光投向了林飛星,不知道這位年輕的將軍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李嫻亦站在城牆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遠方,幾百名百姓打扮的人被綁成一道人牆,由匈奴的鐵騎驅趕著,踉蹌前行。

  而匈奴人就躲在這些百姓的後面,時不時的朝著離國的士兵們放冷箭。

  離國的士兵不時有人落馬,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挽月的拳頭握的緊緊的,雙腮高高隆起,此時她的身上承載了所有人目光中的重量。

  「搖旗!告訴城下的士兵向兩側散開!」

  「是!」

  厚重的戰鼓和著將士們的心跳響了起來。

  城下的士兵們聽懂戰鼓中的含義紛紛如看到救星一般抬頭,讀懂旗語,立刻整齊劃一的勒馬,向兩側散去!

  片刻的功夫,陽關城的城牆,兩翼散開的士兵,以及由百姓組成的人牆,四者形成了一個「口」字。

  林挽月一抬手,戰鼓聲戛然而止,她要聽聽匈奴人費盡心思抓了這麼多百姓究竟想做什麼。

  果然,戰鼓聲一停,從匈奴隊伍里出來了一個人,騎在馬上用流利的中原話對城牆上喊道:「交出你們的糧食和戰馬,不然我們就要殺了這些離國羊!」

  話音落,立刻有匈奴的士兵手持彎刀,從後面砍倒了五六個人質,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出好遠。

  站在城牆上的所有人無不義憤填膺,怒目直視;除了脾氣火爆的張三寶實在按耐不住對著匈奴人破口大罵之外,其他人都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將軍林飛星。

  他們此時雖然各個怒不可遏,恨不得一人射出個百八十支箭去,可是卻有那麼多百姓擋在匈奴人的前面,若是貿然行動,惹惱了匈奴人只怕那些人手起刀落,這些百姓瞬間就要死光了!

  林飛星以飛羽營的營長拜將;算得上是飛羽營走出來的將軍,這些士兵對林飛星非常愛戴,大夥都一臉期盼的看著林飛星,希望這位將軍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主意來。

  李忠來到林飛星的身邊大聲的吼道:「你還在想什麼?快點讓人準備糧食和戰馬,贖回那些百姓要緊!」

  其實,對於李忠這種士族出身的人來說,百姓的性命根本就不值錢;他自己身上就背了不知道多少條人命,但是如今陽關城內軍民一體,在幾十萬人的眾目睽睽之下,便另當別論了。

  這麼多無辜的百姓,只要處理不好,傳出去都是大事兒!反正他李忠不是北境的軍事統帥,也不用承擔任何後果,但若是藉此機會博得一個「賢名」卻是天賜良機!

  讓北境的百姓們都看看吧,他平陽侯世子李忠是多麼愛民如子!該死的林飛星,這次我看你怎麼辦?

  丟了糧草和戰馬,不殺頭也要革職;若是對這麼多百姓不聞不問,民怨一起,也夠你喝一壺的!

  世家出身的項經義立刻洞悉了李忠的心思,擋在李忠面前,冷冷的說道:「世子請自重,這裡不是平陽侯府,也不是平陽侯的部隊,沒有你說話的份!」

  李嫻來到林飛星的身邊,低聲的說:「飛星,不如鳴金收兵,從長計議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挽月卻突然回神,看著前方堅定的說道:「不!來人吶,擂鼓,開城門!」

  「林飛星!你想幹什麼!?難道你不顧城下的百姓了嗎?我要稟告陛下,你為將不仁!其罪當誅!」

  「你給我閉嘴吧!」

  項經義的臉色非常難看,直接照著李忠的肚子來了一拳!

  李忠這中氣十足的一喊,不僅城內的百姓有人聽到了,就連城下的匈奴也起了一陣騷動。

  項經義看著捂著肚子冷汗直流的李忠,不耐煩的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你們兩個把世子帶下去,好好休息!」

  「是!」

  項經義那一拳很重,李忠佝僂著身子被兩名親兵架走了,他是不敢得罪項經義的;只好生生的忍了下來。

  直到被人拖下了城牆,李忠才又大聲的喊了起來:「林飛星,本世子要稟報陛下,你為將不仁!居然將數百位百姓的生死於不顧!」

  李忠一直扯著嗓子大喊,城下不明就裡的百姓聞言議論紛紛。

  城牆上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唯獨林挽月一臉的堅定,完全沒有因為李忠的喊聲而表現出絲毫的動搖。

  隨著「嘎嘎」的聲音,城門被打開了。

  「騎兵衝鋒,步兵掩護,城下先鋒營縱深兩翼包抄!」

  由於騎兵珍貴,離國多是由步兵衝鋒的,林飛星一聲令下,旗手立刻揮動了旌旗,城內馬蹄隆隆,變換著隊形。

  「飛羽營全體準備!」

  林飛星清晰而又堅定的喊聲刺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是!」將士們雄渾的喊聲震天響。

  林挽月高高舉起的手快速的落下!

  「放箭!」

  話音落,箭矢破空而去,旌旗揮舞,城下分到兩翼的士兵立刻向匈奴的縱深包抄。

  城中的士兵們喊殺聲直貫長虹,騎兵營一馬當先,用最快的速度衝出城門,朝著匈奴人殺了過去!

  林挽月目眥盡裂的盯著城下,那些一字排開的百姓,有的被正面射中,有的被匈奴人從背後砍倒,不過眨眼的功夫便死光了。

  李莘以袖掩面,不忍看城下一幕。

  見慣了沙場的項經義,面色倒是平靜,卻也擔憂的看了林飛星一眼,若是在野外,這些人殺了也就殺了;如果換成他,也會這麼做,戰爭就是殘酷的,婦人之仁要不得。

  可是如今陽關城內軍民一體,身後那些百姓可不會這麼想,李忠那個卑鄙小人又有意煽動……

  看來這北境之勢,真的如同岳父所說,靜水流深!

  「飛星……」

  唯獨站在林挽月左側的李嫻,清楚的看到了從林飛星左邊眼角滑下的一滴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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