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為何消得人憔悴


  林挽月驚愕的半天合不攏嘴,李嫻看到林飛星這般模樣也知兩位御醫所斷不差。

  「還請兩位御醫費心了。」

  「殿下請放心。」

  林挽月看了看四位御醫,又轉頭看了看李嫻,李嫻的表情雖依舊是淡淡的,但言語間不乏關切之意,輕嘆一聲。

  御醫開了給二人各開了一副方子,小慈拿下去煎藥。

  如此又過了些時日,李嫻在御醫的精心調理下氣色愈發好轉,林挽月看在眼裡,喜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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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林挽月的狀況卻沒有這麼樂觀,御醫給開了藥之後,林挽月用了幾日,感覺胸口的鬱結確實有所減輕,呼吸順暢了不少,但每天夜裡的夢魘依舊夜夜降臨,身體時時發冷等症狀卻沒有絲毫的緩解。

  林白水已經能走了,並且開始吃一些輔食,林挽月每日陪李嫻用過早膳就去看女兒,看著小傢伙白裡透紅的皮膚,亮晶晶的眸子,還有愈發與故人相似的小臉,林挽月總會怔怔出神。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挽月心中的傷痛也漸漸的隨著時間弱化,心頭的傷口緩慢結痂,若是不去觸碰便不會太痛。

  可是這件事到底在林挽月的心中埋下了一根刺,深深的嵌入肉里,外表看上去沒有什麼異樣,可是一動,便會痛。

  林挽月一直在等待李嫻給自己一個解釋,日子一天天過去,李嫻的身體漸漸康復,她卻絲毫沒有舊事重提的意思。

  最開始的幾日,李嫻身體虛弱,病情沉重;林挽月壓下了心頭的雜念,全心全意的陪伴李嫻,看著李嫻的身體情況一點點的好轉,林挽月喜在心頭,也痛在心頭。

  漸漸的,林挽月整日裡只待在自己的小院裡,她不知道怎麼去面對李嫻,那便不如不見。

  其實她一直在痴痴等待著,若是李嫻願意給她一個理由,哪怕荒誕的站不住腳,她也會信。

  可是,並沒有。

  藥石可醫體內的癥結,但有一個地方,藥石難達。

  李嫻對林飛星說:雍王已經赴北境接掌帥印。

  林挽月點了點,未置一詞。

  李嫻對林飛星說:湘王已經平安進入封地府邸。

  林挽月勾了勾嘴角,笑而不語。

  李嫻對林飛星說:太子近日來愈髮長進,將陛下布置的任務處理的井井有條。

  林挽月只是靜靜的看著李嫻,目光帶著三分空洞,仿佛是透過李嫻,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夜深人靜時,林挽月獨坐小院石凳上,看著繁星點點的天空,一坐就是半宿。

  在李嫻的口中,人人各歸各位,人人皆得其所,但自己呢?

  夢魘夜夜降臨,即使湯藥不曾停過,林挽月卻愈發的消瘦了。

  隨著李嫻的康復,林挽月每日除了去看林白水之外,已經很少踏出小院了,很多時候在院中枯坐一整天,誰也不知道駙馬爺在想什麼。

  好在此時的天都城已是草長鶯飛的時節,氣候溫婉,坐在院子裡一整天也不會覺得冷。

  可慢慢的,許多下人都發現了駙馬爺的「異常」,從前那個食量驚人的駙馬爺不見了。

  從前的駙馬爺即使不出小院,要麼就是在書房裡,要麼就是在院子裡習武,可是如今的駙馬爺每日只去郡主那裡走一趟,若是殿下不主動傳駙馬,他便在院中枯坐發呆。

  剛開始下人們只以為駙馬爺痛失第一個孩子,受到了打擊;也沒有多想。

  但是,這日子也太長了一些?駙馬與公主夫妻恩愛,又都很年輕,孩子總會再有的;眼看著駙馬爺日漸消瘦,負責專門伺候林飛星的丁香和百合坐不住了,若是駙馬爺出了岔子,那可是大罪!

  於是二人一商議,直接繞過了林飛星,偷偷將駙馬爺的情況稟告給了執事女官小慈。

  由於近日來林飛星「足不出戶」,暫時撤掉了影子,聽到丁香的稟報,小慈吃驚不小,不敢耽擱,直接到了李嫻的書房。

  李嫻正端坐在案前習字,聽完了小慈的匯報,手腕一抖「啪嗒」,墨汁氤氳,馬上就要完成的作品毀了。

  書房內陷入了寂靜,李嫻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盯著宣紙上那一滴醒目的黑漬,沉默了。

  小慈見李嫻遲遲不表態,咬了咬牙,跪了下去:「殿下!」

  李嫻的秀美微蹙,抬眼看著跪地的小慈,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小慈沉吟片刻,把心一橫,說道:「殿下容奴婢多一句嘴。」

  「你說。」

  「奴婢覺得,殿下欠駙馬爺一個解釋,不如,不如……」

  小慈沒有將最後的話說出口,李嫻輕嘆一聲,像對小慈又像對她自己喃喃的說道:「本宮何止欠他一個解釋……」

  小慈一喜:「殿下您是要……」

  李嫻再次輕嘆出聲,堅定的搖了搖頭:「你起來吧。」

  「謝殿下。」

  「小慈……你是不是也覺得本宮這次做的……過分了些?」

  剛起身的小慈又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起來吧,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這又沒有外人,不要動不動就跪。」

  「是。」

  小慈打量李嫻,見她的臉上並無不悅,斟酌著繼續說道:「奴婢與殿下這些年來朝夕相伴,自然知道殿下您承受的苦,您這麼做自然有您的權衡,可是奴婢覺著……駙馬爺,到底與別個是不同的,如今公主已經與他結為夫妻,等到他日塵埃落定,殿下還要與駙馬爺相伴一生,若是這件事埋下齟齬……殿下日後,怕是要受苦。」

  聽完小慈的話,李嫻一陣晃神,挑了挑嘴角說道:「本宮想著,事成之後,便放他自由,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你說好不好?」

  小慈大驚:「殿下三思啊!殿下您的名聲……」

  李嫻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這世道,對女子的桎梏重重,本宮貴為帝王之女,也要淹在這洪流里。」

  「殿下?」

  「走吧,隨本宮去小院走一趟。」

  「是。」

  李嫻屏蔽左右,只帶了小慈來到了駙馬的小院。

  丁香和百合見長公主殿下駕到,迎了過來,李嫻擺了擺手,後者立刻會意,打了一個萬福連同小慈一起退了下去。

  林挽月正坐在院內的石凳上,背對著李嫻,不知道公主駕臨。

  李嫻遠遠的看著林飛星的背影,從背後看去,這人似乎又清減了不少。

  想到小慈說的話,李嫻的心中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便重新堅定:如今是非常之時,多少雙眼睛盯著長公主府,就連父皇的心中也尚存疑慮,這人心中所想皆應在臉上,便是最好的證明。

  「駙馬?」

  林挽月身子顫抖了一下,緩緩的轉過頭,看到李嫻連忙起身:「公主。」

  李嫻看著眼前的林飛星,怎麼也沒想到不過短短的幾日沒見,竟然憔悴成這般模樣。

  一想到這些都是自己帶給他的,心頭滋味難明,她這幾日一直在想,自己將林飛星拖到這條路上到底是對是錯?

  「駙馬可曾用過午膳?」

  「尚未。」

  「駙馬可願與我共進午膳?」

  「……是。」

  正廳內,李嫻與林飛星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八盤玉盤珍饈,色香味俱全,幾乎每一樣都是林飛星愛吃的。

  雖然李嫻從未問過林飛星喜歡吃什麼,但每日用餐林飛星特別偏愛哪一道菜她還是知道的。

  林挽月看著桌子上的菜,目光閃了閃。

  「你們先下去吧。」

  「是。」

  待丫鬟盡數離開,李嫻從座位上站起,拿過一個玉碗,親自執起湯勺盛了一碗湯,放在了林飛星的面前。

  「我見駙馬這幾日又清減不少,若是沒有胃口,喝些湯也是好的。」

  林挽月瞪大了眼睛,想從座位上起身,卻被李嫻微笑制止。

  林挽月受寵若驚,李嫻是何等的身份?今天居然親自為自己盛湯!

  李嫻一直看著林飛星,見他臉上的表情動容,心中便愈發難受:她知道自己給林飛星帶來了多大的傷害,不過是一碗湯,竟會讓這人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李嫻看著埋頭安靜喝湯的林飛星,林飛星越是容易滿足,她便越發覺得愧疚,難安。

  她寧願林飛星質問自己,哪怕是與自己大吵一架,或是對自己的病情不聞不問,李嫻都能接受。

  可是這樣的林飛星,讓李嫻第一次受到了良心上的譴責。

  自從他回府到今日已經過去半月有餘,可是關於孩子的事情,他隻字不提!

  李嫻知道他其實很在乎,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麼會將自己折磨成這般模樣?

  那日御醫私下裡對她說的話,這幾日來時時縈繞耳畔:殿下,駙馬爺憂思太甚,可以說他的病情嚴重至此,有一大半是心病的緣故,心病還須心藥醫,長此以往,就算日日服用湯藥,也於事無補……

  此時此刻,林飛星就這樣安靜的坐在李嫻的面前,捧著湯碗,埋頭喝湯,乖巧的就像幾年前的珠兒。

  自己負他至此,他卻要諸多隱忍。

  曾幾何時,李嫻看中的便是林飛星的無欲無求,這樣的人自己的身邊簡直就是鳳毛麟角,這樣的人,李嫻覺得更可信,不怕旁人鼓動。

  可是如今,李嫻恨透了這一點,怨透了這一點,因為李嫻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去補償林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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