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善堂


  回宮的這一路上走的是萬民朝拜的風格,帝王儀仗所到之處兩側百姓皆是跪拜行禮。

  「媗兒你看,這便是權勢。」鄢淮掀開一點帘子若有所指的說道:「若是失去了權勢那麼便會伏跪在其中。」

  簾外百姓俯首下跪鄢淮看到的是權勢,而薄媗卻發覺了隱藏在人群後面的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和老人。

  哪怕是如燕京這般繁華極盛之地也仍舊是有沿街行乞的人,忽然間薄媗便想到傅梁獻上的錢財該用在何處了,這樣至少能替鄢淮挽回些許的名聲和民心。

  薄媗回頭有些為難的看向鄢淮,正在思索該如何將這件事說出口,畢竟鄢淮向來是只顧自己舒心就好從不會去在意其他人,愛民如子更是天方夜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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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鄢淮卻誤以為小貴妃是聽懂了他的話中之意,便好整以暇的等待小貴妃開口。

  「陛下,您看外面跪著的那些百姓,其中有無家可歸的孩童和老而無依的老人還有因身體殘缺而只能淪為乞丐的人。」薄媗指給他看,企圖喚起鄢淮的一絲憐憫之心。

  但很顯然憐憫之心這種東西對於鄢淮來說是不可能存在的,他只在意小貴妃所說的話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媗兒到底是想說什麼?」

  薄媗答道:「臣妾想將傅梁獻的錢財用來開辦善堂收容那些無家可歸之人。」

  「好啊,可是天下無家可歸之人多不勝數但錢財總會用完的,屆時又該如何?

  你把那些孤兒們養大後若是他們習慣了不勞而獲又該如何?若是百姓見此故意將孩子遺棄在善堂門口又該如何?

  身有殘疾之人和年邁老者生活上有不便之處又該如何?難不成還要請人伺候他們嗎?」鄢淮放下帘子似是在感嘆一般:「媗兒,你還是太天真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這一連串的『又該如何』將薄媗砸的暈頭轉向,她沉默不語用了幾分鐘時間來思考鄢淮所說的問題,然後發現確實是這樣的,他提出的都是致命的缺點。

  薄媗垂下了頭情緒有些低落,揪著袖口的金線開始思索有沒有什麼能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

  見到小貴妃這個樣子鄢淮便想出言安撫一下,但還沒開口就見她已經露出了笑意。

  「陛下果然厲害,一下便能看出其中欠缺之處。」薄媗這會兒是真的很高興,在她說出善堂這個提議的瞬間鄢淮就能看出其中存在的問題,這說明如果他不胡來的話還是能成為一個靠譜的皇帝的。

  看到小貴妃眼中的驚嘆和崇拜後鄢淮驕矜的微微揚起下顎:「朕若連這都做不到皇位早就換人了,所以有朕在媗兒以後可以少胡思亂想些。」比如別整日裡擔憂昌平王和他那個廢物世子會不會謀反成功。

  薄媗順勢問道:「那方才幾個問題陛下有解決的辦法嗎?」

  「自然是有的。」鄢淮勾了勾手指待小貴妃湊過來才對她解釋道:「年邁老者和殘疾之人可以由年紀稍大的孩子們照顧,你給他們住所供他們穿衣吃飯,他們總是也要付出一些的。而殘疾之人和年邁老者還可以力所能及的做一些手工製品拿出去販賣,為的不是能賣多少錢,而是不讓他們閒著。」

  鼻尖相對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對方一呼一吸間溫熱的氣息,薄媗卻絲毫沒有注意到這曖昧的氛圍,只一心追問道:「那錢財後續該怎麼辦?」

  「從燕京撥錢下去期間路途遙遠必定會被層層剝削,不如就地取財。」鄢淮倒是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讓各州府的商戶出,凡是捐款者當年皆可得到一塊良善之商的牌子掛在店鋪里。第二年便要重新再捐才能保住牌子,這樣可以避免商戶一次捐款過多而讓掌管錢財的人起了貪念。」

  聽到這裡薄媗才覺得鄢淮當年能在被先帝厭惡的情況下成功登基並不是作者金手指大開,他確實有這個能力。

  薄媗恭維的話還沒醞釀出來就聽見鄢淮輕聲說道:「前有楚美人後有天下百姓,媗兒心中什麼時候才能只裝著朕呢。」

  「臣妾可是想著以陛下的名義去開善堂的。」薄媗出言辯解。

  聽到這話鄢淮瞬間懂了她所想的,不在意的說道:「百姓遇到朕也只能怨他們生的時候不好。」

  雖然話是這麼說的但鄢淮其實並沒有對百姓們做過什麼,既沒有強搶民女也沒有增加賦稅,他也只是摧殘了宮裡的人和燕京的世家貴族們而已。

  這麼算起來小說原文裡昌平王那么正義凌然的打著除暴君的旗號也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慾而已,對於燕京之外的百姓來說鄢淮真的是暴君嗎?

  應當不算是的,但只要有心人拿著鄢淮那些狠戾的事跡宣揚開來,哪怕與自己無關但百姓們仍舊會義憤填膺的唾罵一句狗皇帝。他們支持昌平王起義除掉這個罪惡昭彰的暴君,可當叛軍兵臨城下他們平靜的生活被打破到處生靈塗炭時,該怪誰呢?是暴戾的君王還是所謂正義的叛軍呢?

  察覺到脖頸上的涼意薄媗才回過神來,「陛下?」鄢淮這什麼特殊愛好,怎麼總喜歡摸她的脖子。

  「善堂之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媗兒不如先想想今晚該怎麼辦。」

  ——

  看到桌上的酒釀圓子薄媗才記起來正月十五是要吃湯圓的,白乎乎圓滾滾躺在碗中,清亮的湯底飄著些許桂花碎。

  用瓷勺舀了一個送入口中,山楂混合著烏梅酸酸甜甜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甜酒味兒讓人絲毫不會覺得膩。

  鄢淮用瓷勺在碗中攪了幾下,笑著側頭去問已經舀起第三個的小貴妃:「好吃?」

  嘴裡塞著湯圓的薄媗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他嘗試一下,她覺得歲華宮小廚房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

  「好了,嘗嘗就夠了。」鄢淮頂著小貴妃控訴的眼神伸手將她的碗拿到了一邊,「一會要午睡,湯圓吃多了會積食。」

  但因為要午睡而失去了湯圓的薄媗今天卻並沒有午睡,大概是因為剛從宮外回來所以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索性起來召見了心靈手巧的小城子,薄媗問道:「孔明燈會做嗎?」

  「會的。」小城子被賣進宮前曾給隔壁的木匠打過一段時間的下手,這種簡單的小玩意兒都是會做的。

  「那你去做一盞,素麵的就行。」薄媗得知後眼睛一亮。

  孔明燈和紙鳶這種有機會向外面傳遞消息的物件宮中都是禁止的,聽到這個指令小城子有些為難:「娘娘,這宮裡不讓……」

  薄媗擺擺手,「沒事,本宮是要和陛下一起放的。」這麼一點小事鄢淮應當是不會在意的。

  聽到這話小城子才敢應下。

  下午的時候薄媗拿了筆和紙開始寫善堂項目的策劃書,沒想到穿書以後還會有一天拾起老本行。

  對於鄢淮提出的問題和解決方案都詳細的記錄在了上面,另外加上了自己對善堂的規劃安排和每年的預算推測,準備等整理好後再拿給鄢淮過過眼。

  這一寫也就忘記了時間,直到小城子拿著孔明燈進來薄媗才發覺天色已經擦黑了。鄢淮說的果然不錯,善堂之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她花費了一個下午結果連策劃書的四分之一都沒弄完。

  放下筆活動著有些酸的手腕,薄媗向著小城子那邊走去。

  孔明燈只是最基本的樣式,但勝在骨架結實上面的紙也糊的十分工整不見一絲褶皺,足以看得出製作人的用心程度。

  薄媗將孔明燈拿在手裡轉著看,這時鄢淮正好從外面走了進來,一瞬間小城子的心都提了起來生怕這孔明燈會惹得陛下不悅。

  鄢淮邊將手爐遞給身後的福善邊問道:「媗兒這是在做什麼?」

  「在等陛下。」薄媗走到他身邊晃了晃手中的孔明燈說道:「在等陛下精湛的畫工。」

  「朕若是幫了媗兒能得到什麼好處呢。」鄢淮伸手接過孔明燈。

  「這燈是臣妾要和陛下一起放的,又怎麼能算的上是幫臣妾。」薄媗生怕他又提出什麼過分要求。

  鄢淮倒是沒再說什麼,淨手後提著燈走到了書案前。骨節分明的手指點了點硯台,薄媗瞬間明悟坐在一旁開始替他研墨。

  蘸了墨水後略作思索鄢淮就開始動筆往燈面上畫,因為視線被擋住所以薄媗並不能看到他畫了什麼,但瞧著他的動作卻是輕鬆隨意的。

  稍微等了一會兒,直到鄢淮畫完了她才看見究竟畫的是什麼。

  一隻貓,一隻正在摟著湯圓碗的長毛貓。

  「陛下既然畫了燈面,那就由臣妾來題字吧。」薄媗已經在心中想好要許什麼願了。

  想到小貴妃的一手好字鄢淮勾唇將燈遞了過去。

  薄媗拿起筆在畫的旁邊寫下了一行小字,軟弱無力歪歪扭扭的字和一旁線條乾淨生動靈氣的畫屬實不搭。

  這只能怪古代的毛筆實在是太難用了,她下午寫策劃書都是捏著畫眉用的黛筆寫的。

  只這麼一小會兒外面就已經月上中天了,一片烏色中仍舊透著些許的藍意。

  站在庭院中抬頭看過去,燕宮之上的夜空是黯淡的,只一輪明月孤寂的掛在天邊。

  但再往遠處看向宮外那裡,無數的孔明燈聚在一起緩緩上升,那半個天幕明亮灼人像是被火燒著一般。

  薄媗和鄢淮對視了一眼後便鬆開了手,燕宮上方升起了唯一的一盞孔明燈,它晃晃悠悠的越飛越高也越飛越偏向南邊,最終還是慢慢的融入進了宮牆外的萬千同伴之中。

  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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