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縫針


  這一場本不被重視的小小風寒卻是越演越烈了,向來身體強健的昌平王這會兒眼看整個人都要不好了,找了名醫用了珍貴藥材才勉強將命吊住。

  霍雲松懷中摟著最近的新寵卻依舊是愁眉不展。

  蘭馨抬手抹平了他緊皺的眉頭,「世子在煩惱些什麼呢?」

  「新找來的那個所謂的神醫對父王的病也是束手無策,說是最多也只能撐到春天了。」霍雲松本來對那個神醫是抱著極大的期待的,但結果卻不盡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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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啊,容妾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蘭馨面帶心疼的看向霍雲松,「明明您才是正統嫡出,但妾聽聞王爺卻始終更偏愛庶出的二公子,這些天妾甚至還聽到過有下人在說若不是王爺病了這世子之位大概早就換成二公子了。」

  父王對二弟的偏寵還有年前那次毫不留情面的斥責,這使得霍雲松自己也曾經猜測過父王是不是有換世子的意圖,但他沒想到竟然連下人都是這麼想的。

  看到身旁人變了神色,蘭馨又添油加醋道:「明明世子為王府付出了那麼多,怎麼王爺卻還是……」

  當然是因為老二娘親的好手段,霍雲松臉色陰沉的說道:「行了,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聽到這話一瞬間滾滾淚珠便落了下來,蘭馨略帶哽咽的說道:「妾也只是在為世子抱不平而已……」

  霍雲松向來最是見不得女人的眼淚了,一見愛妾落淚便軟下了態度:「快別哭了,都是我的錯,不該心情不好拿你撒氣,辜負了蘭馨對我的一片情意。」

  「無妨,只要世子知曉妾的心意就好。」蘭馨口中是這麼說的,但心中卻是在嘲諷昌平王這個兒子真是個見了女人就走不動道的廢物。

  待霍雲松離開後蘭馨立刻恢復了一臉冷漠,心裡思襯著如何儘快把名單拿到手。

  ——

  「你看這針是不是錯了。」薄媗拿著手中半成品遞給宋媛看。

  宋媛拿起一旁的黛筆在邊緣描了條細線:「是偏了一點,下次沿著這條線來。」

  薄媗對著那條線又試了試發現還是有點難,筆直的線放在那裡她也能縫的歪歪扭扭,幸好上面不用繡花,不然這麼厚的鞋墊她估計繡出來會比上次的烏龜還難看。

  楚美人對這些女紅刺繡沒什麼興趣,張望著開口問道:「今日怎麼沒見你身邊的桃影呢?」

  「桃影去清點帳冊了,估計晚點才回來。」薄媗見楚美人面前的碟子空了便說道:「還想吃什麼?我叫小廚房給你做。」

  「不用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準備回去了。」看著外面天色漸暗楚美人便想拉著宋媛回去,萬一走的遲了一會兒可就撞見陛下了。

  「再稍微等等,等我縫完這兩針。」宋媛不緊不慢的繼續納著手中的鞋墊。

  薄媗也沒有在意,只是專心的縫著自己手中的鞋墊。

  又是兩杯茶下肚,見宋媛依舊沒有要動的意思楚美人嘗試的問道:「咱們回去吧?一會陛下可就要回來了。」

  聽到陛下兩個字宋媛手中的針頓了一下但卻並沒有停,剛想開口說再稍等等,卻見陛下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鄢淮抱著貓一進來便看到小貴妃正在穿針引線:「媗兒這是已經開始做鞋墊了嗎?」

  「是啊。」薄媗遞過去給他看,「可惜手藝不佳,只能委屈陛下忍忍了。」

  看到小貴妃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後鄢淮輕笑出言安撫道:「不錯,比上次有進步多了。」反正穿在鞋裡也沒人能看到。

  『啪嗒』。

  一旁宋媛不小心的將手中的東西掉在了地上,發出的聲音引起了殿中幾人的注意。

  掉在地上的那雙鞋墊做工精細走線整齊比起司衣坊呈上來的也所差無幾。

  薄媗看到宋媛的神色有些緊張以為是她在畏懼鄢淮,便開口緩和道:「還是阿媛手巧。」

  鄢淮聽見動靜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對小貴妃說道:「沒扎著手吧。」

  「沒有。」薄媗將手伸過去給他檢查,十指纖纖,削蔥一般。

  眼尖的掃到了小貴妃食指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紅點,鄢淮在上面點了一下說道:「欺君之罪。」

  那邊楚美人看到陛下沒有要理會她們的意思便拉著宋媛退了出去。

  出了歲華宮後楚美人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下次咱們早點走,不然見了陛下我晚上得做噩夢。」

  宋媛低頭盯著手中做工精緻的鞋墊沒有出聲,將手翻開指尖上面露出好幾個小血點。

  許久都沒收到應答,楚美人便側頭看向一旁的好友,清麗佳人一身水紅色宮裙和一旁的花團錦簇幾乎融為一體。

  楚美人有些好奇的問道:「從前你不是不喜歡穿這種太過艷麗的顏色嗎?」

  「那天收拾東西翻出了這匹料子,想著一直壓箱底也挺浪費便讓人做了出來。」宋媛看著越來越近的琅軒館問道:「在薄貴妃那兒吃了那麼多,一會兒你還吃的進晚膳嗎?」

  「還能再吃一點點。」伸手摘了朵花楚美人隨意的說道:「這身不好看,還是青色藍色最襯你。」

  「是嘛。」宋媛表情一僵,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袖。

  ——

  成為了歲華宮的掌事宮女後桃影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稱呼一聲桃影姑姑,對此她感覺十分舒坦,沒想到居然有一天她能混到和黎婉同等地位。

  許久沒人來過的庫房塵土到處飛揚,夕陽餘暉透過窗子照進來,肉眼可見的小顆粒在空中漂浮著。

  下面的人正在清點歷年帳冊,桃影捂著鼻子退了出去,見到門外不遠處有一座涼亭便走了過去,打算在那裡等著。

  有眼色的小宮女立刻端了熱茶和手爐送到涼亭里,「桃影姑姑,這兒冷,你拿著這個捂捂手。」

  「是有些冷,多謝你了。」桃影點頭收下,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清點完,她已經開始懷念歲華宮的地龍了。

  涼亭的石桌上擺著棋盤和棋子,桃影閒著無聊便自己和自己下棋,複雜深奧的圍棋她當然是不會的,但貴妃教過她一種更加有趣的五子棋。

  黑子即將要贏時忽然一隻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野貓落在了棋盤上,棋子四處散開掉落在地。

  野貓跑得快,桃影還沒來得及伸手捉住它便一躍而起消失在了草叢中,氣憤過後桃影起身去撿棋子。

  將附近的撿了乾淨之後發現不遠處的假山旁邊還滾落了一個,她剛走到了假山那裡便聽到後面傳來了太監和宮女的交談聲。

  「這是一些補身體的珍貴藥材,快拿回去給孟充容吧。」

  「我們主子明明懷了龍胎怎麼一天天還得跟做賊一樣藏著掖著。」

  「陛下可是下了命令務必要瞞住薄貴妃的,別想著做什么小動作,陛下的脾氣你們可是知道的。」

  短短几句話就讓桃影忘了那顆觸手可及的棋子。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離開假山的,也不記得是怎麼交接了庫房清單的,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孟充容有孕這件事。

  那個會每天按時陪娘娘用晚膳,會記得娘娘所有喜好的陛下,到最後還是同其他帝王一樣了嗎?桃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把這件事告訴她家娘娘,亦或者是按照陛下要求的將此事隱瞞。

  歲華宮庭院裡,小城子看著桃影心事沉沉的走了進來還以為她是遇到了什麼事兒,便上前問道:「你今天怎麼黑著一張臉?」

  「你還好意思問?」桃影氣沖沖扔下一句話便徑直向前走去。

  小城子天天跟著陛下一定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卻連一點消息都沒給她們透露,枉費了娘娘平日裡還對他那麼好。

  莫名被頂了一句的小城子有些茫然地撓撓頭,他最近也沒跟哪個宮的小宮女多說過話啊。

  桃影的怒氣在剛進到寢殿時就瞬間被壓了下來,見到陛下也在她只得默默地低著頭站到了一旁侍候。

  兩人同坐一塌正在對著那個半成的鞋墊討論著什麼,陛下甚至還親自上手縫了兩針,娘娘湊過去看了一眼後笑得花枝亂顫。

  餘光掃到這個場景使得桃影神色有些複雜,如果娘娘和陛下能永遠保持這樣該多好。

  ——

  不知道自己被帶了綠帽子並且馬上還會背鍋的鄢淮此時正坐在軟榻上看小貴妃納鞋墊,在她再次縫歪了後忍不住開口道:「媗兒該不會是故意縫錯的吧。」這簡單到他都已經看會了。

  本就因為縫不好而有些煩躁的薄媗聽到這話手一抖又錯了一針,嬌嗔道:「這很難的好不好。」

  「媗兒確定?」鄢淮伸手拿過小貴妃手中的針和線,鞋墊上已經畫好了需要縫的位置,他按照那條線將針扎進去再抽出去。

  位置不是很正。

  湊過去看了一眼後薄媗笑了:「陛下畢竟第一次拿針線,縫不好也正常。」

  鄢淮面色不改的又繼續縫了幾針,掌握了感覺後便越發的順手,等到發現後面沒有歪了就眼中略帶得意的看向小貴妃。

  「陛下縫的真好,那就由陛下自己縫吧。」薄媗想不到她學了幾天居然還不如鄢淮只看了一會兒縫的好。

  將針線遞迴去,鄢淮替小貴妃找了好理由,「鞋墊太厚了,媗兒力氣小掌握不好也是正常的。」

  「陛下身上這是什麼味道?」薄媗忽然聞到了一股子梅花香,便湊到他胸前嗅了嗅。

  鄢淮拎起窩在他腿上的梨娘說道:「下午遇見了這隻蠢貓,它將一些污穢蹭在了朕身上,當時離崇明宮近便去那裡沐浴更衣了。」

  聽到這話薄媗才發現鄢淮的衣服確實不是早上那件了,伸手將看著有些難受的梨娘接了下來,順著毛猜測它該不會是尿在鄢淮身上了吧。

  一旁的桃影臉色卻更加的不好了,沐浴更衣的原因哪裡是被梨娘蹭到了,陛下明明就是去寵幸別的嬪妃了,也就是她家娘娘單純才會聽信這麼粗劣的理由。

  鄢淮怕小貴妃再糾結這個事情便轉移話題道:「你這侍女怎麼今日表情這麼的難看。」

  忽然被點到的桃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回陛下的話,奴婢方才在想庫房帳冊的事。」

  「你也累了一天了,快下去休息吧,換別人來伺候就行。」薄媗以為桃影是身體有些不適。

  怕被陛下再察覺出什麼,桃影福了福身退出了寢殿。

  外面月明星稀一片寂靜,沒理會守在門口欲言又止的小城子,桃影垂下眼帘向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寢殿內過了沒多久燭火也熄滅了一半,薄媗趴在床上翻看著鄢淮放在一旁的幾本風物誌,「臣妾看寧州冊上面寫著那裡春天的花神節會選出最美貌的女子成為那一年的花神娘娘。」

  「所以呢。」鄢淮從箱子裡替小貴妃拿了話本回來。

  薄媗側頭勾唇梨渦顯現,眉梢眼角瞬間都染上了媚意,「陛下覺得若是臣妾去的話會被選中嗎?」

  「誰敢對朕的貴妃挑挑揀揀。」伸手捉住那雙翹在身後輕晃的玉足摩挲著,鄢淮又問道:「想去寧州玩?」

  「臣妾可沒這麼說。」薄媗感覺有些癢便活動腳踝掙脫了出來。

  彎腰將那本風物誌從小貴妃手中抽走,「寧州可不像京郊冰場說去就能去的。」

  薄媗口是心非的嘴硬道:「臣妾也沒想去。」

  「那最好。」鄢淮也裝作沒看出來的樣子,掀開被子躺到小貴妃旁邊將人摟進了懷裡,「乖,只有待在朕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在你身邊明明才是最不安全的,薄媗略有些不滿的輕輕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小貓撓一樣不疼不癢的,鄢淮也就由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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