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宋媛
薄媗沒想到一覺睡醒就達成了遣散後宮的成就,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但抬頭看向妝檯的水銀鏡，裡面的人影眉梢眼角都泛著笑意。
以後宮裡就只有她和鄢淮兩個人了，再也不用擔心會遭遇和小說原女主一樣刺激的宮斗事件了,也不用擔心懷孕後會莫名其妙的流產了。
桃影拿著犀角梳細細的幫娘娘梳著頭髮,開口勸道：「她們無非是不想出宮去庵堂當姑子所以才來求見您的，娘娘還是別見她們了。」
依次打開擺放整齊的首飾盒子,薄媗挑挑選選拿出了那副珍珠芙蓉玉的頭面，「放心,本宮心裡有數。」
在十幾二十歲的大好年華里被送去庵堂守著青燈古佛度過餘生,是可憐，但她也不會因此而心軟將人留在宮裡。
她從來都是個虛偽的人,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才會向別人釋放善意。
泛著光澤的圓潤珍珠和淡粉芙蓉玉雕刻的鏤空珠子交錯著串成了手串，薄媗拿起來戴在了手腕上對著鏡子展示了一下,配那身藕荷色的蘇緞宮裙正好。
天已經沒那麼冷了，這會兒正是上午陽光最好的時辰,想著距離不遠薄媗也就沒有穿披風。
剛一進到正殿她就感覺頭有些疼，美人垂淚是動人,但幾十個美人一起垂淚可就太吵了。
薄媗坐到主位後說道：「都起來吧。」她願意來管這件事主要還是因為楚美人和宋媛也在其中。
眾嬪妃們起來後一個個都哀哀戚戚的但卻沒人主動開口，薄媗等了一會兒後略有些不耐煩的出言問道：「你們今日來歲華宮所謂何事？」
來了卻不說話,難不成還指望她主動說『你們別走了,燕宮就是我們共同的家』嗎？
下面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誰也不想當出頭鳥,還是向來最沒腦子的李修儀先忍不住說道：「薄貴妃，那青檀山的庵堂太過清苦，妾等實在是不想去，若是能留在宮裡今後一定唯貴妃娘娘馬首是瞻，絕不敢對陛下有任何非分之想。」
這話一出更是沒人出聲了,雖然大家都是這麼想的但沒料到李修儀會說的這麼直白。
「本宮有什麼幫你們的理由呢？」薄媗掃過下面默不作聲的人，笑著說道；「讓你們都出宮豈不是一勞永逸，永絕後患了。」
聽到薄貴妃似乎沒有要幫她們的意思，下面的人才著急了起來，蘇才人擦著眼角跪下說道：「還請娘娘救救臣妾吧，若不然讓臣妾去守皇陵也行。」
她話音落剛落有就好幾個嬪妃跟著附和，也想要去守皇陵。
這下薄媗開始有些好奇青檀山上的庵堂到底有多差了，居然嚇得她們寧願去守皇陵都不願意去那裡。
對此桃影是有所聽聞的，陛下剛登基時將願意為先帝守皇陵的嬪妃送走後就把剩下的人都扔到了青檀山上。
當時還因為住不下而擴建了那個小庵堂，嗯，多蓋了幾排磚瓦房也算是擴建了，用的理由是千年古剎不宜大肆翻修容易影響風水。
桃影附在她耳邊解釋了之後，薄媗感覺楚美人肯定受不了那裡，並且每天只有素菜和饅頭的生活對她來說大概是生不如死，如果是守皇陵的話還好點，皇陵環境應該不會太差並且楚美人還能吃到肉。
於是也沒再為難她們，薄媗擺擺手說道：「都回去吧，本宮會向陛下提起此事的。」只是從庵堂換到皇陵，鄢淮應該不會為了這點小事駁了她的面子吧。
一定不會的，在得知鄢淮要遣散後宮之後她現在有底氣多了，不過她要想想怎麼對鄢淮說這件事。
跟著嬪妃們一起道謝跪安離開後宋媛沒過多久就獨自拐了回來，薄媗見她回來以為是有什麼告別的話要說於是就招呼她坐到旁邊，「阿媛，坐這裡。」
宋媛順著她的意思坐過去後，猶豫了片刻但還是拉住了她的手懇求道：「媗媗，我能不能回家？」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會令薄媗難做，但她真的不想當尼姑也不想守皇陵，她還年輕，她想出宮嫁人。
「好。」這一聲答應的沒有絲毫遲疑，假裝要拿茶杯薄媗將手抽了出來，「我會想想辦法的。」
「媗媗我……」宋媛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麼幹脆的答應下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腹中裝著的都是些早已想好的賣慘之詞。
薄媗反而笑著安撫她：「說到底在哪裡都不如回家來得好。」
桃影將宋媛送出去後返回殿內小聲抱怨著：「宋婕妤也不想想，那麼多嬪妃如果就她回了家其他人知道了怎麼辦。」
阿媛那麼聰慧一定早就想到了，只不過是將這個難題推給了她，薄媗轉著手中的茶杯盯著上面的彩繪發呆，上面的玉兔追月描繪的十分傳神。
「娘娘真的要幫宋婕妤嗎？」桃影以為娘娘是渴了於是遣一旁的小宮女去換了壺熱茶來。
「以後大概也無緣見面了，就幫了她這次吧。」薄媗輕輕撫摸了一下眼尾，沒有去看桃影擰成一團的表情。
她幫的是那個曾和她一起住在琅軒館的宋媛，但現在大概也只有鄢淮可能會知道琅軒館曾經是住過三個人的。
春日裡的桃花釀、夏夜晚風中的荷葉雞、秋天的柿子餅還有十二月寒冬用來暖身的青梅酒，這輩子哪怕再模仿都重溫不回從前的味道了。
那時候無論外面的氣氛有多壓抑，每次的宮宴有多令人驚心動魄，但只要回到那個小小的琅軒館裡後就一切都好起來了。
不是每個人穿越之後都能接受良好的，她曾經也只是個大學剛畢業沒幾年的普通上班族，從一個人人平等的環境突然到了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這其中的落差和不適曾讓她無數次瀕臨崩潰。
尤其是剛開始見到那些殘忍的刑罰時，每次從宮宴回來她都會被嚇得接連做上好幾天的噩夢，是楚美人和宋媛陪著她熬過了那段度日如年的時光。
那年中秋節楚美人醉的趴在石桌上酣然大睡，而她坐在旁邊想家想的邊啃著月餅邊止不住眼淚，一向沉穩的宋媛竟然搬了□□拉著她爬上了房頂。
頭頂著散發柔和光暈的明月，夜幕之下宋媛的裙帶被風吹起，珠釵耳墜互相碰撞琳琅作響，她指著一個方向說道：「我記得薄府是在那個位置，你來看看能不能看到。」
雖然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站在哪裡都無法看到她的家，但那一瞬間忽然薄媗就沒那麼難過了。
人生永遠無法兩全，有得就有失。
薄媗很少來歲華宮的正殿，也很少坐在這個主位之上，但現在她忽然就有些理解鄢淮了，明明當了皇帝以後有那麼多人對他好，但他卻感覺沒人真心待他。
坐在這個位置上可以透過大開的殿門看到一級級向下延伸的台階、看到雅致華貴的庭院、看到來去有序恭敬順服的宮人，但再也看不到那些為了省炭盆而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的寒夜了。
桃影看到貴妃娘娘將那杯涼掉的茶水端到了唇邊於是出聲提醒道：「娘娘……」
蜜茶涼了以後夾雜了些苦味，薄媗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沒事，天已經漸漸的暖起來了。」
「是啊，快要春天了。」桃影忽然想到小城子曾經答應過春天時會給她和娘娘一人做一個紙鳶的。
「去讓小廚房熬碗補湯吧，本宮下午再去一趟崇明宮。」
那個中秋節的最後，她曾坐在房頂問宋媛想不想家。
宋媛說，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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