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挑棋子


  鄢淮手持燭台踏入了畫舫最深層存放著酒罈的房間裡,因為行走而搖曳的燭火映在戾氣四溢的臉上更是襯得他如同掌握百鬼的閻王一般。

  明明是白日但這裡卻是陰暗沒有光線的,哪怕畫舫再是奢靡華貴這兒也透出了一股子格格不入陳腐氣息。

  「唔唔唔……」口中塞著抹布被麻繩捆住手腳在地上疼得翻滾的人,眼眶凹陷流出了兩行血淚。

  鄢淮嫌惡的繞過地上扔著的那兩小團看上去像是一灘爛泥的東西,對旁邊的韓捷說道:「這就是那個膽敢在暗中窺視小貴妃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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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貴妃的美貌為什麼總會引起那些臭蟲的覬覦呢?或許他就該打造一副精緻的金鍊將小貴妃鎖在歲華宮的寢殿中,這樣就只有他能看到了。

  越想鄢淮越發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但可惜了,小貴妃大概是不願意被鎖起來的。

  手中握著正在滴血的匕首,韓捷答覆道:「是的,陛下。」此時他面對的不再是所謂的富商燕公子,而是陛下。

  「那還不快將他的舌頭也削掉。」鄢淮用燭台打量著周圍,「免得一會兒被人聽到聲音驚動了貴妃。」

  將抹布抽出扔在一旁,在被捆著的那個人還沒來得及叫出聲時韓捷就單手卸了他的下巴,匕首刺入他的口中攪動兩下便將一條紅色物體帶了出來。

  鄢淮怕被玷污衣袍便後退了兩步,看著飛濺到牆上的血痕他有些不滿,這手法比起萬枝春來差遠了。

  韓捷用低頭來遮掩自我厭惡的神情,開口回稟道:「陛下,好了。」

  扔到河裡怕是不等餵魚他就已經淹死了,不行。

  千刀萬剮這種刑罰又太普遍太無趣了。

  船上只有兩個廚房,不能被這種人的臭肉玷污,也就沒辦法剁成餡做包子餵狗了。

  焦躁的來回踱步,忽然鄢淮看見了房間角落裡有一個巨大的酒罈,便指著酒罈對韓捷說道:「將他泡在那裡養著吧。」

  相比於其他酒罈算得上是大了,但裝個人進去卻是有些不夠,韓捷打量了一下後說道:「陛下,塞不進。」

  「那就挑斷他的手腳筋將人折著塞進去。」鄢淮這時更加懷念只要只吩咐就能聽懂自己意思的萬枝春了。

  「是,陛下。」韓捷再次轉身對向了地上躺著的那個人。

  那個人雖然目不能視口不能言但耳朵卻還完好,他清楚的聽到了陛下對自己的判決,更是拱著拼命掙扎了起來。

  看著韓捷在那邊忙活著鄢淮開口感慨道:「他真幸運。」

  韓捷有些疑惑,他想不出這個人究竟幸運在哪兒了。

  「那麼多人悄無聲息的就沒了,而他卻能讓朕親自為他挑選死法。」鄢淮反問:「難道還不夠幸運嗎?」

  一滴血濺到了他的眉骨上順著流了下來,韓捷垂下了眼帘抬手用袖子輕輕擦了一下,「能勞陛下費神是他的榮幸。」

  真好,少殺了一個人就當是為未來的皇兒積福了。

  鄢淮將手中盤著的舍利佛珠放在了胸前,面對著那個酒罈裝模作樣的念了句:「阿彌陀佛。」

  身著白衣的年輕男子明明口中念的是佛號,但燈燭照出的人影卻如同猙獰的惡鬼一般。

  ——

  不知道是太醫的藥起了作用,還是鄢淮已經習慣了水上的感覺,反正在薄媗看起來他已經恢復的和往常沒什麼區別了。

  『嘭』、『砰』、『咚』……

  門外是不絕於耳的物體碰撞聲,但鄢淮卻好似絲毫沒有聽到一般,掀起衣擺盤腿坐在了木案前的錦墊上,擺出了張白玉棋盤後抬頭說道:「媗兒過來下棋。」

  忽然又聽到了一聲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可是我不會下棋呀。」說完薄媗便起身想要出去查看外面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仿佛是沒能拿穩盛著棋子的玉碗,手一抖碗口傾斜黑棋子盡數落在了白棋子之上,鄢淮拉住小貴妃的手腕說道:「媗兒先幫我將棋子分開。」

  黑棋子覆蓋在白棋子之上倒是不難分開,薄媗坐回去伸出手臂想先抓一把黑棋子出來但卻見鄢淮的手再次抖了一下便將兩種棋子混合了個均勻。

  放下玉碗後他揉著手腕略顯僵硬的說道:「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奏摺批多了,我的手腕最近格外的疼。」

  薄媗現在能確定鄢淮是故意的了,故意不想讓自己出去,於是便順著他的話繼續說下去:「那我替阿淮分棋子。」

  將兩隻玉碗拉到了自己面前,薄媗挑揀著其中的白棋子。

  鄢淮一邊不悅手下的人辦事不利發出了那麼大的聲響,一邊希望小貴妃的動作能慢一些。

  不過哪怕薄媗自己也刻意放慢了動作但棋子還是有挑完的時候,就在她準備裝作沒聽見外面的聲音時一聲巨響落在了正門外。

  即將入夜時分,船上到處都已經點燃了燈火,透過門紙她甚至已經看到了兩個黑影搬著什麼東西匆匆走了過去。

  門外還透進來了宋平的小聲斥責聲:「搬個東西都不會搬,聲音這麼大讓夫人發現了怎麼辦。」

  ……

  你這樣很難不讓我發現啊!

  所以外面到底是在做什麼,還需要瞞住她,該不會是在搬屍體什麼的吧。

  深知要想在宮內活得久就要學會不去探究不該知道的事情,薄媗主動給了面色難看的鄢淮一個台階下,手一抖又將棋子混合在了一起,「沒拿穩,我再重新挑一遍吧。」

  「你先在這裡挑著。」鄢淮眉頭緊蹙起身向外走去,出門前甚至不顧形象的在門紙上戳了一個洞貼上去看了看後才推門出去。

  薄媗只當沒看到,默默的捏起一顆白棋子放到了玉碗中。

  片刻之後鄢淮回來了,接著她便發覺外面靜了下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最後一顆白棋子也被她挑出來後,薄媗提議:「分完了,不然咱們去睡吧。」既然不想讓她知道那就乾脆早點睡吧,隨便他們在外面折騰。

  剛站起來準備去屏風隔出來的內室換衣裙但卻被鄢淮按著肩膀給按了回去。

  「媗兒不急。」鄢淮伸長手臂從後面的柜子里抽出了兩本話本,「今日你還沒有看話本。」

  不急?那昨天是誰按著她說明晚絕對不會輕易饒過她的?接過話本的薄媗徹底搞不懂鄢淮這是要做什麼了。

  所幸她並沒有太多的好奇心,話本的故事也夠狗血夠引人入勝,一翻開就使人沉浸其中。

  正當她看到公主一怒之下休了軟飯男趕走了他一家極品親戚的大快人心處,忽然外面的燈好像全都熄滅了。

  窗紙外面整個暗了下來,船上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好像只有他們所處的臥房仍然亮著燭火。

  「媗兒別怕。」鄢淮邊說著邊走到薄媗身邊拉著她向外走去。

  「阿淮,要不然讓暗衛先出去查看下情況吧。」被拉著走的薄媗內心是拒絕的,按照恐怖片套路這時候就該待在原地,越是去探究死的越早。

  但鄢淮卻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到了門口後就果斷的將其推開了,外面是一片幽暗,仿佛這條畫舫上全部的光亮都集中在了他們身後。

  在他們踏出門檻的一瞬間身後的臥房也暗了下來,薄媗心中出現了四個字,果然如此。

  水面一番平靜毫無波瀾,畫舫靜靜的停在了上面,周圍沒有一絲光亮和聲響,這裡仿佛只余剩了他們兩個活人。

  連厚重的雲層也配合的遮住了明月,空氣中傳來莫名的香料味兒,氣氛越發的詭異了起來。

  薄媗其實並不是很害怕,因為她有種直覺這和鄢淮方才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舉動有關。

  一陣冷風吹了過來讓她打了個顫慄,摸著身上單薄的裙衫她感覺明天可能會感冒。

  鄢淮將身旁被嚇得發抖的人攬在懷中安撫道:「別怕,有我在。」他有些後悔聽宋平的鬼話了,說什麼突如其來的才驚喜,但小貴妃膽子這么小被嚇到怎麼辦。

  並不是很害怕的薄媗配合的縮到了他的懷裡,有人擋風就暖和多了,幸好周圍夠黑鄢淮看不清她的表情。

  畫舫周圍忽然亮起來星星點點的燭火,仔細看過去原來是一條條站著黑衣人的小木舟,數量之多遍布了目光所及之處的河面。

  此時薄媗才真的害怕了起來,這麼多的刺客,他們還是在船上,這下逃都沒地方逃了。

  暗衛怎麼還不出來救駕,還是連暗衛都已經被人悄無聲息的處理掉了。

  正當她準備問鄢淮要怎麼辦時一束耀眼的火焰從小舟之上冒起,直衝雲霄劃破天際。

  『嘭』

  璀璨盛大的焰火在夜幕炸開。

  接著便是一束又一束接連不斷的焰火,它們將夜幕襯得猶如白晝,河面上也倒映出無數種混雜綺麗的色彩。

  薄媗聽見有人附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生辰快樂。」溫熱的氣息使她的耳垂微微泛起癢意。

  從前看小說時總覺得霸總給瑪麗蘇小白花放滿城煙花示愛的橋段很俗套,要是讓她選肯定是霸總直接給錢會更讓人開心。

  但親眼見到這樣的景象之後她忽然覺得俗套也挺好的,大概是因為她已經不差錢了吧。

  環住身旁人的腰,薄媗抬頭看到焰火明明滅滅的光線映在鄢淮稜角分明的面容之上。

  在他低下頭的那個瞬間,薄媗發現鄢淮的眼中沒有山川湖泊沒有萬里江河,只有她。

  對此薄媗表示很感動,所以她決定隱瞞昨天才是自己生辰的事實。

  呵,狗皇帝連她生日都記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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