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泛春江
小院的門和她走的時候一樣還是大開著,抱著懷中的酒薄媗小心翼翼探了個頭看向裡面，發覺鄢淮躺在搖椅上像是在闔眸小憩才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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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了落花和枯枝一步步走進去，只差幾步就要到房門口了。
「回來了？」
突然的聲響嚇得她差點將懷中的瓶子摔在地上,心虛的答道：「是啊。」側頭看見鄢淮面上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做的事他大概早就一清二楚了。
鄢淮狀似真誠的誇讚道：「不愧是媗兒,說要去摘花釀酒這麼快就釀好了。」
「沒有沒有，這是剛剛出去買的。」薄媗走過去主動坦誠交代道：「聽說城裡有家傳承百年的酒館,就想買些酒今晚和阿淮泛舟的時候喝。」
「聽說？聽楚美人說的吧。」鄢淮將細頸酒瓶拿到手中，用兩根手指輕輕勾住,隨意的動作使得它看起來一不小心就會摔在地上。
薄媗怕他怪罪楚美人所以主動把責任攔了下來：「主要還是我想去,阿楚是為了陪我才一起去的。」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但事實是什麼兩人都心知肚明，也沒指望鄢淮能信,她只是想表達出為楚美人求情的意思。
鄢淮躺在搖椅上漫不經心地晃著手中的酒瓶，面無表情說道：「仗著我不會罰你？」
見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給自己留出坐的位置,薄媗一時間也有些拿捏不准了，「夫君不會真的要罰我吧。」
「欺君之罪按理說是要誅九族的。」鄢淮見小貴妃聽了這話後仍舊眼中帶笑看起來絲毫不畏懼,便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媗兒當然是可以從輕處罰的，九族就不用誅了,臨上十張帖子就行，什麼時候寫完什麼時候再出院門。」
聽到這話整個人一下就頹了,她感覺現在的心情就好像是小時候高高興興跟爸媽出去旅遊,結果發現媽媽還帶了她的暑假作業一樣，掙扎著問道:「如果沒寫完的話,晚上還出去泛舟嗎？」
「當然不去了。」面對小貴妃楚楚可憐的眼神鄢淮並沒有心軟，「寫不完就在這兒待到回燕京。」
為了逃避練字薄媗忽然神情凝重的摸著小腹說道：「我感覺可能懷孕了。」
看著小貴妃拙劣的演技，鄢淮微微頷首說道：「那就更要練字了，不然皇兒隨了你可怎麼辦。」說完還配合的坐起來用手撫摸她的腹部輕聲哄著，「乖,等會兒你娘練字的時候你跟著好好感受一下。」
拿著毛筆練到第二張的時候薄媗就開始後悔了，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話，她穿越前一定好好去了解下水筆的製造工藝。
說是十張字那就是十張字，哪怕她中途想盡各種方法求情鄢淮也沒有減少。
直到夕陽漸隱時分才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張，薄媗揉著手腕懨懨的賭氣道:「不出去了，累了。」
熟練的拉過小貴妃纖細的手，鄢淮邊替她揉著微微泛紅的手指邊說道:「不出去也好，咱們還有正事沒辦呢。」
「正事兒？」薄媗聽到這個詞有些疑惑的問道:「什么正事啊。」
「說謊的人是會下拔舌地獄的。」鄢淮帶著些許暗示意味的看向了她的腹部，「所以為了不讓媗兒下拔舌地獄為夫自然要將你說過的話早些變成真的。」
薄媗輕哼一聲說道：「你不是不信這些的嘛。」
「偶爾也是可以信一次的。」鄢淮用修長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臂一點點向上揉去，動作輕緩又帶著些許令人心中酥酥麻麻的癢意。
薄媗見情況不妙連忙抽回手站起來說道:「咱們走吧，我忽然就發現不是那麼累了。」
——
粗陶泥人捏出了西遊記里各式各樣的妖怪形態，距離有遠有近的擺在了一張乾淨的碎花布料上。
幾個小孩子圍在旁邊興奮的叫嚷著，其中一個小胖子大聲喊道:「阿文快套那個孫悟空的。」
小女孩兒身上的衣服已經洗的發白了，仰頭聲音微弱的說道:「阿文哥哥，那個玉兔精的。」
小胖子聽到她的話十分不樂意的叫嚷道：「孫悟空多威風啊，阿文別聽她的。」
手持最後一個竹圈的男孩兒應當就是他們所說的阿文，他低頭查看著玉兔精的距離遠近，然後沒有絲毫猶豫的將手中的竹圈扔了過去。
「中了！」雖然不是孫悟空但看到小夥伴能套中小胖子還是很開心。
薄媗在一旁看著覺得有趣就拽了拽身邊人的衣袖，仰頭笑著說道：「阿淮哥哥，那個嫦娥仙子的。」
夜市的燈火映在她的眼中，清甜綿軟帶著撒嬌意味的聲音落入耳中後讓人不由自主便想去完成她的所想和所願。
鄢淮想，如果讓他選的話，肯定也會去選玉兔精的。
嫦娥仙子泥人線條流暢細緻看起來栩栩如生，讓薄媗不經感嘆古代人的手藝，「謝謝阿淮哥哥。」
「還想要哪個？」
雖然有夜色來遮掩鄢淮泛紅的耳垂，但對他過於熟悉的薄媗還是一眼就發現了，墊腳抬手一下就摸了上去，果然比平常熱一些。
拿過剩餘的九個竹圈後她仍舊用這樣的語氣嬌聲說道：「我也要去給阿淮哥哥套一個。」
一個圈，沒中。
兩個圈，沒中。
三個圈，沒中。
……
一旁的攤販看的十分欣慰，方才他見那個男人像是練過武一樣第一個圈就穩穩地套中了，還以為今夜要虧本了呢。
手持最後一個圈的薄媗絲毫不慌，她是女主，女主向來都是出乎意料絕地反殺的，這個肯定能套中。
抬手對著那個憨態可掬的豬八戒瞄準了許久才扔過去。
「攤主，再來十個圈。」
……
最終薄媗還是套中了，畢竟她是女主，有錢也是她的屬性之一，只要套的多總是會中的。
「阿淮哥哥，給你。」薄媗將豬八戒遞了過去語氣驕傲的說道：「我好厲害，居然套中了。」
正蹲著撿那滿地竹圈的攤販聽到這話後暗自嘆了口氣，要不是那個男人在旁邊拿匕首悄悄威脅他，他也不會故意碰倒那些泥人然後在重新擺的時候給豬八戒換了個容易套的位置，這一下就少賺了不少呢。
算了，命重要，想到那個漫不經心把玩著匕首的動作和匕首折射出的陰冷光影，他現在仍舊是心有餘悸不寒而慄。
鄢淮邊牽著她向河邊走去邊看似尋常地問道：「為什麼那麼執著於套豬八戒呢？」
「阿淮哥哥不喜歡我套的豬八戒嗎？」薄媗不答反問，語氣明顯低落了下來。
看著小貴妃上挑的唇角，明知她是故意這樣說話的但鄢淮還是認真的回答道：「沒有。」而後又重複的問了一遍，「為什麼想給我豬八戒？」
薄媗只是想套就套了一時間也說不出個什麼理由，便問道：「怎麼了？豬八戒有什麼問題嗎？」
「故事裡，嫦娥不喜歡天蓬元帥。」鄢淮神情執拗的盯著她的表情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無論是嫦娥還是天蓬都是她來選的，這兩個泥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沒想到他會這麼敏感，從語氣和動作中薄媗感受到了他沒說出口的那句話，你是不是也和嫦娥一樣。
「我後悔了。」
周圍嘈雜的人聲好像全都消失了一般，只有這四個字清清楚楚如同雷擊一般砸到了鄢淮的心上，他用手狠狠的鉗住小貴妃的肩膀問道：「後悔什麼？後悔遇到……」
話沒說完就停了下來，向來喜歡掌握一切的人，此時卻突然不想知道這個答案了，他也後悔了，後悔問了出口。
鄢淮的語氣難得的顯得有些不穩，「他們應該已經把小舟準備好了，咱們過去吧。」說完就拉著小貴妃繼續往前走，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薄媗邊被拉著向前走邊說道：「你聽我說完。」
「我讓他們把你買的那瓶紅梨酒和你最喜歡的那套酒盞一起送過來了。」
「停！」薄媗難得強勢的甩開了他的手，停下腳步後看著他輕聲說道：「後悔是指後悔去玩套圈了，早知道它會讓我的阿淮不開心的話，就換條路走了。」
對於鄢淮的默不作聲她也沒在意繼續說道：「選嫦娥仙子只是因為它是剩下的泥人裡面最好看的，給你套豬八戒是因為它看起來憨憨的和你氣質最不像。」
「阿淮，你從前遭遇的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你是我最愛的夫君，以後也會是孩子最好的父親。」
鄢淮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家三口，年幼的孩子被父親抱在懷裡，旁邊的婦人正拿著草葉編成的小螞蚱逗得他笑個不停。
這樣的感情他從前沒經歷過，但以後會換一種身份來經歷。
「媗兒。」
薄媗走到他身邊仰頭問道：「怎麼了？」還沒來得及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到他的表情就被按在了懷中。
「江面風大，忘了讓他們給你送個披風了。」
——
其實江面此時並沒有風，一條小舟晃悠在平靜的水面之上，上面亮著一簇昏黃的燈火。
幾盞宮燈照亮了這一方小天地。
八重蓮花的那盞一瓣瓣舒展開仿佛是真的蓮花一般，薄媗捧在手上轉著說道：「好看。」
「小心被燙到。」鄢淮拿起面前小案上的酒瓶準備倒酒。
紅梨酒因為價格昂貴所以店家也不吝於在包裝上下功夫，墨紅的瓶身上用白色細緻的描繪了梨樹花瓣，打開的一瞬間酒香便溢了出來。
春江月夜暗香浮動，淡紅的酒液落入了白玉盞之中，只是聞香味兒便已經讓人感覺到了醉意。
伸手向下撥了一捧江水，溫暖濕潤，風來時他們在江面跟隨小舟搖曳著，沒有方向漫無目的吹到哪兒就是哪兒。
清甜的味道遮掩了濃烈的後勁，酒過三盞薄媗已然醉伏在了案上，白玉盞從失去力氣的手中墜落。
坐在一旁的鄢淮將人摟入懷中後吹了個口哨，水中冒出的黑衣人翻身上船開始向著岸邊划去。
不知過了多久才恢復了些許的意識，但沉沉浮浮的感覺讓她仿佛還停留在小舟之上，不由自主的用手抓住了垂下的床幃說道：「鄢淮你輕點好不好？」
鄢淮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聲音喑啞夾雜著悶哼：「怎麼不叫阿淮哥哥了？」
「阿淮哥哥輕一點好不好？」有些承受不住的薄媗求饒中開始帶上了哭腔。
身上的人輕笑出聲，「不好。」
接著便是更加猛烈地疾風驟雨，暴雨落在江面打碎了那春江月夜的好景，惹得小舟無處逃避只能隨著擺動。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本書，筆力不夠經驗不夠很多地方都在慢慢摸索，還請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