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紙鳶
上次尋人的動靜驚動了寧州城的不少人,關於雲水巷子裡到底住的是誰各方勢力眾說紛紜,前來拜會的人是來了一批又一批。
等到韓捷擋不住之後宋平又被拉出來做了擋箭牌,但就算如此還是止不住那些鬼鬼祟祟前來打探的人。
鄢淮對此實在是不勝其煩,忍了幾日待太醫說小貴妃可以坐船後便準備回京了。
收拾好的行李看起來比來的時候要多了不少,楚美人一步不離的緊盯著抬酒罈的宮人,生怕他們動作太大把箱中的桃花釀給磕碎了。
薄媗站在船板上遙遙的看著那個住了多日的小院,不舍是有但卻也沒那麼的不舍,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宮內宮外都一樣。
「風大,回去吧。」鄢淮這次並沒有像原來一樣說以後有機會再帶她出來,這天下只有燕宮相對來說更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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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困在身邊,有愛有擔憂有不舍,但更多的卻是畏懼,畏懼小貴妃離開後只留下他自己的那種日子,那種悠遠漫長無窮無盡的歲月,只有他一個人慢慢的熬著。
「你說那個老爺爺會照顧好阿花嗎?」薄媗摟著被風吹起的披風,側頭去看身旁的人。
鄢淮攬著她向臥房走去,「會的,別擔心了。」
岸邊馬車上高語薇掀開帘子看著越行越遠的畫舫嘆了口氣,大魚沒了,她又得重新挑人選了。
侍女掃見江面畫舫離去的場景說道:「宋世子走了可怎麼辦呀?」
宋世子?她大概從頭到尾都沒見到過真正的宋世子。
韓指揮使和宋世子同時出現在寧州城之後,應該就已經有人猜到雲水巷子裡那位的身份了,只不過沒人敢將這件事挑到明面上而已。
輕搖團扇高語薇滿不在乎的說道:「走了就走了,總會有別人的。」
「那今晚李老爺的宴請您要去嗎?」侍女看上去有些小心翼翼的。
高語薇睨了她一眼後說道:「不去,不過是個滿身銅臭的商賈罷了。」
馬車向著城中駛去,畫舫向著東方行進,它們都有各自要走的路。
上船前就已經把材料買好了,小城子這會兒正在忙著扎紙鳶,纖細的竹條在他手中被彎折勾起漸漸成型。
桃影看他拿著小刀在劈竹條擔心地提醒道:「你別劃著名手了。」
「嗯,知道了。」聽到囑咐後小城子不由自主的放慢了手中的動作。
楚美人將口中的果脯咽下去後直搖頭,「受不了,太膩歪了。」見桃影抬頭看過來便指著一旁的碟子補充道:「沒說你們,我說的是這桃干,可能醃製的時候放糖放多了。」
瞧著桃影和小城子兩個人羞的臉都紅了,薄媗捏起一塊桃干塞到了楚美人嘴裡笑著說道:「吃你的吧,再多說兩句一會兒就沒你的紙鳶了。」
嚼著桃干楚美人含糊不清的說道:「能被貴妃投餵這天下除了陛下也就獨我一個了吧。」
桃影瞧她得意便反駁道:「還有阿花和梨娘呢。」
「它們不算人。」
「那也還有傅長懿呢。」
「傅長懿是誰?」
兩人說話間小城子已經把最後一個紙鳶做好了,抬頭問道:「娘娘,要不要找人畫些什麼在上面?」
薄媗將紙鳶拿起來,撫摸著長長的尾翼說道:「不用了,素麵的也挺好看。」
「我要畫,我自己來。」說著楚美人便召人送了丹青彩墨過來,她出身世家自然是學過的,不說畫的多好但絕對也不能算差,揮筆間一隻山鹿便落在了紙上。
小城子見有多餘的畫筆就也拿起了一支,調了些淡粉色點在剩下的那個紙鳶上,星星點點聚在一起便是一朵朵的桃花。
桃影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兩個人同時抬頭相視而笑。
不想繼續留在這裡發光發亮的薄媗拿起紙鳶走了出去,剛到船板上就遇到了鄢淮,揮動著手中的紙鳶說道:「阿淮你看。」
「懷了孕怎麼還總想著玩這些。」鄢淮從她手中將紙鳶抽走。
薄媗拉著他的衣袖撒嬌道:「你放起來之後再給我也行。」
鄢淮看了看手上的紙鳶又看了看小貴妃臉上期待的表情,最終轉身向著船板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阿淮,是你女兒說要看你放紙鳶的。」薄媗固執的拽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
「放紙鳶要看風向的。」鄢淮嘆了口氣拉著小貴妃一起向那邊走去,「咱們去船尾放。」
紙鳶很快就拖著長長的尾翼飛了起來,畫舫也放慢了行駛的速度,薄媗用那根細細的線操縱著紙鳶。
傍晚江風驟起,手上拿著的細線忽然被人斬斷,薄媗疑惑地側頭看向身邊。
鄢淮將匕首收起後說道:「風大,線容易傷到手,回去吧。」
「嗯。」
推門進臥房之前薄媗回頭看了眼,斷了線的紙鳶被風帶著向落日飛去,漫天昏黃夕陽,只有那一個長長的影子在那裡飄著。
——
畫舫回到燕京那日薄媗手上的傷也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一下船便看見烏金衛將外面圍得水泄不通,看來鄢淮也是知道自己有多招人恨的。
「看他們來信,梨娘生了兩隻小白貓呢。」薄媗感到有些為難,「這就很難區分哪只才是雪梨了。」
鄢淮將手中的書翻了一頁後頭也不抬的說道:「不過就是兩隻貓嘛。」
薄媗見他看的入神便湊過去瞄了一眼,發現這次還是本醫書,就笑著打趣他,「等你不當皇帝了還能開個醫館養活我和孩子,你說是不是啊,鄢大夫。」
「你放心,不當皇帝我也能養得起你。」見慣了先帝後宮中的各種妃嬪小產事件,鄢淮怕被太醫糊弄索性就開始自己看醫書了。
「如果你沒出生在宮裡的話你會想做什麼呢?」把書抽走後薄媗將自己窩進了他的懷裡,蹭了幾下找了個最舒適的姿勢。
「應該會做個商人吧。」鄢淮低頭看著小貴妃的眼睛說道:「帶著你行遍千山萬水,四處經商。」
拿書遮住了微微發熱的臉,薄媗嬌嗔道:「就這麼確信你不是皇帝我還會嫁給你嘛。」
聽了這話後鄢淮看上去倒是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的說道:「你我之間的關係,從來都是由不得你做主的。」
巍峨的宮門越來越近,坐在外面的小城子揚聲喊了句:「正門到。」
馬車不停歇地進了宮門,烏金衛卻都停在了外面,韓捷並沒有離開,而是騎在馬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即將合上的宮門,周圍的侍衛看見後誰不說一句敬業呢。
楚美人撩開帘子往後看去,直到看不見那個身影后才收回了腦袋。
外男不得進入後宮,她以後大概是吃不到韓指揮使做的菜了,真是太可惜了,說好的燒鹿肉還沒吃到呢。
——
回京時宋平是和陛下一起走的水路,這會兒畫舫上只剩下忙著搬運東西的宮人和他的人了。
「唉唉唉,搬錯了快放下,這箱東西是我的。」見有宮人搬了自己給慧慧買的布料便趕忙過去攔了下來。
宮人見到是他也不畏懼,反而還笑眯眯的說了句:「宋大人您東西這麼多啊。」
宋平聽到這話十分得意的回答道:「誰讓我有了家室呢,出門在外看到什麼好的都想買回來送給我夫人。」
「宋夫人才貌雙全,您瀟灑俊朗,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了。」
從身上摸出來個金豆子扔給他,宋平擺擺手道:「去去去,淨瞎說,要不是祖墳冒青煙,我哪兒配得上我夫人。」
「多謝宋大人打賞,奴才在這裡祝您早日兒女雙全。」宮人接過金豆子後拱手行了個禮。
看著他們將東西搬上馬車,宋平才放心的騎馬向著禮國公府行去,越是離家近心中越是迫不及待,也不知道慧慧是胖了還是瘦了,孩子在她肚子裡鬧騰不鬧騰。
一路縱馬疾行,中途有正在巡邏的小侍衛想將他攔下,但卻被一旁的上司給阻止了。
到了府門剛勒馬停下就見他的慧慧被侍女扶著走了出來,齊慧穿著寬鬆的裙衫站在門口笑靨如花地說道:「夫君終於回來了。」
宋平連忙翻身下馬,落在地上時還差點沒站穩摔倒,順勢擺了個尷尬的姿勢想為自己挽回些形象。
「你動作慢些,小心著點。」齊慧出言提醒他。
「沒事,沒事。」宋平興奮地指著身後說道:「慧慧你看,我這一路上給你買了好多東西。」回頭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裝著大箱子的馬車早已被他甩了不知多遠。
齊慧也不在意,走上前去牽過他的手說道:「等晚上你再給我展示買了什麼,咱們先回府里,娘她還在正堂等著你呢。」
「狗蛋有沒有鬧你?」宋平將手放到了妻子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別亂喊,哪有人叫這種名字的。」齊慧嫌棄的把他的手打了下去。
宋平哼了一聲後說道:「賤名好養活,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我爹娘就管我叫柱子。」
「那柱子晚上好好交代交代去青樓以後發生了什麼。」
「天地可鑑,我那真的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