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古代番外


  燕京的除夕每一年都是相似的。

  

  同樣的花燈夜遊、同樣的人聲喧鬧、同樣的人陪在身旁。

  年年歲歲都是如此。

  ——

  「狗蛋你坐穩了。」宋平將兒子舉起來放到了肩膀上。

  一旁的齊慧看得膽顫心驚生怕他把孩子摔了,擔憂地說道:「還是讓他下來吧。」

  宋瑞聽到這話不樂意了,摟著他爹的脖子不肯鬆手:「我不要下去,我就要坐得高高的。」

  被勒的喘不上氣的宋平拍著他的手說道:「好好好,不讓你下去,但再不鬆開你就要沒爹了。」

  「大過年的又在瞎說什麼。」齊慧邊埋怨邊輕輕掰開了兒子的手。

  宋平一低頭就看到了那張近在咫尺的容顏,恬淡溫和引得他不由一主便親了過去。

  「咦,你們真不害臊。」宋瑞看著燈火之下娘親泛紅的臉頰說道:「娘你是不是發熱了,怎麼臉這麼紅。」

  齊慧被他說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伸手就想遮住自己的臉。

  看到妻子眼中的嗔怪後宋平晃了一下坐在自己身上的兒子:「趕快閉上嘴,再說話我就把你扔下去。」

  宋瑞揪著自己爹的頭髮向旁邊的女人告狀:「娘,我爹說要把我扔下去。」

  齊慧仰頭看著他說道:「還不快鬆開你爹的頭髮。」

  「聽到沒,鬆開。」宋平得意地說道:「告狀也沒用,你娘最愛的是我。」

  「當著孩子的面說什麼呢。」齊慧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輕輕拍了他一下。

  宋平哼了一下說道:「早知道就不帶狗蛋出來了。」

  「你能不能別再叫我狗蛋了。」宋瑞拽著他的一縷頭髮喊道:「駕!駕!快跑啊,策馬奔騰!」

  「策馬奔騰!」宋平抬手扶著兒子就向糖畫攤子沖了過去。

  「慢點。」齊慧在後面看著他們父子倆胡鬧也跟著笑了出來。

  ——

  除夕這天酒樓的生意格外好,所有人都在不停歇的忙著。

  韓捷換了班以後穿著便裝過來了,在大堂環視一圈後並沒有發現楚美人的蹤跡,於是就攔下了跑堂的小二問道:「楚掌柜呢?」

  「東家來了啊,楚掌柜在後廚呢。」店小二指著樓梯說道:「您先上樓,小的去幫您喊楚掌柜。」

  「不用了。」韓捷沒有選擇上樓而是直接走到了後廚,看到那個挽起袖子在冷水裡切魚的少女皺眉問道:「你上次不是說以後不為客人下廚了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楚美人抬起頭笑著說道:「何老爺花了這個數專門請我下廚的。」

  韓捷嘆了口氣無奈的去洗了手,然後將人推到旁邊自己接替了她的位置:「你去炒菜吧,我幫你切。」

  「太感謝韓大人的幫助了。」楚美人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說道:「晚上先別走啊,我專門為你做一桌。」

  「你忙了這麼久了,晚上還是歇一歇吧。」韓捷低頭認真地切著盆中的魚。

  楚美人擦了手準備去炒菜:「今天可是除夕呢,你無父無母自己一個人,我現在差不多也算是無父無母了,咱倆乾脆湊合著一起過吧。」

  「好,等會兒我就悶上你最喜歡的蒸鱸魚。」韓捷看著廚房中忙碌著的廚子和跑堂們,耳邊是紛雜的吆喝聲。

  『芹菜呢?洗好了沒?』

  『蔥花怎麼還沒切。』

  『師父師父,你看我雕的蘿蔔花怎麼樣?』

  『還行,湊合著用吧。』

  他忽然感覺現在這樣挺好的,比從前那些年獨自守在冷清的小院中要好上許多。

  已經準備好了輔料的楚美人湊過來問道:「魚切好了嗎?」

  餘光掃到身旁的一抹鵝黃裙擺,他回答道:「切好了。」

  他希望年年如此。

  ——

  除夕夜燕宮處處都是熱鬧的,宮人們也都在儘自己所能想要過好這個年,當然,還有一處是個例外。

  帝王不在時的崇明宮格外的寂靜,德善樂得清閒,溫好了酒後身子一歪就躺到了榻上,酒杯都還沒摸到就聽見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誰啊。」

  「是我。」福善將手中提著的宮燈放到了牆角,看著榻上的人笑著說:「就知道你這個懶東西肯定又躲在這裡偷閒呢。」

  「人生在世得過且過,有你們這些勤快人就夠了。」德善給自己倒了杯酒拿在手裡晃了晃說道:「今兒剛開了壺從前都捨不得喝的御賜好酒,你就聞著味兒來了。」

  福善熟門熟路的開了他的柜子給自己也拿了個酒杯:「好酒好菜一個人喝多無趣。」

  「年年蹭吃蹭喝,年年空手來。」德善抿了口杯中的溫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這歲數也該收個乾兒子了,也好有個掛念。」福善拿起御賜好酒毫不留情的給自己倒了一滿杯。

  德善搖頭拒絕道:「說是掛念最後可別成了累贅,我這個人懶,懶得去掛念別人。」他對現在的日子很滿意,一點也不想去打破目前的狀態。

  福善也沒再勸,笑著說道:「那成,等你到了壽數我讓小城子給你送行。」

  「老夥計,這些年的酒可算是沒白喝。」

  ——

  城言出錢讓小廚房做了一桌豐盛的晚膳,飯菜上齊碗筷擺好之後他估摸著桃影也該回來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屋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別害怕,進來吧。」桃影牽著一個身穿太監服飾的小孩子走了進來。

  七八歲的小孩子白生生的臉上卻儘是紅腫,城言疑惑地問道:「這是怎麼了?」

  桃影向他解釋道:「剛剛撿到的,他年紀小被其他宮人合起來欺負也反抗不了,你先去把藥膏找出來吧。」

  小羊進來以後十分的拘謹,也不敢四處張望就低著頭看著地磚上的花紋。

  「餓了吧。」桃影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先用膳吧,吃飽了再給你上藥。」說完牽著他走到了桌前。

  兩手攥著衣角,小羊呆愣在那裡,懵懵懂懂地仰起頭好像是沒聽懂桃影話中的意思一樣,「桃影姑姑先吃,吃剩下的給奴才就好。」

  桃影看著他這副模樣感到十分的心疼,小城子也是年少入宮的,當年不會也遭遇過這些排擠和欺辱吧。

  城言拿著藥匣走了過來,皺著眉說道:「怎麼宮裡現在連這么小的孩子都買。」

  「就是,德善公公不管事兒,要不你抽時間去敲打下那些人吧。」桃影在藥匣里找到了那瓶皇后娘娘賞給她的藥膏,「既然找到了那就先把藥塗了吧。」

  「你倒是捨得。」城言坐在旁邊笑著說道:「上次我刮傷了手也沒見你拿這麼好的藥出來。」

  「不是我不捨得,只是你那麼點的傷口用不上。」桃影說出這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心虛,「來小羊,把臉伸過來。」

  聽到這藥好像很貴重的小羊後退一步搖頭說道:「不用擦藥了,過兩天它就自己好了。」以往都是這樣的。

  城言看了他一眼說道:「站著別動。」

  畏懼於城總管的威名小羊抿著嘴沒敢再動,任由桃影將藥膏塗抹在他的傷口上,感到疼也沒喊出聲。

  「瞧瞧這小手上的凍瘡,太可憐了。」桃影邊說邊展示給旁邊的城言看。

  看到她這副模樣城言用早已看透的語氣說道:「想把他調到歲華宮?」

  桃影眨眨眼露出討好的笑意:「想你收他做乾兒子。」

  「二十多歲就收乾兒子這不太好吧。」城言話里話外都是不贊同。

  「有什麼不好的,再說你都要三十了哎。」桃影挑眉說道:「你不收那我自己收,到時候小羊的爹可就不一定是你了。」

  城言聽到這話有些無奈,起身走過去說道:「小東西,叫爹。」

  ——

  薄媗拿著胭脂在荔荔和枝枝的眉心各點了一個紅點,然後側頭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像小仙童一樣。」

  捲起書冊在圈椅的扶手上敲了一下,鄢淮冷漠地對兩個孩子說道:「都用完膳了還留在這裡幹嘛。」

  鄢容明戳了一下旁邊的憨憨弟弟,收到皇姐的暗示後鄢容闕猶豫著開口說道:「父皇,今夜是除夕,能否允許母后哄兒臣入睡。」

  「男女授受不親是沒學過嗎?」鄢淮不悅地看向那兩個並排站著的人。

  「太傅教過男女七歲不同席,兒臣今年方才五歲。」鄢容闕說話的時候底氣明顯就不是很足。

  「既然如此,太傅肯定也教過你們先君臣後父子吧。」鄢淮毫不留情地說道:「朕現在讓你們出去,趕緊回到各自的寢殿去睡覺。」

  在一旁看熱鬧的薄媗對向她投來求助目光的傻兒子露出了愛莫能助的神情,畢竟今天是除夕,她要是不留下來的話鄢淮大概能記仇記到明年。

  鄢淮看著她的舉動感到十分的滿意,走過去將人摟在懷裡略帶得意地看向兩個小蠢貨。

  嬤嬤行了個禮後就準備帶著太子和公主離開。

  「且慢。」薄媗接過宮人遞來的紅錦袋說道:「壓歲錢還沒給你們呢。」

  遞給枝枝的上面繡著憨態可掬的小豬,遞給荔荔的上面繡著狡黠的小狐狸,最後手中還剩下一個慵懶高傲的黑貓。

  鄢淮接過來以後並沒有顯得很高興:「不是說過不許給他們兩個做東西嗎?」

  薄媗搶先一步說道:「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睨了她一眼後鄢淮對著嬤嬤做了個手勢,嬤嬤立刻心神領會地帶著兩位小主子出去了。

  寢殿內後來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而寢殿外鄢容明和鄢容闕此時正將小腦袋湊在一起,商討著如何從兇殘的暴君手中救出他們美貌溫柔的母后。

  鄢容明搖搖頭否定了蠢弟弟的提議:「我覺得你還是努力把太傅教授的東西學好吧,等將來你登基當了皇帝,那母后就是咱們的了。」

  「那我儘量好好學。」鄢容闕目光堅定地看向身後的寢殿。

  他一定會像母后給他們講的故事中一樣,把母后從惡龍手中救出來的。

  ——

  東廠一個僻靜的小院裡,搖椅咯吱吱的作響,厚重狐裘之下露出了暗紅色的督公袍子。

  好不容易能夠休息的萬枝春抱著手爐蓋著狐裘看向遠方那一簇簇焰火,張口便唱了一句戲詞出來。

  「比屋焚香,換桃符萬戶相當。老人多小兒又長,醉飲屠蘇休讓①。」

  作者有話要說:媗媗和阿淮在這裡給大家拜個早年。

  各位有緣再會。

  ①出自《喜朝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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