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來了


  背靠皇權四個字,其實十分含糊。

  如今的局勢下,安陽王是皇權,皇上亦是,万俟名揚靠的是哪一個,可不好說。

  但秦艽要的就是這份含糊。

  他要万俟名揚去勞神勞心地琢磨自己有沒有看出來,他要万俟名揚的思緒分身乏術!

  而接下來的發展也確如秦艽所想。

  原本在琢磨秦艽前一句話的万俟名揚在聽到万俟雪的名字之後,臉色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他斂眸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小女如今在休養身體,就不勞秦先生費心了。」

  見他這般神色,秦艽皺了皺眉,遲疑道:「谷主該不會……要知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谷主這樣行事……說出去怕是不會太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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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聽?何謂好聽?」万俟名揚轉眸看他。

  秦艽笑了一下,說道:「所謂好聽,便是成全了谷主您的君子名聲,儘早將解藥交出來。」

  話,又回到了一開始的地方。

  万俟名揚冷漠地睥了秦艽一眼,說道:「你們大張旗鼓地上門討要解藥,豈不是在告訴人們,是我万俟名揚殺父殺子,豬狗不如?!」

  「知道就好。」門口的丁酉海言簡意賅,把万俟名揚氣得拂袖摔了杯子。

  秦艽倒是沒那麼憤慨,在他看來,万俟名揚雖然表里不一,還道德淪喪,但只要他不犯到自己頭上來,那就沒什麼所謂。

  當然,前提是他願意交出解藥。

  「万俟谷主,其實你根本沒有必要傷害李照,不是嗎?與其多一個仇人,為何不能多一個朋友?況且,李照的行李想必你已經搜過了,沒有找到虎符的情況下,交出解藥,是一個共贏的好辦法。」秦艽循循善誘。

  當然,万俟名揚是不吃這一套的。

  他伸手蘸了蘸桌面上灑出來的茶,緩緩地在桌上寫了一個字,『頊』。

  當今天子,單名一個頊。

  「李氏女若不能為主子所用,那就必須死,無論真假。」万俟名揚神色陰狠地說道。

  說完,他大掌一拂,將桌上的字給擦了去。

  挑明自己身後的人是万俟名揚有意而為之,秦艽要借這個打亂他的思緒,讓他胡亂猜測,那他不如就敞開了談。

  秦艽眼眸一暗,心中思緒紛雜。

  「那就沒得談了,把司空先生喊出來,我們先打一架,看看誰才是那個站到最後的人。」丁酉海橫刀一擺,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他知道那一位能聽到。

  果不其然,彈指之間後頭庭院中突然落葉紛紛,一個灰白色人影瞬息而至,手中寒光大勝。

  長劍破風。

  丁酉海一個後仰前滑,手腕反向一轉,寬刀鏘的一聲與來人的長劍相交。

  司空先生已是耄耋之年,出劍卻勁中有度,絲毫看不出垂老之態。

  他面色紅潤,一頭灰白色的長髮只用了一根桃木簪簪著,身上穿著窄袖交領灰麻袍,腳踩一雙草鞋,形容十分脫俗。

  万俟名揚沒料到的是,丁酉海和司空先生這一照面,竟然在氣勢上半分不弱。

  「丁前輩的狂刀,看來的確不負盛名。」秦艽適時地在一旁讚嘆道。

  狂刀這一門內功刀法乃是伏羲宗宗主孫澔月的獨門刀法,但丁酉海可不是孫澔月的徒弟。

  昔年武道大會,孫澔月一眼相中初出江湖的丁酉海,非要收他為徒,但丁酉海不願意受宗門桎梏,直接拒絕了。

  被拒絕的孫澔月隨後做出了一個讓全宗門為之震驚的舉動——

  他將狂刀的心法秘籍直接傳授與丁酉海,並強調不需要丁酉海投入伏羲宗,只希望丁酉海能將狂刀修煉得更甚他一步。

  在此後數年間,江湖上無一不對孫澔月這個舉動心有怨懟。

  但孫澔月是武林元老級的宗師,尋常的忿忿之聲根本難以傳入他的耳朵,而他本人對於丁酉海的嗜血行為意外地沒有多麼排斥。

  狂刀狂刀。

  講究的是捨我其誰的狂妄,是要睥睨蒼生的桀驁不馴。

  他孫澔月被束縛在伏羲宗宗主的位置上,無法遵從本心地修煉,所以才於狂刀刀法之上數年不得寸進。

  眼下,丁酉海這樣一個合乎心意的傳人能將狂刀已臻化境,他可以說是死也瞑目了。

  死者?

  在孫澔月心裡,那些死者能為狂刀獻上性命,是無比榮光的事。

  說回狂刀刀法,此刀法需要刀者以內勁灌注於寬刀之上,砍劈之間蠻橫強勢,一招一式皆讓敵人難以招架。可偏偏司空先生的摘星劍卻是以兩儀之勢,借陰陽調和之心法,走的巧勁。

  數個來回之後,那廂丁酉海面帶薄汗,已經有了力竭之態,而司空先生卻依舊是遊刃有餘,腳下跨步連轉,絲毫沒有凝滯之勢。

  万俟名揚見之大喜,撫掌嘆道:「司空先生的摘星劍幾年不見,居然更進一步了!」

  秦艽卻沒有表露什麼焦慮的神色,他悠悠然抄手朝後一靠,說道:「万俟谷主怕是忘了,你眼前的這位,是有著赫赫凶名的海閻王。眼下不過是力竭而已,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能砍殺到最後一刻。」

  說著,他頓了一下,餘光瞥著僵了一瞬的万俟名揚。

  「而司空先生……」秦艽有意拉長尾音,算了一下司空先生的年紀後,緩緩說道:「司空先生今年怕是八十有三了,即便他劍法再精妙絕倫,這怕是也纏鬥不了多長時間了。」

  這話是真。

  所以司空先生一雙鷹目放著精光,一直在尋找著丁酉海的破綻。

  然而,若狂刀不瘋,也就不是狂刀了。

  丁酉海滿身破綻,以傷換傷,根本不懼司空先生的以招克招。

  万俟名揚看著看著,便抿住了嘴唇,他眼眸由明轉暗,由暗轉明,幾個瞬息之後,拂袖站起了身。

  「老先生,停下吧。」他走到門口,朝著庭院中的司空先生拱手一禮,語氣恭敬地說道。

  司空先生卻沒有應聲停下。

  不怪他不停,而是丁酉海不停。

  當——

  金戈交接,帶了一片肅殺,院中丁酉海雙目猩紅,已然是殺入了忘我的境地。

  「叫他停下,解藥我可以給你們。」万俟名揚一兜袖袍,轉身看著秦艽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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