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野生傻子 但凡家養傻子都不會傻成這樣……


  拎著雲林暴揍的葉建珍,突然想到什麼,抬頭問雲老太:「媽,要不把這傻子扔了吧?」

  雲林一聽立馬慌了,撲騰一下跪到地上,一把抱住葉建珍的腿,以為他會哭著哀求,卻不想突然起了范兒,標準的普通話朗讀道:「噢~媽媽啊,我親愛的媽媽啊,我是您最疼愛的心肝寶貝啊,您不能把我扔了啊!」

  葉建珍拿竹條的手抖了又抖,頻率跟額角青筋的跳動一樣,深吸兩口氣,不斷告訴自己,親生的親生的親生的,這才沒一巴掌把人呼到牆上去,咬牙切齒:「錘子媽媽,一身屎,給老娘鬆開!」

  「噢~媽媽啊,我親愛的媽媽啊……」

  「給老娘閉嘴!」葉建珍忍無可忍,一手捂住雲林的嘴,一手把人從腿上扯開。

  她肯定沒忘,就是故意的,她剛揪過雲林的後脖領子,那隻手沾滿了糞水。

  雲林覺得自己吃了一嘴的屎。

  一個比一個狠,雲小九都看傻了眼。

  雲林洗完澡,雲老太給他擦紅藥水,疼得他嗷嗷直叫。

  雲老太也心疼自家孫子,但刀子嘴豆腐心,「從小到大,我跟你說多少遍,那蜂窩不是你們小孩子能去玩的!你都當耳邊風了?!」

  

  「我又不是玩,」雲林看了眼雲老太懷裡的雲小九,就算疼得要死,他也朝她擠出一抹笑,「我都是為了妹妹,妹妹那么小一隻,身上都不長肉,我就想抓點蜂蛹給她吃。」

  雲小九感動慘了,伸出小手手摸摸他的頭。

  很明顯,妹妹聽懂了。

  雲林都驚呆了。

  雲小九俯身過去撅起小嘴對著雲林的豬頭臉吹氣,如果她能說話:小九呼呼,哥哥不疼。

  或是親兄妹的心電感應吧,雲林似乎聽到了雲小九心裡話,一個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被蜜蜂追著蜇的時候,他沒有哭;跳進糞坑快被臭死的時候,他沒有哭;他媽打得他屁股開花的時候,他沒有哭……

  但現在,他太高興了。

  果然在妹妹心裡,他才是最重要的人。

  「都是當哥哥的人了,一天到晚還哭鼻子,也不怕小乖寶笑話你?」兄妹感情好,雲老太看了心裡也歡喜。

  「沒哭,是高興!」雲林狠狠地擦了一把眼角,不小心碰到臉上的傷,疼得他從板凳上跳起來。

  雲小九忽閃著大眼睛,覺得媽媽說得沒錯,哥哥就是一傻子,但很可愛。

  「好了,沒哭,」雲老太笑著拍了拍雲林,不忘交代道:「以後別去掏蜂窩了,蜂蛹也不是很好吃,就跟……」

  想了想,雲老太指著茅坑方向,「就跟糞蛆一樣,多噁心,你要給妹妹吃那玩意兒嗎?」

  雲林信以為真,忙搖頭,「太噁心了,不給妹妹吃。」

  說完,眼睛卻亮堂堂地盯著茅坑那邊。

  雲老太沒太在意,「那就好,自己去玩吧。」

  雲小九注意到雲林眼神不對,啊啊啊地想要提醒雲老太。

  無奈,雲老太沒明白她的意思,抱著她往灶房走去,「小乖寶又餓了?你媽在灶房煮飯呢,我們這就去找她好不好?」

  雲小九憂傷地閉上眼睛。

  有不好的預感,她哥這次一定會幹出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來。

  農村的茅坑大多都跟豬圈修在一塊,挖一個大坑,中間橫鋪一塊石板或者木板,雲家是木板,還算結實,不過每次站上去還是提心弔膽,尤其是小胖子云鵬,害怕自己拉到一半掉坑裡。

  這天,雲林馬不停蹄地沖回家,雲老太在院子裡喊他:「瘋跑什麼?小心摔著!」

  雲林誇張地捂住屁股,就像有人用竹竿戳他,悶頭跑去茅坑,「奶,不行了,要吐了!」

  很快,茅坑方向就傳來一聲巨大的動靜,然後是雲林舒服的哼唧聲。

  雲老太甚是無語地揉了揉眉心,「造孽啊~」

  半天過去仍不見雲林出來,雲小九著急地去拉雲老太的衣擺:「啊啊啊……(奶,快去看看吧,要出大事了!)」

  雲老太笑眯眯地低下頭:「小乖寶怎麼了?是不是又餓了啊?」

  雲小九指向茅坑方向,繼續啊啊啊啊。

  雲老太輕輕地搖了兩下搖籃,耐心講道:「那邊是茅坑,都是臭臭,我們就算餓死,也不能吃臭臭哦,奶給你煮羊奶去,你乖乖等奶回來。」

  雲小九:「……」

  或是雲老太說話太有魔力,雲小九聽著聽著,居然就真的覺得餓了,小肚子咕咕咕地叫起來。

  「小饞貓~」雲老太寵溺地點了點雲小九的小鼻子。

  雲小九怪不好意思地抱住雲老太的手指,軟軟嫩嫩的小臉蛋撒嬌地蹭上去。

  這麼惹人愛的寶貝孫女,雲老太一刻都不想分開,又怕灶房的煙霧嗆到自己的小乖寶,正巧雲鵬和雲勇也放學回來了,雲老太招呼兩小子看好雲小九,這才去了灶房。

  雲鵬蹲在搖籃邊上,左右環視了一圈,納悶地問雲勇:「小六不是跑我們前面嗎?怎麼還沒回家?是不是又去西林掏蜂窩了?」

  「昨兒個才被蟄了滿頭包,今天都快被同學笑死了,他肯定不會再去了。」雲勇逗著搖籃里的雲小九。

  「滿頭包算什麼,小六為了躲蜜蜂,自己跳糞坑裡,還不曉得吃了多少屎呢?」雲鵬噗嗤笑出聲。

  雲小九一聽到「屎」這個字,立馬憂愁地往茅坑方向望去,她哥怎麼還沒出來?

  除了雲小九,誰也不會想到,雲林這會兒正蹲在茅坑裡夾糞蛆。

  天熱,糞蛆都爬了上來,無處不在,四處蠕動,而橫鋪在茅坑上面的木板最多,密密麻麻,每次上廁所前都要用掃帚清理一番,不然蹲久了,它們還往你身上爬。

  雲林光著屁股,撅得老高,小心翼翼地將糞蛆夾進老酒瓶子裡,廢了老半天勁兒,終於裝滿了大半瓶。

  完事,雲林借著日光打量酒瓶里的糞蛆,花白花白,堆積在一起,你推我搡。

  「奶都說了,蜂蛹就是糞蛆,有營養,補身體。」雲林齜著牙笑,大白牙比瓶里的糞蛆還要白。

  不過雲林也擔心吃一嘴的屎,於是決定先餓糞蛆兩天再說。將酒瓶小心地放回書包里,雲林心情倍兒好,哼著小曲兒站起身,忽覺大腿根怪怪的,低頭一看。

  「啊!」雲林一邊尖叫一邊從茅坑裡跑出來,褲子來不及提,光腚站在豬圈門口,撕心裂肺大喊一聲:「媽!快來看呀,你兒子腫了!」

  雲林臉上雖然已經消腫,不過還是留了好多紅點,乍看,有點嚇人,三房正好對著豬圈,葉建珍從屋裡出來,看到雲林那張豬頭臉,嚇一激靈,倒吸兩口涼氣,穩住情緒後,「叫什麼叫?你媽沒死呢!」

  「媽,你兒子腫了!」雲林哭喪著臉,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樣子。

  「讓你皮!」葉建珍所有注意力都在雲林的臉上,還以為他說的是被蜜蜂蜇的事兒,不耐煩,「過兩天就好了,妹妹看著呢,別跟小姑娘一樣,嬌氣得很。」

  「過兩天嗎?」雲林委屈地撇著嘴,「可是,可是我好疼啊。」

  「疼就對了,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話沒說完,葉建珍終於發現雲林光著屁股,大腿根吊著一個什麼好大的東西。

  定眼一看,葉建珍想死的心都有了,又著急又氣憤,「我的媽呀,你又去哪兒皮了?這,這怎麼回事啊?」

  雲老太聽到動靜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煮好的羊奶,「怎麼了?出什麼事兒?」

  葉建珍揪著雲林一隻胳膊,將人掰過去給雲老太看,「媽,我真的要瘋了,你看他……」

  氣得頭暈腦脹,葉建珍掐住自己人中,不然真怕自己一口氣上不來厥過去。

  「哎呦喂,怎麼腫成這樣子了?得什麼病了這是?小小年紀怎麼能得那種病啊!」雲老太忙放下手裡的羊奶,撲過去檢查雲林的大腿根,葉建珍也蹲下身,雲鵬雲勇也好奇地圍過去。

  眾人圍觀,雲林不覺得害羞,還若無其事地撓了兩下,「媽,給你兒子擦紅藥水吧,好癢啊。」

  雲老太這才想起雲林沖回家就蹲進了茅坑,暗舒一口氣,與此同時,怒火中燒,一巴掌拍在雲林的光屁股上,「跟你說多少遍了,茅坑蚊子凶,不能蹲太久,你都當奶放屁呢!」

  「媽,你是說小六沒得病,只是蚊子咬腫了?」葉建珍嘴角抽搐。

  雲老太點了點頭,站起身,「帶屋裡擦點藥水,我餵小九吃羊奶。」

  葉建珍把雲林拽回屋裡,然後大門一關,擦什麼藥,打了再說。

  打完,葉建珍拉開門,讓雲林坐到門檻上,她給他上藥。

  可以說是很有心機了,不在屋裡藏著,還要擺上檯面,就是要大夥都看清楚了,只有這樣,雲林才知道害臊,他才會長教訓。

  「媽,我就說葉薇看上我的小雀、雀了嘛,你還不信。」葉建珍終究還是低估了兒子的厚臉皮,要是有尾巴,他能翹上天。

  葉建珍一張臉黑如鍋底,「跟她有什麼關係?」

  雲林將腿張得更開些,大聲道:「我的小雀、雀好大,她一定沒見過這麼大……」

  「大你個大頭鬼!」葉建珍一掌呼他後腦勺上,用了力氣,差點把人扇飛出去,「再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就把你小雀、雀割了。」

  雲林給葉建珍當兒子這麼多年,還不知道他媽什麼脾性,也就嘴上說說而已,其實根本捨不得把他怎麼樣,咧嘴一笑,「媽,以後別說我是小雀、雀,請叫我大雀、雀。」

  葉建珍:「……」

  但凡家養傻子都不會傻成這樣,小兔崽子一定是野生傻子。

  這兩天葉薇沒敢去雲家玩,乖乖待家裡掃地洗衣服,但也聽說了雲林掏蜂窩的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被蟄了個滿頭包回來,還被葉建珍打得皮開肉綻,這會兒雲林一定恨死了雲小九吧。

  葉薇吃過晚飯去上廁所,蹲在茅坑裡,越想這些日子因為雲小九吃癟,她心裡就越氣,就盼著雲林把雲小九扔進茅坑淹死算了。

  死了,看她還怎麼跟她爭!

  葉薇想像雲小九掙扎的樣子,低頭看向茅坑,不由地痴笑起來,就這時,有人往茅坑扔了兩塊大石頭,前兩天村里剛下過雨,茅坑裡積了不少水,這一砸,糞水四濺。

  臉上一涼,葉薇慘叫出聲。

  雲林聽到葉薇慘叫,滿意地大笑了兩聲,拍拍手準備回家,但因為昨兒個小雀、雀被咬,現在還沒消腫,走路都一撅一拐的。

  慢了一步,讓葉家的看門狗發現,一邊狂吠一邊追了出來。

  雲林見勢不妙,哪兒還顧得上小雀、雀疼不疼,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奶,救命呀!」

  在院子裡乘涼的雲老太,聽到雲林的叫喚聲,表示一點不慌,慢悠悠地搖著手裡的蒲扇給雲小九扇風。

  雲林一陣風颳進院子,凶神惡煞的大黃狗追在後面,見雲老太撿起腳邊的竹條,大黃狗雖然止住了腳,但還是朝著雲林狂吠不止。

  葉家這條大黃狗是土狗和狼狗的串串,自然要比一般看門狗兇狠得多,長得也壯實,一口獠牙,要不是雲林跑得快,怕是早就被撕掉一塊肉了。

  大白鵝聽到狗吠聲,從後院躥出來,撲棱著翅膀擋在雲小九的搖籃前面,嘎嘎嘎地警告大黃狗。

  「這,這又怎麼了?」在灶房洗碗的葉建珍從灶房出來,看到院子裡大黃狗和大白鵝,還有躲在雲老太身後的雲林,真是一個頭兩個頭。

  雲林還來不及說什麼,話頭就被趕來的王淑華搶了過去,「雲嬸子,看你家小六幹的好事兒!」

  一身糞水的葉薇哭唧唧地跟在王淑華身後,她比前兩天的雲林還要慘,家裡的糞坑要比山上的糞坑結實多了。

  惡臭撲面而來。

  王淑華一來,大黃狗立馬不凶了,搖著尾巴趴在主人腳邊。

  「小薇這是怎麼了?掉茅坑裡了嗎?」雲老太捏住鼻子,一臉嫌棄,「這也太臭了,快回去洗洗,別熏到我家小乖寶了。」

  「還不是因為雲林,吃飽了撐得慌,沒事兒往我家茅坑裡扔石頭幹嘛?」王淑華沒想為葉薇出氣,就是不想雲家好過,絕不放過任何機會,扯著嗓子嚎道:「你看看這是人幹的事兒嗎?我家孩子在自家茅坑拉屎,招誰惹誰了?被濺一身糞!」

  雲老太將雲林從身後拽出來,聲色俱厲,「你扔石頭了?」

  雲林看了眼葉薇,沒憋住,嗤笑出聲。

  「嘖嘖,你還有臉笑?自己妹妹當小公主,表妹就不是人了?」王淑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擰了一把葉薇的胳膊肉。

  葉薇吃痛,哭得更厲害了。

  「小薇親媽走得早,我雖然平時對她嚴厲了些,但也決不允許你們這樣欺負她!」說著,王淑華兩手一叉腰,義憤填膺道,「雲嬸子,我們小薇年紀還小,剛剛可是嚇壞了,我進去找到她,小可憐兒就蹲那兒發抖,魂兒都去了好幾條。」

  這一字一句的真情實意,聽著仿佛真的多心疼一樣。

  雲老太仍是不慌,問:「說吧,想怎麼解決?」

  「孩子嚇壞了,總該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吧。」王淑華獅子大開口,「要不雲嬸子就賠一張大團結,我明兒個自己去鎮上買營養品。」

  「要想補身子,還去鎮上買什麼營養品,直接到西林掏蜂窩呀,是吧?小六。」雲老太聽雲林提過一嘴,就是葉薇慫恿他去西林捅蜂窩,她還沒來得找葉家算帳,他們倒好自個兒找上門了。

  「就是!」雲林往前一步,生怕王淑華看不到,踮起腳將腦袋抬起老高,一定要給他滿臉的紅點,「要不是葉薇叫我去西林捅蜂窩,我也不會被蜜蜂蜇得滿臉包,更不會被班上的同學笑話,還有我也掉糞坑裡。」

  天還沒黑透,王淑華冷不丁對上雲林臉上的紅點,著實嚇了一大跳,「這……這跟我們小薇有什麼關係?誰都知道西林有蜂窩,也沒見哪個傻子捅……」

  「你罵誰傻子呢?」雲老太手裡的竹條啪地一聲抽地上。

  這要是擱在平時,王淑華一定害怕,但今天形勢明顯不一樣,有看門狗護著,老太婆敢打她,她就讓大黃咬死她。

  「雲嬸子,就算你長我一輩,凡事也得講道理不是?小六被扎得滿頭包,是我們小薇蜇的嗎?他掉糞坑裡,是我們小薇推的嗎?」王淑華無所畏懼,「但是,我們小薇就是因為他才糊了一身的糞水。」

  「雲奶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葉薇適時可憐巴巴地湊過來,「林哥哥平時那麼厲害,我以為他一定能掏到蜂窩,就好心跟林哥哥提了一句,蜂蛹很有營養,林哥哥也是為了小九妹妹才去的西林。」

  前面都是廢話,最後一句才是重點,所有過錯都推到了雲小九身上。

  雲林竟然也被她饒了進去,「我就是很厲害,只是不小心失手。」

  「所以說跟我們小薇有什麼關係呢?」王淑華洋洋得意,不要臉地伸手要錢:「雲嬸子,我們兩家說到底也是親家,別為了一張大團結傷了和氣,再說你也不是那小氣的人。」

  「老婆子我小不小氣,還輪到你說三道四,」雲老太重重地拍開王淑華的手,冷眼瞪著她,「剛才你也聽清楚,是葉薇跟雲林說的,蜂蛹很有營養,要不是這句話,雲林能去西林掏蜂窩?他哥兒幾個天天林子裡玩,能看不到樹上有蜂窩,他以前怎麼沒去捅?說到底還不是葉薇沒按好心,瞧把我孫子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雲老太掰著雲林的臉蛋,苦情戲走一波,哭嚷道:「我家小六是幾個孫子裡面長得最好看的了,平白無故扎了滿臉包,以後要是留疤了怎麼辦?將來還怎麼娶媳婦啊!」

  王淑華嘟囔一句:「男娃娃又不是女娃娃,臉上有點疤還能活不成了?」

  「你罵誰呢?糟賤蹄子!」雲林在家裡隨便打隨便罵,但決不允許外人說他半句不是,雲老太掄起竹條朝王淑華抽過去。

  「大黃!」王淑華一個跳腳躲到了大黃狗身後。

  大黃狗噌地一下站起,弓起背部,露出牙齒嗚嗚嗚地低吼,那雙充滿兇殘血腥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雲老太。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黃狗下一秒就要撲上去的時候,大黃狗突然嗷嗚一聲,筆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起來,眼睛往上翻,一片白。

  眾人傻眼。

  雲老太最先反應過來,譏笑一聲:「王淑華,你家狗犯羊癲瘋了?」

  王淑華臉上掛不住,一腳踢過去,「起來!裝什麼瘋!」

  話音剛落,大黃狗還真的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恢復攻擊形態,不過轉了個方向,齜著牙朝王淑華和葉薇低吼。

  「大黃……」

  「汪!」大黃狗飛撲過去。

  王淑華跟葉薇慌亂逃跑,慘叫聲連連。

  眨眼沒了人影,留下一院子懵逼的雲家人。

  自家養的看門狗追著自己咬,這世上竟然還有這種事兒,簡直不敢相信。

  「雲林,還有你們兩個,」雲老太越想葉薇剛說的話越覺得不對勁兒,她回頭看了眼靠在葉建珍懷裡吃手的寶貝孫女,不放心地叮囑道,「以後都不要跟葉薇玩了,那孩子心機太重,你們跟她走太近,肯定少不了吃虧,最重要的是別害了你們妹妹。」

  雲林三個不明白心機太重是什麼意思,但一聽到葉薇要害自己的妹妹,立馬嚴肅起來,保證以後都不會再理葉薇了。

  「還有你,建珍,別想著自己是葉薇的二姑,就對她心軟……」雲老太念叨了半天,葉建珍一個字沒聽進去,直愣愣地盯著懷裡的雲小九。

  「建珍,我跟你說話,聽到沒有?」雲老太又喊她好幾聲。

  葉建珍這才回過神,「啊?媽,你剛才說什麼?」

  「以後多注意點葉薇。」

  「知道了,媽……」葉建珍又看了眼雲小九,猶豫道,「我有話跟你說。」

  瞧三兒媳惶惶不安的神情,應該是重要的事情,雲老太交代雲林看好妹妹,就跟著葉建珍進了屋。

  雲小九躺在搖籃里,因為雲老太看出葉薇的心機,正會兒高興得不得了,歡快地蹬著小短腿。

  卻不知自己剛才凶大黃狗的那一幕,都被葉建珍看在了眼裡。

  「媽,我覺得小九不太對勁兒,」葉建珍關上門,手心都是冷汗,「就剛剛,大黃狗凶您的時候,我都看到了。」

  一慌,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看到什麼?大黃狗跟小乖寶有什麼關係嗎?」雲老太不著急,慢慢問道。

  「就在大黃狗要咬您的時候,小九突然啊了一聲。」

  雲老太頗為欣慰,笑,「果然是奶最疼的小乖寶,那么小就知道擔心奶了。」

  「媽,這不是重點,」葉建珍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重點是小九啊了一聲過後,大黃狗就倒地上了,然後她又啊了一聲,大黃狗就跳起來追王淑華她們去了。」

  雲老太終於聽明白葉建珍想要說什麼,連聲否認:「不可能,絕不可能,小乖寶就一奶娃娃,她還能指揮大黃狗不成?」

  「媽,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您仔細想想,家裡大白鵝還有那隻母羊,甚至是山里撿回來的那幾隻野雞,它們好像都很怕小九,而且很聽小九的話……」

  「小九話都不會說,它們怎麼聽她的話,」雲老太制止葉建珍繼續說下去,拉住她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小乖寶是你的親閨女,這話要是教旁人聽了去,你想他們把她送公安嗎?那些畜生只是太喜歡小乖寶了,誰叫我們小乖寶長得乖呢。」

  葉建珍仍是憂心忡忡。

  「這事以後都不准提了,小乖寶跟別家娃娃一樣,只不過更能吃一點而已,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雲老太一臉不可動搖。

  葉建珍想了想,點頭,沉默了片刻,才說起自己的事:「媽,雲林他們馬上就放暑假了,家裡還有吳梅他們,都能幫著您做點事,我想出去打點零工多賺些錢,小九一天天地長大,以後吃得肯定會更多。」

  好吃懶做的兒媳婦終於睡醒,雲老太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反對,「去吧,小乖寶給我照顧,儘管放心。」

  老太太對雲小九的寵愛,葉建珍沒什麼好擔心的,「小九現在還小,吃不了其他東西,這幾個月我就找點離家近的工作,早上出去晚上趕回來。」

  「出去前,你記得擠點奶放家裡,天氣熱,放灶房的水缸上,應該可以存幾個小時,再加上羊奶和吳梅那邊,應該夠小乖寶每天的口糧了。」雲老太拍拍葉建珍的手,「你就好好工作,別太念著家裡了。」

  隨著雲小九的到來,原本隨時都會垮掉的雲家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正軌。

  雲國霞分出去了,葉建珍開始打工賺錢了,雲老太也多養了一窩小雞仔。

  嫩黃的小雞仔,毛絨毛絨的,特別可愛,偷偷地從後院鑽出來,嘰喳嘰喳地圍在搖籃邊上。

  雲小九趁哥哥們不注意,拎起一個就往嘴裡塞。

  雲俊眼疾手快,搶先一步,用手擋在了雲小九嘴巴前面。

  沒得到吃,雲小九咬著小粉唇,委屈又幽怨地看著雲俊,大眼睛快速氤氳出一層水汽,那叫一個我見猶憐。

  「二哥哥給你泡麥乳精喝好不好?」雲俊無奈卻也只能寵著,走之前不忘交代幾個弟弟:「你們幾個快把小雞捉回後院去。」

  雲偉不在家,雲俊就是老大,再加上他讀書厲害,弟弟們沒一個敢不聽話,一個人捉一隻小雞仔去了後院,只有雲林鬼鬼索索地鑽進了灶房。

  其他人沒注意,但云小九看得清清楚楚,他手裡還拿了一個老酒瓶,瓶子裡是乳白的小蟲子。

  雲小九腦子靈光,立馬想到了什麼,揮舞著小手喊雲俊:「啊啊啊……」

  雲俊從堂屋探出個腦袋,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二哥哥馬上來,小九乖乖啊。」

  雲小九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聽到雲林掀開鍋蓋的聲音。

  那是雲老太出門前煮好的紅薯飯,一家子十幾口人今天晚上的口糧,就這樣被雲林糟蹋了。

  雲小九腦子裡已經浮出畫面,她媽一定會把她哥吊起來毒打一頓。

  雲家開飯前,雲小九在屋裡裝睡,並且拉著雲老太不肯鬆手,終究不忍心她奶一把年紀還要遭那刺激。

  是吳梅去灶房盛的飯,一揭開鍋,那惡臭味就跟原子彈爆炸一樣,隨著濃濃滾煙洶湧撲來。

  吳梅捂住嘴巴和鼻子,想看看鍋里到底煮的什麼東西,但心有餘而力不足,什麼都沒看到,就被熏出了灶房。

  臭味接踵而來,整個院子都是。

  「四嬸嬸,你在灶房拉稀了?好臭啊!」雲林第一個站出來問道。

  雲老太煮了幾十年的飯,不可能燒出一坨屎來,吳梅這點智商還是有的,「你們幾個誰往鍋里放東西?」

  「不是我!」

  「我沒有!」

  其他兄弟都搖頭,只有雲林脫口問道:「什麼東西?」

  好了,罪魁禍首找到了。

  雲老太聞到臭味從三房出來,順手把房門關嚴實了,皺著眉,「誰家煮屎了?」

  「媽,不知道小六往鍋里放了什麼東西。」吳梅回答。

  雲林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還有點驕傲,「好東西,我那天夾了好久呢。」

  「什麼好東西這麼臭?」雲老太拉著雲林往灶房走去,其他人好奇地跟上去,就連等在堂屋吃飯的雲國富兩兄弟也去了。

  吳梅剛跑得急,鍋蓋掉在了地上,雲老太撿起來,站直身那一瞬看到鍋里……

  紅白相間的紅薯飯上面鋪了一層白花花的小蟲子,密密麻麻,因為受熱,體型彎曲,屁股翹起來。

  「哐~」

  鍋蓋再次掉地上。

  雲老太反手揪住雲林的耳朵,「那是什麼東西?」

  雲林吃痛,踮起腳,「奶不是說蜂蛹就跟糞蛆一樣有營養嗎?我給大夥補補身子。」

  眾人:「……」

  都是一家人,你居然給我吃、屎。

  沒有商量,雲家一家子不約而同地蹲地上乾嘔起來。

  雲林一臉懵地撓著腦袋,「看起來不好吃嗎?」

  這一頓,雲家所有人都沒吃,就算重新燒飯,也沒人有胃口。

  至於雲林,正如雲小九所料,被打零工回來的葉建珍吊在屋裡打了半個小時。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這兩天花溪村多了兩件笑談,一是王淑華給自家的看門狗咬了,二是雲家小六在家裡煮糞蛆吃……茶餘飯後,每每說起都能把人肚子笑痛了。

  葉建珍也是氣壞了,打得雲林三天沒能下床,家裡這才終於消停了些。

  院子裡的杏子熟透了,雲老太領著孫子們都打了下來,整整裝了兩背簍,至少有個五十斤。

  空氣里漫著淡淡的酸甜味,雲小九饞得直流口水,在雲老太的懷裡,奮力地伸出小手手,「啊啊啊……」

  有了上次教訓,雲老太實在不敢再給寶貝孫女隨便餵東西吃了,小心肝地哄了好一會兒。

  雲小九瞧著幾個哥哥吃得滿嘴香甜,委屈極了,想哭。

  但又知道奶都是為她好,雲小九不想傷雲老太的心,就抿著小嘴唇硬生生憋著,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大顆大顆的珍珠淚包在眼睛裡。

  雲老太見狀,又心疼又無奈,一腳踢過去,吼孫子們:「回屋吃去,沒看到妹妹快哭了嗎?都是你們饞的!」

  小子們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到要哭不哭的雲小九,所有人都心軟了,立馬將手裡的杏子背到身後。

  雲俊走上前,柔聲哄雲小九:「小九,哥哥不吃了,剩下的杏子都留給小九好不好?」

  「小乖寶還小,吃不了杏子。」

  「奶,可以做成甜罐頭,這樣就能放久些。」雲俊提議道。

  雲老太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等你三嬸嬸回來做,她手藝好,等會兒你送一碗杏子去村東頭給雲偉雲傑。」

  就算分家了,乖孫子還得想到,不能像雲國霞那樣,做事太寒人心了。

  雲老太站在院門口,往村東邊望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雲國霞作妖,自從分家,雲偉和雲傑就很少過來。

  以前孫子扎堆地鬧,怎麼看怎麼心煩,現在突然少了兩個,總覺得哪兒不得勁。

  「哎~」雲老太搖搖頭,剛準備回屋子。

  對門秦家媳婦劉娟在自個兒院子裡大喊一聲:「雲嬸子,有些日子沒見,你都把雲大姐一家子分出去了啊,小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呢。」

  說話陰陽怪氣,話裡有話,雲老太難得搭理她。

  「不過我們家也還不錯咯,總算把小瘟神送走了,終於可以過得舒坦些了。」劉娟心情好地伸了個懶腰。

  劉娟口中的小瘟神不用問就知道說的是秦澤。

  經過前面幾次的相處,從秦澤看她的眼神,雲小九已經百分百可以確定他就是小狐狸。

  可是,她才剛確定,小狐狸就被送走了,難怪好些天都沒看到他。

  雲小九拉住雲老太的一根手指,著急地啊啊啊啊。

  雲老太知道寶貝孫女喜歡秦澤,停下腳,轉過身,「怎麼說也是秦家的種,你就這樣把人丟了,就不怕你婆婆半夜找上門?」

  平時遭這樣說,劉娟必然變臉,今兒個居然沒生氣,還是笑嘻嘻的,「雲嬸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我才沒有把人丟掉,而是送去他媽那兒,坐了兩天的車,累都累死我了。」

  「他媽不是改嫁了嗎?」瞧劉娟那德行,一張臉都快笑爛了,肯定沒少在秦澤他媽唐敏那兒撈好處。

  「改沒改嫁我不知道,但嫂子家裡那才是真有錢啊,大房子小轎車,每天還有肉吃,」劉娟羨慕,那樣的好事怎麼就沒讓她遇到,老天爺沒長眼啊,「就秦澤那臭小子不知好歹,送他過去享福,跟要他命一樣,最後只能把人敲暈拖去。」

  「小澤一定是捨不得花溪村。」

  「他還想著你們家那隻羊呢,」劉娟譏笑地搖頭,「跟傻子一樣,他還能跟只羊過一輩子嗎?」

  「啊啊啊啊!」雲小九突然開口,明顯是生氣了,聲音賊大。

  小狐狸不是想著母羊,他是捨不得小九!

  壞人把小狐狸送走了,小九討厭她,生氣氣。

  「小九這是怎麼了?」劉娟一臉欠揍樣,故意提了提聲,「小孩子就是這樣,過了幾天好日子,怎麼還會回來受苦?秦澤他是不會回來了,小九以後都見不到他了!」

  雲小九氣呼呼地鼓起腮幫子,幽怨憤怒地瞪向劉娟。

  她的小臉粉粉嫩嫩,就像一隻快要爆炸的小河豚。

  雲小九就這樣瞪著瞪著,秦家雞圈裡的公雞都飛了出來,齊頭並進地撲向劉娟,目標一致,啄她的嘴巴,叫她說話難聽。

  事發突然,劉娟還沒反應過來,嘴巴被狠狠地啄了三下,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痛得她哭爹喊娘,捂住嘴往屋子裡跑。

  公雞窮追不捨,留下一地雞毛。

  雲小九的心情雨轉晴,高興地咯咯地笑起來。

  目睹了全過程的雲老太卻笑不出來,掃了一圈周遭,確定沒有其他人看到,連忙抱起雲小九回了家。

  晚上葉建珍回來,雲老太都不敢將今天這事兒講給她聽,抱著雲小九站在灶房門口,看葉建珍做杏子罐頭。

  「媽,罐頭也放不了太久,我再做一些杏果醬吧?」葉建珍懶的時候很懶,勤快起來那也是真的勤快,一個人包攬所有活兒,手腳麻利,就像長了三頭六臂。

  雲老太心不在焉,「啊?好,你決定就行。」

  「媽,你這是怎麼了?有話跟我說嗎?」葉建珍察出雲老太不對勁問道。

  雲老太看了眼懷裡的雲小九,「也沒什麼,就是今天聽劉娟說,她把小澤送去城裡了。」

  「那不是好事嗎?孩子還是養在親生父母身邊比較好,不然以劉娟那脾氣,小澤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是這個道理沒錯,只不過……」雲老太頓了頓,「小乖寶不是喜歡小澤嗎?今天聽說小澤被送走,不高興了一下午呢。」

  葉建珍抬起頭看了眼雲老太懷裡的雲小九,「小傢伙倒是人精,這么小點就聽得懂話了。」

  「你說小澤還會回來嗎?」

  雲小九正在想秦澤的事情,前面雲老太跟葉建珍說的話,她都沒聽太仔細,但這句話……

  「啊啊啊啊!」

  小狐狸一定會回來的,只要有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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