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離婚(1) 那個騷賤蹄子勾引衛東……
「下午野豬衝過來的時候,小乖寶最緊著小八了,那么小一孩子,居然張著小手擋在哥哥的面前。」
「謝謝小九。」吳梅轉身過去摸摸雲小九的小腦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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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九黑水水的大眼睛眨了眨,覺得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姐姐保護弟弟。」
雲小八捍衛自己作為哥哥最後的尊嚴:「妹妹,妹妹,妹妹……」
吵耳朵,吳梅突然嫌棄,不會說話的時候,好像更乖。
「老四媳婦,晚上大夥一塊吃野豬肉,等下來灶房幫下忙吧。」雲老太抱起雲小九往外走,「奶帶小乖寶去看殺大肥豬。」
別人家的孩子有的,他們家小乖寶也要有,只是雲老太自己都沒想到實現得這麼快。
雲小九露出自己的小門牙,迫不及待地喊話:「奶,吃肉肉,小九要吃肉肉。」
「你呀,小饞貓。」雲老太無奈地搖頭。
到門口,吳梅喊住雲老太,「媽,小九一周歲的新衣,我幫她做吧。」
不管老太太剛才有沒有誇張,她都應該表示一下心意。
雲老太看吳梅一眼,沒多說什麼,只道了一個字好。
下午四點多,雲小九在讀小學的三個哥哥回來,一進院子看到雲國富燙豬毛,雲林丟了書包撲過去,「四叔,快把豬撈起來,你看都燙糊了。」
逗得在場所有人哈哈大笑。
雲老太一巴掌呼他後腦勺上,恨鐵不成鋼道:「沒見識的東西,這是野豬。」
雲林這才注意到野豬露在外面的兩顆大獠牙,不好意思地撓著頭,「奶,我不是沒見過嘛。」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我看你就是沒好好讀書,」家裡七個孫子,也就老二雲俊是讀書的那塊料,其他幾個都是去學校混日子的,雲老太只得嘆氣,「今天周五,晚些去東屋把你大哥和四哥叫過來吃飯。」
雲林噢了一聲,問:「姑姑和姑父呢?」
「姑父一塊喊上,至於雲國霞,你就別喊了,」雲老太沒好氣,「不來我老婆子多吃點。」
白撿的野豬肉,雲國霞哪兒不來吃的道理,就算沒叫她,她也跑得比誰都快。
雲傑和雲俊馬上要升高中了,課業忙,一回家就去屋裡寫作業,其他幾個小子就在院子裡亂轉悠,雲林背著雲小九站在石板前面,望著已經拔完毛還是黑乎乎的大野豬,兄妹兩個非常有默契地流著口水。
雲國富殺過不少過年豬,開腸破肚自然不在話下,將冒著熱氣的內臟取出後,翻出豬尿脬割下來。
提拎在手裡,雲家幾個小子嗷嗷叫你爭我搶,雲國富往雲林背上的雲小九看去,「小九玩皮球嗎?」
雲小九呆頭呆腦,聽不太懂,明明是豬尿脬,四叔為什麼說是皮球呢?
小侄女一臉懵懵的樣子,萌得雲國富心都化了,忙將豬尿脬洗乾淨,吹脹打上結,再次遞給雲小九。
雲小九都驚呆了,四叔就像會魔法一樣,一個轉身就把髒兮兮的豬尿脬真的變成了大皮球,張開小手稀罕地一把抱住,大皮球還帶著點餘溫。
雲國富把豬尿脬給了雲小九,雲家幾個哥哥立馬就老實了,誰也不敢搶妹妹手裡的東西。
雲小九蹬著小短腿從雲林背上下來,哥哥們圍上去輕聲細語地哄道:「妹妹,哥哥陪你玩皮球好不好?」
雲小九站在最中間,大皮球過大,她抱著老費勁兒了,頭上的小揪揪一顫一顫,「我們玩皮球,哥哥不能打架,要乖~」
「哥哥最乖了,哥哥最聽話了。」平時皮得跟猢猻轉世的幾個混世魔王,在雲小九面前乖得就像鵪鶉。
吳梅在灶房炒菜,謝萍幫著打下手,雲老太得空出來,端了一碗肉沫蛋羹,笑眯眯地招呼雲小九:「小乖寶,快來奶這兒吃肉肉咯。」
一聽到有肉吃,雲小九眼睛一下就亮了,將皮球塞給雲林,「哥哥,你們玩。」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噔噔噔地奔向雲老太。
雲老太把人接住,心疼地哎呦兩聲,「奶的小乖寶小心點,要是摔著怎麼辦?」
雲小九兩隻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肉沫蛋羹,迫不及待地搓著小手,「奶,吃肉肉,小九吃肉肉。」
雲老太將人抱到小板凳上坐好,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遞過去,金黃細嫩的蛋羹,帶一點點肉沫,油而不膩,看起來就很好吃。
雲小九一口含住小勺子,用舌頭將蛋羹捲入嘴裡,蛋羹滑滑嫩嫩,根本用不著牙齒,輕輕一抿就碎了。
「好吃!」吃得太急,雲小九還沒嘗出個什麼味兒,蛋羹連帶肉沫就吞進了肚子,著急地又張開小嘴,「奶,還要。」
「不著急,慢慢吃。」只要孫女吃得高興,雲老太就跟著高興。
雲家幾個哥哥沒有肉沫蛋羹吃,也不跟雲老太鬧,更不會跟雲小九搶,滿院子地瘋跑著踢豬尿脬,一會兒撞倒了掃帚,一會兒踩折了竹條,雲老太心情好,沒空罵他們。
熱鬧和諧,頗有幾分過年氛圍,只有雲國霞黑著一張臉,跟誰欠她錢似的:「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餓死鬼投胎樣兒,總有一天雲家要給賠錢貨吃沒了。」
雲老太勤儉持家慣了,甚至可以說摳摳搜搜,嫁來花溪村大幾十年了,從沒請過外人吃飯。
今天是破天荒頭一次,吃完飯,還給幫忙抬豬的鄉親每個人割了一斤的野豬肉帶回家,就當給寶貝孫女積德了。
雲國霞看到每個人拎一斤野豬肉,肉疼得跟割了她身上的肉一樣,「媽,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要回去了。」
雲老太沒理她。
雲國霞重複一邊,這次故意強調「回去」兩個字,就望著老太太也能送他們一些野豬肉。
雲老太當然聽得懂,只不過裝糊塗罷了,「回去就回去唄,還要老婆子我送你?」
「不是,媽……」雲國霞沉不住氣,「怎麼說雲傑雲偉都是你孫子,你難道不應該表示表示嗎?」
「表示什麼?」雲老太冷笑一聲,「我不是把人喊過來吃肉了嗎?說到底你還是沾了倆孩子的光。」
要不是看在乖孫子和好女婿的面子,就雲國霞那吃裡扒外的德行,雲老太把人分出去還能跟她往來,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媽,外人都割了一斤肉,我們還是雲家人,怎麼也得四姐弟平分吧?」雲國霞果然在做春秋大夢。
兩百多斤的成年野豬,殺完,淨肉至少有兩百斤,晚上吃了一些,再加上送出去的幾斤,滿打滿算也還剩一百八十斤。
「四姐弟你們平分?」雲老太沒有直接開罵,而是又問:「老婆子算數不好,你覺得自己能分多少斤?」
「一百八十斤淨肉,我們四姐弟平分的話,」雲國霞腦子轉得飛快,「我是老大,那就五十斤好了。」
「誰得三十斤呢?」
「當然是三房,他們家不是少了一個人嘛,」雲國霞小算盤打得精細,也是無情無義,但她一點察覺都沒有,甚至覺得理所當然,還有點驕傲,「吳梅,謝萍,你們說是吧?」
坐在角落裡的吳梅和謝萍不敢吱聲,默默地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還在桌上喝酒的三兄弟也當什麼都沒聽到,只是雲國富和雲國盛不約而同地站起身要給曾衛東倒酒,姐夫,這些年辛苦了。
「是吧?是你個大頭鬼!」雲老太抄起腳邊的小板凳氣急敗壞地往雲國霞身上砸,「看你一天到晚吃的也是大米飯,怎麼張嘴就放屁!?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婆子我苛責你,從小一把屎一把屁地給你餵大!」
雲國霞原地跳出兩米,小板凳哐一聲摔門框上,力道之大,擱人身上還不得給砸吐出血了,雲國霞心有餘悸地拍了兩下心口,「媽,說話幹嘛這麼難聽?」
「你不招我,我能罵你?!年前就分家了,你還想分我的肉,回家做夢去吧!」雲老太冷她一眼。
「那麼多肉,留家裡根本吃不完,還不如幾家分了,」雲國霞一臉討好,「再說拿回去還不是給你孫子吃。」
「你娘什麼時候成我孫子了?」雲老太還不知道雲國霞,真要給她分到肉,肯定一轉頭就送回娘家,雲傑雲偉一點肉渣都吃不到,還不如把肉留在本家,以後悄悄喊倆孩子過來吃,「雲國霞,這肉你一斤別想拿回去,哪兒涼快呆哪兒去!」
老妖婆死犟脾氣,雲國霞一個人撬不動,橫眉怒眼地瞪向曾衛東,「孩子他爸你倒是說句話呀!」
曾衛東抿了一口白酒,皺著眉頭,「不想說,你要是說夠了,就趕緊回家去。」
雲國霞狠狠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小板凳,氣沖沖地走了,出了院子,又扯著嗓子罵幾句,像是遭了天大的委屈。
「瞧她那樣,煩人。」雲老太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有孫子和女婿夾在中間,她也為難,但長久以往下去也不是辦法,老太太琢磨著要不讓女婿跟雲國霞離了算了,將白眼狼徹底趕出雲家,滾回自己娘家去。
「媽,剩下的那些豬肉怎麼辦?都熏了嗎?」謝萍跟雲國霞不一樣,她完全沒想分肉,只是站在老太太立場考慮,不熏成臘肉可放不了多久。
雲老太思忖片刻,道:「六十斤熏成臘肉,一家分二十斤,其他的拿去鎮上賣了,至於賣來的錢就由我保管,你們有意見嗎?」
曾衛東三兄弟搖頭,「您打來的野豬,當然您說了算。」
白白得了二十斤臘肉吃,吳梅跟謝萍知道見好就收,不會像雲國霞那樣貪得無厭。
三月豬肉行情雖然沒過年好,但野豬要比家豬金貴,肉質也更好吃一些,自然也好賣得多,一百多斤的淨肉半天就收攤了。
晚上,雲老太去三房找葉建珍,關上門塞錢:「做生意花錢,這些你先拿去用,不夠的話,我那裡還有。」
好幾張大團結,葉建珍哪兒敢收,忙往外推,「媽,你這是幹什麼?我怎麼能要您的錢?」
「做生意的事情,我雖然不大懂,但聽總聽人說過,一開始要花不少錢,這個你騙不了我。」
「我這幾個月賺了不少……」
「我知道你賺了錢,」雲老太拉住葉建珍的手,「之前你還我那五十塊,本來打算買小豬仔,沒想到運氣就是這麼好,撿了三隻小野豬回來,那五十塊不就省下了嘛,還有昨兒個賣了那麼多錢,放家裡存著也是存著,又不能生出更多來,還不如拿給你做生意。」
寶貝孫女跟野豬的事情,雲老太不打算告訴葉建珍,倒也不是怕兒媳婦做出什麼,只是不想她跟著擔心罷了。
「那這樣好了,就當媽投資我生意,每個月我給您分紅。」葉建珍雖然沒有親眼見到雲老太殺野豬,但這些天村里都在議論老太太多厲害多危險,所以這些錢可以說是老太太用命換來的,她怎麼好意思白拿?
「也行,就當我投資吧。」雲老太沒想分多少紅,就想家裡人越過越好,尤其是葉建珍,只有這樣,她的小乖寶以後才能想吃啥就吃啥,這麼說來她確實有點偏心了。
聊完生意的事情,雲老太說起自己這兩天一直在想的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她想要曾衛東跟雲國霞離婚。
葉建珍一點不意外,「大姐這些年的確太向著他們娘家了,尤其是分家以後,更是變本加厲,都快把家裡搬空了,再這樣下去造孽的還是姐夫和雲偉雲傑,只是……」
「你想說衛東還念及舊情不肯離婚?」雲老太說,「這個你就放心吧,從雲國霞給小乖寶喝生水那件事後,衛東就對雲國霞徹底失望了,現在之所以還湊合過著,就是因為兩個孩子,雲國霞完全不顧及倆孩子,衛東遲早得跟她離,我只是擔心雲國霞打死不肯離,要不把人綁去民政局簽字?」
葉建珍被雲老太逗笑,「媽,把人綁去簽字肯定不行,到時候姐夫還落不到好,我覺得吧,既然大姐那麼聽她娘的話,這事兒就讓她娘家出面好了。」
雲老太連連搖頭,「她娘能出面才有鬼呢!她們不就是看衛東老實好欺負,一家子才像螞蟥一樣吸他身上嗎?」
「我這幾個月打零工聽說不少關於他們張家的事兒,回頭問問姐夫,如果都是真的,我倒是有個好法子。」
「什麼事兒?你先說給我聽聽。」雲老太好奇。
葉建珍剛要說,屋外響起乒桌球乓的打罵聲。
「雲偉,你給我過來!還當這兒自己家呢?老太婆就沒認過你這個孫子,趕緊給我滾回家去!」雲國霞母夜叉附身,兩手叉腰地站在院門口,破口大罵,「你媽我託了多少關係才給你找到活兒,你不去賺錢非要讀那個什麼破書?你當自己文曲星轉世,你是那塊料嗎?浪費老娘的錢。」
在屋裡玩耍的雲小九幾個跑出來,看到坐在堂屋門檻上的雲偉,都給嚇了一大跳。
他們的大哥哥平時不愛說話,在弟弟妹妹們心裡威嚴十足,還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狼狽。
臉上鮮紅的五根手指印,左右對稱,衣服也被扯爛了,脖子和手臂好幾道抓痕,觸目驚心。
「大哥哥!」雲小九最先反應過來,衝過去護在雲偉前面,兩隻小手張開到最大,昂著小臉問雲國霞,「姑姑為什麼打人?」
「他是我兒子,我想打就打,關你個黃毛丫頭什麼事兒?」雲國霞吼她。
「小偉還是我孫子,你沒事打他幹嘛?」雲老太從三房出來,將坐在門檻上的雲偉拉起來,左右看了兩眼,心疼壞了,「雲國霞,你發什麼瘋?下手這麼狠,你乾脆把人打死算了!老婆子也好送你去坐牢!」
「家都分了,你管我,」雲國霞嘴上叫囂,卻也不敢進雲家的院子,就怕他們人多把她摁地上打,「兔崽子不氣我,我能動手嗎?」
吳梅拿了紅藥水給雲偉擦,雲小九和雲小八一邊一個,對著他們大哥哥的臉呼呼吹氣。
「大姐,今天不是星期二嗎?雲偉怎麼回家了?」吳梅問。
「我去學校把人接回來的,不行嗎?」雲國霞橫了一眼雲偉,兒子真是越大越不中留,分家以後,每次回家一句話不跟她說,還動不動就甩臉給她看,就像他是媽她是兒子一樣。
「孩子下個月就要考試了,能不能升上高中就看這次,大夥都忙著複習衝刺,你抓他回來幹嘛?」雲老太覺得雲國霞有毛病,難道是因為前兩天沒分給她野豬肉,她找不到撒氣的地兒,就把自己孫子弄回來折磨?
「複習有什麼用?就他那個成績能考上高中,還不如早點回來打工賺錢,再過幾年娶個媳婦生個娃,好好孝敬我和孩子他爸。」
「小偉這學期很用功,每個月回來都找雲俊幫忙複習,我看他進步很大,說不定就考上了呢,反正打工也不急於一時,就讓他回去考完試再說吧。」葉建珍幫忙說話。
「我看你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供他讀書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雲國霞翻白眼,「先不說他能不能考上,就算踩了狗屎運考上了,家裡也沒那個閒錢給他念高中,葉建珍,你話說得這麼漂亮,要不你出錢讓他讀書!」
葉建珍沒接茬,轉頭看向雲偉。
吳梅給他脖子上的抓痕擦藥,他抬起頭,緊閉雙眼,睫毛微顫,但葉建珍知道他不是疼。
葉建珍蹲下身,握住雲偉攥緊的拳頭,輕輕地問:「小偉想要讀書嗎?」
雲偉睜開眼睛,眼圈通紅,可他性子倔,硬是沒有掉淚,半天,開口:「想。」
葉建珍笑著摸摸他的頭,「多讀點書好,以後才能有出息。」
雲國霞給雲小九喝生水的事情,要不是雲偉偷偷告訴她和雲老太,還不知道雲國霞會對自己女兒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兒,葉建珍一直記得雲偉的好。
葉建珍站起身,「大姐,先讓雲偉考試,只要他考得上,我就供他讀高中。」
雲國霞愣住了,不敢相信,「你說什麼?」
「我供他讀高中。」葉建珍重複一遍。
雲國霞哎呦一聲,笑了,嘴角咧到耳根,「看來弟妹這幾個月還真的賺了不少錢嘛,既然那麼有錢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唄,再過一年雲傑也要考高中……」
「那感情好,」雲老太忍不住打斷雲國霞,「要不兩個兒子都送給建珍吧?等你老了就回去守著你娘,你娘心疼你,肯定每天三頓屎三頓尿煮給你吃。」
「媽,為了給雲偉找活,我還送人一罐麥乳精,建珍現在又要他回去讀書,怎麼著也得賠我麥乳精的錢吧?」跟兒子的前途比起來,雲國霞更心疼自己那幾塊錢。
雲老太氣得頭都要炸裂了,脫了腳上的布鞋砸過去,「你個沒臉皮的,自己送出去的東西,自己去要回來呀,考試之前,小偉都住在我們老雲家,你別給我三天兩頭來找人,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跟誰稀罕似的!」雲國霞啐了一口痰,撿起地上的布鞋扔回去,轉身走了。
血濃於水,這是她娘常掛在嘴邊的話,說到底雲偉是她的兒子,現在有個冤大頭供他讀書,以後有出息了,葉建珍還想撈到半點好處?可笑。
雲偉上午被雲國霞抓回家,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雲老太給他煮了一碗麵,他抱著面碗扒了兩口,恍惚了一天終於有了真實感,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雲小九他們立馬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卻也都是關心。
「大哥還疼嗎?要不去衛生所戳一針屁股,那樣好得快。」
「大哥不夠吃嗎?沒關係,鍋里還有,我去給你再盛一碗。」
「大哥哥是不是舌頭燙燙?小九幫你吹吹好不好?吹了不痛痛。」
……
於是,雲偉哭得更凶了。
雲小九著急去拉雲老太,「奶,快哄大哥哥。」
雲老太輕輕地拍拍她的後腦勺,「好了,你們都先回屋睡覺去吧。」
孩子們憂心忡忡地退出堂屋,葉建珍走了進來,端了一杯泡好的麥乳精放到桌上,「喝了晚上好睡些,明天我送你回學校。」
雖然是春天,但云偉的心涼透了,將洋瓷缸子捧在手裡,這才暖和了不少,「謝謝嬸嬸。」
雲老太坐過去問:「你爸呢?這事兒他不管嗎?」
雲國霞眼皮子淺,雲偉雲傑小學畢業,她就嚷著讓人輟學回家幹活,要不是曾衛東堅持,兩兄弟怕是初中都讀不了。
「我爸今天去鎮上賣東西了,現在還沒回來,我媽……」雲偉頓了頓,繼續說道,「她肯定是背著我爸去的學校。」
正說著話,曾衛東急匆匆地從村口趕過來,看到脖子上都是抓痕的兒子,臉色青白地衝進堂屋,「雲偉沒事吧?」
「怎麼沒事?差點給雲國霞那個爛心腸的打死!」雲老太知道這事跟曾衛東沒關係,但心裡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氣他,太縱著自家媳婦了。
「姐夫,你也別太擔心了,吳梅已經給小偉上完藥了,等他吃完面早些睡覺,我明天送他回學校。」葉建珍安慰。
曾衛東一回村聽人說雲國霞跟雲老太打起來,撂下籮筐跑了過來,還不知道雲國霞去學校抓人的事情,「你不在學校好好讀書,回家幹嘛?」
葉建珍簡單地把事情講了一遍,曾衛東氣得直捶大腿,憤恨道:「別管你媽,你放心去考,只要考上了,爸就算砸鍋賣鐵也供你念書。」
雲老太看了眼葉建珍,將雲偉喊去屋裡睡覺,「孩子讀書的事情以後再說,老婆子問問你對雲國霞怎麼想?」
曾衛東沒有精神地應了一句:「沒什麼好想的,自己的兒子都不心疼,還指望她心疼誰?」
「她心疼娘家呀,」雲老太也不喜歡拐彎抹角,「衛東,你有想過跟她離婚嗎?」
「離婚?」曾衛東抬起頭,眼圈發紅,「媽的意思是?」
「她天天淨做些蠢事,我早就想你們離婚了,只是考慮到兩孩子,這才拖到今天跟你商量,」雲老太拍拍曾衛東的肩,語重心長,「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要是有丁點離婚的想法,老婆子我絕對支持你。」
「媽,老實跟您說了吧,分家那會兒,我就想離婚了,只不過一想到雲偉雲傑,我就……」
「沒媽的孩子是造孽,但有雲國霞那種媽,還不如沒有呢,等你們離婚了,你跟雲偉雲傑就搬回來住,再也不用跟那糟心貨打交道。」
曾衛東明顯動搖。
「衛東,你不要嫌棄媽說話難聽,媽也只是就事論事,」雲老太繼續勸道,「雲國霞隔三差五地偷東西回娘家,沒東西偷了,歪主意就打到兒子身上,半大的孩子,她讓人輟學打工,不聽話,一頓毒打,以後怎麼辦?你現在還年輕,身強體壯能幹活,要是……我說如果,哪天哪兒不全乎了,你覺得以雲國霞那德行,她會搭理你嗎?肯定立馬收拾東西回娘家,你現在就是一個人養著他們張家一家子。」
每天同床共枕,一個屋檐下吃飯,雲國霞偷東西回娘家的事情,曾衛東能不知道?只不過他一問,雲國霞就又哭又鬧,曾衛東都要煩死了。
而且老太太說的話句句在理,他對她念有夫妻情誼,但云國霞呢?根本沒把他當自家男人,頂多是一頭干苦力的黃牛。
曾衛東沉默了好一會兒,一臉惆悵,「媽,我想離婚也不管用,雲國霞肯定不會同意,我們也沒有辦法不是?」
「你想離婚就行,至於法子嘛……」雲老太看向葉建珍。
曾衛東跟著望過去,「弟妹有法子?」
葉建珍點頭,「不過得跟姐夫確定一件事。」
「什麼事?你說。」
葉建珍往前一步,壓低聲音,「姐夫,張小妹這段時間經常住在你們家裡嗎?」
曾衛東後背挺直,似不自在地點了點頭。
「她住你們家幹嘛?」雲老太第一次聽說小姨子往嫁人的姐姐姐夫家裡住,「怎麼著?他們張家還真的賴上你了?」
「她,她也就是一周過來住一次……」曾衛東話沒說完,一張臉已經漲得通紅,看著像是做賊心虛。
雲老太察覺不對勁兒,噌地從凳子上站起身,「你,你該不是跟她好上了吧?」
「我沒有,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曾衛東忙解釋,「因為張小妹來家裡住這事兒,我跟雲國霞吵了好幾次,但她就是不聽。」
雲老太大舒一口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沒好你紅什麼臉?差點嚇死老婆子了。」
一個雲國霞就夠折騰了,要是再來一個張小妹,曾衛東還不得被張家剝一層皮。
「媽,姐夫臉紅不是他有想法,而是張小妹對他有那個意思。」葉建珍上個月去隔壁村炒菜,聽了不少關於張小妹的「風言風語」,雖然婦人嚼舌根不能全信,但絕對也不是空穴來風。
「什麼意思?」雲老太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你是說……?衛東,建珍說的都是真的嗎?雲國霞還不知道?」
雖然這事兒跟他沒關係,但曾衛東還是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見人不說話,雲老太心中已有判定,再次看向葉建珍,「原來你說的法子就是張小妹?」
「張家極其偏寵張小妹,只要張小妹在我們手裡,還怕張家不出面幫忙?」葉建珍說。
雲老太笑出聲,「我就說老三那個屎腦袋,怎麼生得出小乖寶那麼聰明的閨女,原來是遺傳了你。」
曾衛東雲裡霧裡,「弟妹,到底什麼法子?」
葉建珍湊近小聲跟曾衛東說了自己的打算。
「這個,這個不大好吧?」曾衛東老實巴交,不想害其他人。
「有什麼不好?」雲老太恨鐵不成鋼,「想要離婚就聽建珍的話,不然就等著張家把你和雲偉雲傑耗死吧。」
葉建珍亦是勸道,「姐夫,你要這樣想,我們只是把事情真相講出來,又不是污衊陷害張小妹。」
曾衛東順著葉建珍的話琢磨了一下,好像是這個道理,便點頭同意了。
第二天,雲小九前所未有地沒有懶床,天不見亮地爬起來去送雲偉。
雲偉到這會兒人還蔫兒蔫兒的。
雲老太抱著雲小九跟大孫子簡單地交代了幾句,「到了學校就好好讀書,別老想家裡的事兒,考上了,你爸你嬸都供你,實在不行還有奶。」
雲偉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大哥哥,」雲小九撲過去圈住雲偉的脖子,軟乎乎的小臉蛋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奶音安慰:「大哥哥,不難過了,小九,也供你讀書。」
小糯米糰子不僅軟還熱乎,雲偉抿了抿唇,抬手輕輕地抱了抱雲小九,「謝謝小九。」
雲小九從兜里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餵進雲偉嘴裡,歪著頭朝他甜甜一笑,「大哥哥加油,小九相信你。」
奶糖在雲偉嘴裡融化,順著喉嚨咽下肚子,一路甜到了心頭。
——
葉建珍和雲老太在家裡等了兩天,終於等到村東頭傳來動靜,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擔心等會兒鬧得太兇嚇到雲小九,就把人留在家裡給吳梅看著。
院門口圍了不少鄉親,張老太拿著掃帚正在轟人,「看什麼看?兩姐妹打架沒看過啊?趕緊散了吧!」
雲老太跟葉建珍擠進去,坐在堂屋地上大哭的雲國霞,眼角餘光瞥到兩人,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出去一把抱住雲老太,哭喊道:「媽,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雲老太嘴角抽了抽,現在知道我是你媽了。
雖然嫌棄,但樣子還得做夠了。
伸手扶住雲國霞一隻胳膊,輕咳一聲潤潤嗓子,有意無意地睨了眼張老太,「不著急,有什麼委屈都說出來,就算媽不能跟你做主,這不是還有鄉親們嗎?」
張老太著急了,拉著兩個人往屋裡走,「她能有什麼委屈,就是跟妹妹吵了一架,鬧小孩子脾氣呢。」
雲老太故作驚訝,「披頭散髮,衣衫不整,你們家吵架這麼凶啊?」
「雲嫂子,有話我們進去說,這麼多人看著呢。」張老太將雲老太幾人拉進屋子,關上門之前又強調了一遍,「都散了吧,就兩姐妹吵個架。」
屋裡還有兩個人,曾衛東和張小妹,曾衛東一聲不吭地坐在板凳上,張小妹站得離他不遠,眼睛偷偷地往他身上瞟。
雲老太第一眼看到的是扔在桌子上的胸衣,大紅色,鮮艷無比。
瞧那型號,不是雲國霞的東西。
張老太見狀,上去將胸衣胡亂地塞進自己衣服兜里,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雲老太就當沒看見,轉身坐到椅子上,明知故問:「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你們張家姐妹感情好,今兒個怎麼就突然打起來了?」
「媽,你可要為我做主呀,」以前雲國霞跟她妹就是小打小鬧,但今天不一樣了,她居然想要搶自己的男人,雲國霞氣急敗壞地指著張小妹,「那個騷賤蹄子她勾引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