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媽媽懷孕 殺人兇手,最慘結局


  「我不回去!除非……」張國霞直接衝進堂屋抓住雲傑,「小傑,你跟媽走吧,媽一定會好好對你的,不會讓老妖婆欺負你。」

  女人一激動不知輕重,指甲掐進雲傑的肉里,疼得他直冒冷汗,「媽,你先放開我!」

  「嫂子,有話好好說,別弄疼孩子了。」李春花上前拉張國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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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國霞以為她要搶自己的孩子,反手就撓了李春花一爪子,李春花躲閃未及,臉上被抓出一道血痕。

  「幹什麼呀?說話就說話,怎麼還動手打人?」李彬將李春花拉到自己身後,要不是看在他媽滿意曾衛東的份上,遇到這種破事,他一定得還回去。

  在旁半天沒說話的雲偉,默默地撬開張國霞抓住雲傑的手,指甲陷得太深,都有了血印子。

  雲傑躲到他哥身後。

  「小偉願意跟媽回去?太好了!我們現在就走!」張國霞去拉雲偉,被他一把甩開。

  雲偉一張臉冰冷,「這兒就是我家,你要我跟你去哪兒?」

  張國霞抓了個空,盯著自己的手,發愣了十幾秒,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麼,撲騰一下跪到地上,死死地抱住雲偉,哭喊道:「兒子,你是我的兒子,你當然要跟我回家,不然我會被打死的!」

  眾人不明所以。

  他們知道李二狗喝完酒就打人,從張國霞身上的傷就知道,這些年遭了不少罪,但和雲偉雲傑不跟她回去有什麼關係?

  「國霞,快跟娘回家去,別在這兒亂說話!」張老太姍姍來遲,聽到女兒說的話,臉都綠了。

  張國霞看到張老太進來,一聲尖叫爬到桌子下面,「不要!我不要回去!那個人會把我打死的!」

  張老太蹲地上勸道,「二狗脾氣雖然暴躁了點,但怎麼說也是你丈夫,他怎麼可能把你打死呢。」

  「打死了,孩子都被他打死了,遲早有一天也會打死我的!」張國霞神叨叨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孩子還那么小,他就一腳踢死了。」

  圍觀群眾都驚呆了,李二狗居然把自己還沒出生的孩子踢死了?!

  就連李家父母都不知道這事兒,只是聽說李二狗跟張國霞結婚後,就很想要一個孩子,可能是年紀大了,始終沒有懷上。

  結果……

  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給踢小產了,難怪前段時間張國霞隔三差五地往醫院跑。

  「張嬸子,李二狗把你外孫都打沒了,你怎麼還要把女兒送回去?是不是太狠心了點!」

  「這種喝了酒就打媳婦的男人,不趕緊跟他離婚還留著幹嘛?就像國霞說的那樣,早晚有一天能把她打死了。」

  「哎~造孽呀,衛東多老實一人,你不好好跟他過日子,現在好了吧,孩子沒了,整天還要提心弔膽。」

  村民都開始同情張國霞,一人一句指責張老太。

  張老太眼一橫,兩手叉腰,「這都跟你們有什麼關係?兩口子過日子不就這樣嗎?就問問你們,哪家男人不打媳婦,天經地義的事情,要你們七嘴八舌。」

  「小打小鬧就算了,可孩子都打沒了,還是天經地義嗎?這是草菅人命!」

  「打你們家的孩子了?那是他們自己的孩子!」張老太當初收了李二狗兩百塊錢,就相當於把女兒賣給他了,今兒要是不將人帶回去,李二狗還不得鬧著把錢要回去。

  她怎麼捨得!

  「張嫂子,沒看到我家有客嗎?還麻煩你趕緊把人帶走。」就算張國霞可憐死了,那也是她自己造的孽,雲老太養了她二十多年,既然斷絕了關係,就不會再管她的事。

  張老太沒想到雲老太這麼狠心,怎麼說也養了國霞二十多年,就算是一隻狗,多少也有點感情吧。

  「我倒是想把人帶走,這不是她不肯走嘛,」張老太看向雲偉和雲傑,「要不小偉小傑幫幫姥姥?」

  雲老太一聽這話不對勁兒,走上去擋在兩孫子身前,「什麼意思?還想打倆孩子的主意?」

  「說到底國霞也是小偉小傑的親媽,她現在這個樣子,多可憐,他們作為兒子難道不管嗎?還有沒有良心了?」

  「你想他們怎麼管?跟張國霞去李二狗家住兩天?然後被李二狗打死嗎?」雲老太覺得好笑,「我看張國霞今天過來也不是想兒子,就是怕自己被李二狗打死,找兩個兒子回去墊背,你說說是誰沒良心?!」

  張老太被雲老太懟得啞口無言,但她臉皮厚,抱胸往凳子上一坐,一副大爺樣,「國霞不肯走,我也沒有辦法,那就這樣耗著吧,反正我今天沒事兒。」

  明擺著想要雲家人在李家面前出盡洋相,最好攪黃曾衛東和李春花的事兒,張國霞過不好曾衛東也休想好過。

  「還耍上賴皮了是吧?」雲老太氣死了,要不是礙於李家人在場,她早就動手趕人了。

  兩方僵持不下之際,雲偉站了出來,「出來吧,我送你回家。」

  「真的嗎?兒子跟我回家?」說張國霞瘋吧,她卻什麼都聽得懂,麻溜地從桌底下爬了出來,一把抓住雲偉的手,「兒子,跟媽媽回家。」

  雲老太擔心地拉住雲偉的另一隻手,「不行!這是我老雲家的孫子,憑什麼跟你回家?」

  「什麼老雲家的孫子?國霞又不是雲家人,曾衛東也只是上門女婿,」張老太譏笑一聲,「雲偉雲傑身上一點雲家的血都沒有,怎麼就成了你家的孫子了?真是搞笑!」

  「他們兩個生在雲家長在雲家,那就是老婆子我的孫子,」就算沒有血緣關係,但家人之間那份親情不可磨滅,雲老太說。

  「奶,我送她回去就回來,」雲偉安撫道雲老太,「保證不留夜。」

  雲老太看向李家人,想了想,最終鬆了手,湊去雲偉耳邊小聲道:「晚些你要沒回來,我跟你爸過去接你。」

  雲偉點了點頭,牽著張國霞往門外走,張國霞很高興,從村民前面經過的時候,不停地介紹道:「這是我兒子,我有兒子了……」

  傍晚時候,雲偉從隔壁村回來,雲小九抱著秦小白跑上去,後面是雲小八和雲鵬雲勇雲傑,將他團團圍住。

  「大哥哥,你沒事吧?姑姑有沒有打你啊?」

  「她打你哪兒了?疼不疼呀?快給我們瞧瞧。」

  「要是打了,大哥千萬別忍著,奶給你擦藥。」

  ……

  只有雲小九騰出一隻手,輕輕地拉了拉雲偉的衣角,昂著憂愁的小臉蛋,軟軟地問:「大哥哥餓不餓?奶給你留了飯。」

  雲偉有氣無力,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不想說話,但對妹妹不忍心,伸手摸了摸雲小九的頭髮,「不餓,我太累了,回去睡一會兒。」

  雲小九乖巧地點頭,「嗯嗯,大哥哥快回屋睡覺,醒來,小九給你送飯吃。」

  「好,謝謝小九。」雲偉拖著沉重的步子回了房間。

  雲小九去灶房找雲老太,「奶,大哥哥好傷心哦。」

  雲老太剛透過窗戶格子都看到了,將寶貝孫女攬到身前,安慰道:「大哥哥長大了,有些事情只能他自己消化。」

  「大哥哥想姑姑了嗎?」雲小九小手抵著下巴疑惑地問道,「可是姑姑對大哥哥不好。」

  「怎麼說也是他親媽,他這次送她回去,肯定看到什麼心疼了。」雲老太擔心地皺緊眉頭,也不知道李二狗有沒有嚇到大孫子,「小九,等會兒你給大哥哥把飯送過去,他聽你的話,一定會吃的。」

  「奶放心,包小九身上。」雲小九本就這麼想的,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可不能把大哥哥餓壞了。

  天很快黑下來,雲小九端著一洋瓷碗從灶房出來,碗裡是香噴噴的蛋炒飯,誘人的香味一個勁兒地往鼻子裡鑽,饞得雲小九直流口水。

  秦澤在灶房門口等著,見人出來,站起身要接過洋瓷碗。

  雲小九不給,小臉認真地強調道,「小九已經不是三歲小孩兒了,這點活兒難不倒小九。」

  秦澤只得小心地護在身後,看著她小碎步地挪向大房,一步一步走得搖搖擺擺,就像一隻笨拙的小企鵝,心都化了。

  到了雲偉房間門口,雲小九轉過頭跟秦澤說,「今天晚上我跟大哥哥睡,你不要等我,先回去吧。」

  「不同意。」秦澤臉上溫軟的笑意消失不見,眼巴巴地瞅著她,著急又委屈。

  「他是小九的大哥哥,跟白澤哥哥一樣,」雲小九耐心解釋道,「大哥哥那麼傷心,小九一定要陪著他。」

  「我,我跟你一塊陪著他。」秦澤退讓一步。

  「你要是也在的話,大哥哥不好說話,」雲小九靠過去一些,用自己身子去蹭秦澤,撒嬌,「秦澤,好不好嘛?」

  秦澤看著她,半晌,「除非你親我一下。」

  回來雲家後,他經常看到雲老太親雲小九,雲小九也時不時親一下雲老太,這個他很羨慕。

  雲小九想都沒想,立馬答應,「你太高了,快蹲下來點。」

  秦澤生怕雲小九後悔,忙蹲到地上。

  雲小九飛快地在秦澤左臉頰上親了一下,「好了吧?」

  秦澤慢半拍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踩在了一片雲朵上面,有點飄,耳根悄悄地染紅,「好了。」

  雲小九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家裡人她親了不少,他們每一個人都很高興,不像秦澤這個反應,還是太害羞了。

  秦澤幫雲小九推開雲偉的房間門,屋裡沒有開燈,還好今天月色不錯,透過小窗戶照進來,不至於摸瞎什麼都看不到。

  雲小九走了進去,用屁股關上門,借著月光望向床鋪,雲偉將自己捂在被窩裡,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就像一塊大石頭。

  雲小九小心翼翼地挪過去,踮起腳將洋瓷碗放到柜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床邊,盯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小手指輕輕地戳了戳雲偉,「大哥哥,是小九,小九給你送飯來了。」

  要是換做旁人,雲偉肯定不理,但云小九的話,他狠不下心,瓮聲瓮氣地回了句:「大哥哥還不餓,你先放下,我等會兒吃。」

  雲小九趴在床邊等了一會兒,「大哥哥現在要吃了嗎?」

  小孩子的一會兒就是一會兒,他們當真且認真。

  雲偉沒說話。

  「大哥哥,奶給你炒了蛋炒飯,超級好吃哦,」雲小九誘惑道,「放了兩個雞蛋呢,還有小九自己摘的小蔥,香噴噴,你再不吃就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哦。」

  雲偉這才磨磨蹭蹭地被子裡探出個頭,眼圈通紅,明顯哭過了,「你摘的小蔥嗎?」

  雲小九重重點頭,回身去端洋瓷碗,高高地舉過頭頂,「大哥哥,你快聞聞,是不是很香?」

  雲偉坐身起來,拉了床頭的燈線,接過洋瓷碗,碗裡有勺子,他舀了一口吃,「嗯,很香。」

  雲小九吞咽著口水,「香,就多吃點,大哥哥都瘦了。」

  見人嘴饞,雲偉舀了一勺遞過去。

  「小九不吃,大哥哥吃。」雲小九嘴上拒絕,眼睛卻老實,已經長在蛋炒飯上,害羞地跟雲偉商量,「那,那小九就吃一小口嘗嘗味道好不好?」

  雲偉終於露出笑容,滿是寵溺:「好。」

  雲小九張嘴一口將勺子裡的蛋炒飯捲入小嘴,吧唧吧唧地嚼了幾下,大眼睛亮晶晶,美得她手舞足蹈:「哇哦,好好吃哦。」

  雲偉又遞過去一勺。

  雲小九推回去:「小九飽了,大哥哥吃。」

  妹妹什麼飯量,雲偉能不知道?

  「反正我也不怎麼想吃,妹妹不吃的話,只能倒掉了。」

  「不能浪費糧食,」雲小九腦子轉得飛快,「這樣好了,大哥哥一口,小九一口,我們一塊把它吃光光。」

  「好。」雲偉先將雲小九抱上床,跟她對坐著吃蛋炒飯,小丫頭吃東西的時候表情特別豐富,這讓原本沒什麼胃口的雲偉食慾大增。

  一大碗蛋炒飯很快見底,雲小九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好意思地撓著小臉,「大哥哥飽了嗎?沒吃飽,小九回去給奶說。」

  「小九飽了,大哥哥就飽了。」雲偉幫她擦掉嘴角的飯粒。

  雲小九挺起自己微鼓的小肚子,驕傲:「小九飽了,大哥哥,我們睡覺吧。」

  說著,自己脫掉小襪子,往雲偉的被子裡鑽。

  雲偉愣住,「小九今天跟大哥哥一塊睡嗎?」

  雲小九小手攥著被子,露出個小腦袋,笑得跟朵花似的,「是啊,小九跟奶說了,奶也同意了,今晚就跟大哥哥睡。」

  全家上下捧在手裡的寶貝金疙瘩,只有剛出生那會兒跟葉建珍睡,後來就一直跟雲老太睡一個屋,其他人想都別想。

  雲偉沒想到自己是家裡第一人,心裡的陰霾一點一點散去,他躺回床上。

  雲小九在被子裡拱來拱去,一把抱住雲偉的一隻手臂,「大哥哥,小九可以跟你說一會兒話嗎?」

  「嗯。」雲偉四平八穩地平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吊在樑上的電燈泡。

  「大哥哥今天看到什麼了嗎?」雲小九小心翼翼問。

  雲偉沉默了片刻,說:「看到了李二狗,他很兇地要拖張國霞回去,張國霞不肯,他打了她兩耳光……」

  一想到下午在張家看到的混亂場景,還有不絕於耳的張國霞的慘叫聲,雲偉放在被子裡的兩隻手就握緊了拳頭。

  「最後回去了嗎?」雲小九似有察覺,身子往下沉,小手輕輕地覆上雲偉的手。

  小丫頭的小手柔軟溫暖,就像一陣強心劑,雲偉慢慢地平靜下來,他搖了搖頭,「張家說過兩天等人冷靜些了再送回去。」

  「大哥哥心疼姑姑對嗎?」雲偉鬆開手,雲小九立馬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心,這樣大哥哥就不會自虐了。

  雲偉澀澀一笑,「這都是因果報應,輪不到我心疼她。」

  到底是自己親媽,說不心疼不可能,但一想到她以前的種種,雲偉只嘆自作自受。

  還有自己太沒用了,面對李二狗毫無還手餘地,被他像小雞仔一樣拎起來。

  「小九,大哥哥是不是很沒用?」雲偉突然問。

  雲小九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一會兒,可憐地一撇嘴,「大哥哥,小九的腳腳冷。」

  雲偉撩起自己的衣服,將雲小九的小腳丫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好些了嗎?」

  「嗯,好暖和,」雲小九喜笑顏開,眼定定地看著雲偉,「大哥哥最厲害了。」

  雲偉刮她的小鼻子,「你呀,就知道哄大哥哥高興。」

  雲小九癢得咯咯笑地往雲偉懷裡鑽,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大哥哥就是厲害,就算現在不是最厲害,以後也一定是最厲害,小九相信大哥哥。」

  原文裡,雲偉沒有通過高考預選,在家裡種了幾個月的地,被雲國霞送去礦上打工,後來一次事故差點死在礦洞裡,最後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斷了一條腿,煤礦老闆賠了一筆錢。

  雲小九長大鬧著跟童宇訂婚,雲偉將那筆賠償金全部拿出來,一分錢沒給自己留,可見他有多麼疼愛自己的妹妹。

  睡到半夜,雲偉聽到奇怪的聲音,他躡手躡腳地爬起來,剛下床就被雲小九拉住。

  雲小九揉著惺忪睡眼,「大哥哥去哪兒?」

  雲偉摸摸她的頭,「後院好像有人,我去看一眼。」

  「小九要去。」雲小九迷迷糊糊地張開小手,含糊不清地嘟囔,「有壞人,小九幫忙。」

  夜裡冷,雲偉給雲小九裹上自己的外套,這才把人抱起來出了門。

  到了後院,看到縮在雞棚里的張國霞,雲偉都傻眼了。

  她怎麼跑回來了?

  張國霞神色惶惶,嘴裡小聲地念著什麼,精神狀態明顯比白天還不正常。

  雲小九圈住雲偉的脖子,將臉轉向另一邊,「大哥哥,把人帶回去吧,棚里都是雞屎粑粑。」

  雲偉看著張國霞,想起上一次他們在後院說話,那個時候她想要偷妹妹的雞,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物是人非。

  「走吧,回去睡覺。」雲偉朝張國霞伸出手。

  張國霞抬起頭,盯著他瞧了好一會兒,像是不認識,又像知道是誰,半天才抓住他的手。

  雲偉將人帶到堂屋,張國霞立馬鑽進桌底,把自己抱成一團,嘴裡的念叨沒有停,雲小九好像聽到一個死字。

  雲偉給張國霞找了一床被子過來,然後就抱著雲小九回了房間,雲小九吸了吸小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她聞到張國霞身上除了雞屎味還有很重的血腥味。

  第二天,各屋還沒有醒,雲老太最先起床,看到睡在堂屋的張國霞,一聲怒罵:「這怎麼回事?牛皮膏藥還賴上了是吧?昨兒個剛送回去,今天又睡屋裡了?」

  屋裡其他人聞聲出來,曾衛東沖在最前面,指著桌底下面的張國霞,「媽,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問我我問誰?」雲老太沒好氣,坐在凳子上,捶胸頓足,「這瘋婆子何時是個頭呀?」

  女婿好不容易相中對象,終於要開始新的生活,張國霞卻跟冤魂似的趕不走了,老太太愁死了。

  「我把她領回來的。」雲偉牽著雲小九從房間裡出來,天轉涼,妹妹衣服不能穿少,這才慢了一步。

  「你把她帶回來幹嘛?還嫌她害你們父子三個不夠嗎?」雲老太知道大孫子性子隨曾衛東,心軟老實,但也不能是個傻子吧?

  「不是大哥哥去隔壁村把人帶回來的,是昨晚上我們在雞棚里看到姑姑。」雲小九幫忙解釋,「雞棚很髒,小九讓大哥哥帶姑姑來堂屋睡覺。」

  「這樣啊,」雲老太恍然的同時,納悶道,「張老太怎麼連個人都看不住?衛東,你現在就去張家喊他們過來把人帶回去。」

  「好,我這就去……」曾衛東話還沒說完,院子外面響起敲門聲。

  雲老太站起身,「一定是張家來人了,小傑,快開門。」

  雲傑忙去打開院門,卻不是張家的人,而是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

  「警察叔叔,你們找誰呀?」

  警察怎麼找上門了?

  雲老太心裡咯噔一聲,立馬從堂屋迎上去,「警察同志,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是她自個兒跑來的,我們真的沒有拐賣她。」

  一定是張老太發現張國霞不見了,就去報警說他們雲家拐賣婦女,雲老太覺得老太婆太惡毒了。

  警察宋壯志越過雲老太往堂屋望去,面無表情,語氣凝重,「張國霞在你們家?」

  「警察同志,你一定要相信老婆子說的話,是她自己大半夜藏到我們雞棚里的,要不是小偉把人帶回堂屋睡覺,她昨兒個就凍死在後院了。」雲老太著急地解釋道,「小偉就是張國霞跟衛東的大兒子,雖然爸媽離婚了,但不管怎麼說張國霞也是他親媽,他對她心軟合情合理,但是,我們老雲家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了,警察同志要是不信,儘管去村里問問,大夥都知道我跟張國霞斷絕關係好多年了。」

  「嬸子,你先冷靜冷靜,我們這次過來為的是張國霞,跟你們雲家沒有太大幹系,最多問幾句話而已。」宋壯志說完給旁邊的警察遞了個眼色。

  那是個小警察,看樣子入職不久,經驗不足,反應慢半拍,抬腳朝堂屋走去。

  所有人都看向小警察。

  小警察從兜里掏出手銬,敲了兩下桌腿,喊話:「張國霞,你被逮捕了。」

  「逮捕?」雲老太瞪著眼睛,問宋壯志,「警察同志,張國霞她犯了什麼事兒?」

  「張老太沒了,張家報警是張國霞把人殺了。」宋壯志目光一轉,掃了眼站在院子裡的雲家人,「你們哪個是張國霞的大兒子?」

  張國霞把張老太殺了?!

  眾人陷入震驚,不敢相信,都沒聽到宋壯志的問話。

  「你們哪個是張國霞的大兒子?」宋壯志又問一遍。

  「我是。」雲偉神色恍惚地站出來。

  「昨晚張國霞幾點來的雲家?」宋壯志拿出小本本做記錄,「當時有沒有發現她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我沒看時間,大概凌晨三四點吧,」雲偉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後院光線太暗,我也沒注意那麼多,就把人帶到堂屋就回去睡覺了。」

  「我可以保證,」雲小九上前牽住雲偉,昂著小腦袋,「昨晚我跟大哥哥一塊去的後院。」

  「警察同志,有什麼話,你問老婆子,別嚇到了兩個孩子。」雲老太將雲小九和雲偉護到身後。

  「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人證物證都在,張國霞跑不掉了,我們現在就把人帶回局裡,打擾了。」宋壯志朝小警察點了點頭。

  小警察鑽進桌底將張國霞拉出來,被子從她身上滑落,露出穿的衣服,除了污漬都是血跡。

  雲老太捂住雲小九的眼睛。

  曾衛東跟警察回局裡做筆錄,雲國明和雲國富兩兄弟去了一趟隔壁村,回來跟雲老太說了張家發生的事情,無一不感嘆唏噓。

  張國霞瘋了,真的瘋了。

  她把張老太勒死後,在灶房把人砍了,早上張大爺掀開鍋蓋,一雙流著血淚的眼睛盯著他,當場嚇厥過去。

  是張小妹去報的警,據她回憶,她剛睡著沒多久,就聽到張老太跟張國霞吵架,然後是噼噼啪啪的聲音,她以為是她姐發瘋,就沒出去看,後來才知道那是她姐把她媽剁了。

  雲小九在後院找到雲偉,他呆呆地蹲在雞棚前面,半天沒動,在曾衛東回來的時候,他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晚上,雲偉找到曾衛東和雲老太,告訴他們自己不回學校讀書了,他要去當兵。

  想要變得強大,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怎麼突然就讀書了?因為你媽的事情嗎?」曾衛東頓了頓,「還是因為李嬸嬸?你要是不想她進門,我可以一輩子不娶……」

  「跟她們沒有關係,是我自己想了好久做出的決定,」雲偉截過話頭,解釋道,「我讀書本來就不行,就算現在不退學,明年六月份也通不過預選,還不如早點做好打算。」

  曾衛東還想說什麼,被雲老太拉住,勸道:「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再說又不是只有讀書一條出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們小偉以後肯定有出息,花溪村第一個軍官出在我們老雲家,多威風,那是光祖耀祖的事情,你別給我潑冷水。」

  曾衛東看了看雲偉,又看了看雲老太,祖孫兩個都堅持,他只能妥協:「我明天就去鎮上打聽打聽現在哪兒還在招兵。」

  雲偉走的那天,全家人都在院子裡送他,只有雲小九陪著他在屋裡收拾東西。

  行李不多,就幾件貼身換洗衣物,裝進箱子裡,雲偉從柜子最裡面翻出一個木匣子,拿在手裡瞧了一會兒,塞進雲小九手裡。

  那是張國霞的首飾盒,不過家裡太窮,沒見過她戴過任何像樣的首飾,所以盒子一直空著,後來她跟曾衛東離婚,走得匆忙,就把盒子落下了。

  雲偉悄悄地收起來,藏在自己房間三年多。

  「妹妹,這個送你,喜歡嗎?」雲偉抓住雲小九的肩膀蹲下身與之平視。

  雲小九打開木匣子,裡面放了一條大紅色的絲巾,柔軟滑爽。

  「好漂亮哦,大哥哥送給我的嗎?」雲小九非常捧場。

  雲偉拿起絲巾系在雲小九的脖子上,雖然顏色很扎眼,但抵不過她那張小臉清麗軟萌,人比花嬌立馬體現出來了。

  「好看。」雲偉笑著捏了捏雲小九的小臉蛋。

  「大哥哥說好看就一定好看。」雲小九歡喜地晃著小腦袋,「大哥哥什麼時候買的紅巾巾呀?」

  「有些日子了,原本打算過年送給小九……」雲偉頓了頓,「妹妹喜歡就好,大哥哥以後回來給妹妹買更多漂亮的絲巾好不好?」

  「好。」雲小九抱住雲偉的脖子,小臉蹭他的下顎,紅著眼睛,哽咽地叮囑道:「小九等哥哥回來,哥哥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不要生病知不知道?不然小九會心疼。」

  「知道了。」雲偉輕輕地抱了抱雲小九,他現在最想就是把妹妹保護好。

  雲偉一走,家裡氣壓低沉了好幾天,直到晚飯的時候,葉建珍在桌上宣布了一個消息。

  她說:「媽,我有了。」

  雲國明手裡的筷子啪一聲掉地上,激動地彎腰去撿,然後一頭磕在桌角上。

  雲老太比他淡定多了,笑著拉過葉建珍的手,「老雲家總算有件大喜事了。」

  吳梅給葉建珍夾了一塊豆腐,「三嫂嫂有幾個月了?」

  「剛懷上,一個月多點。」葉建珍原本不打算這麼早說,但奈不住這幾天一大家子都悶悶不樂。

  雲國富開玩笑,給雲國明豎起大拇指,「三哥厲害,這才回來多久,嫂子就懷上了,可見晚上那架沒有白打。」

  吳梅桌底一腳踢過去,結果不小心雲國明中招。

  兩個人都很尷尬。

  雲國富繼續說道,「如果又是妹妹的話,我們家就兩個小公主,那就真的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女娃還是男娃?」葉建珍看向雲小九,笑得眉眼溫柔,「小九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呀?」

  雲小九正在想事情,沒聽到葉建珍跟她說話。

  「小九肯定想要個弟弟,」吳梅幫忙回答,「不然小時候也不會追著小八喊弟弟。」

  雲老太將雲小九往懷裡摟了摟,「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小九都是奶最愛的寶。」

  雲小九翻過身抱住雲老太,撒嬌,「奶,小九最愛您了。」

  「媽媽還沒生,小九就開始爭寵了?」雲國明賤嗖嗖地撥了撥雲小九頭上的小揪揪,「放心吧,就算媽媽生個妹妹,爸爸也最疼你了。」

  雲小九抬頭看了眼雲國明,若有所思。

  吃過飯,雲小九跟秦澤把門關上說悄悄話。

  「是不是很奇怪?」雲小九坐在燈下的小板凳上,小腦袋一晃一晃,脖子上的紅絲巾跟著動,閃閃發亮,「我記得雲家就九個孩子呀?怎麼現在多出一個雲小十?」

  「太多事都變了,很正常。」秦澤安慰。

  「是嗎?」雲小九嘟囔道,「不管怎麼樣,小九還是擔心。」

  「沒關係,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一直陪著你。」

  「嗯。」雲小九仔細想了想,真的是她太緊張,張國霞的結局都變了,雲家再來一個孩子也很正常。

  星期五,雲林從鎮上回來,一聽說他媽懷孕了,驚得下巴掉地上,「現在,現在打架都能懷寶寶嗎?」

  雲國富打趣他,「那也得一男一女才行。」

  雲林嗷一聲,「完蛋了,我今天還跟同桌打架了,她是女孩子。」

  「兒子,恭喜!你馬上要當爹了!」雲國明也沒個正形,摟著雲林嚇唬道。

  「很快就是三個孩子的他爹了,你就不能靠譜點嗎?」雲老太一眼瞪過去,「你媳婦才懷上多久,這胎還沒有坐穩,要不是我今天把人盯著,她還要騎三輪車去鎮上擺攤。」

  「這不是閒著也是閒著嘛,擺攤每天還能賺個幾塊錢。」葉建珍對自己身體很有信心。

  「錢,永遠賺不完,」雲老太義正言辭,「再說老三豬圈不也搞起來了嗎?只要不出意外,豬崽子養大都賣了,肯定能賺不少錢,你還跟著操什麼心?」

  雲國明接話:「這事我舉雙手贊成老媽,你就放心在家裡養胎,你男人餵了那麼多豬,還養不起你們母女三個?」

  葉建珍想了想,「要不我在家裡開個雜貨店怎麼樣?就賣一些菸酒和油鹽醬醋。」

  「這個想法倒不錯,臨近幾個村都沒有雜貨店,買什麼東西都得去鎮上,來回走路好幾個小時,不走路的話,只能坐公共汽車,車票錢可以買好幾包鹽了。」雲老太沒想到老三媳婦這麼有生意頭腦,「就算以後你生了孩子想要回去擺攤,家裡的雜貨店還可以交給吳梅他們。」

  葉建珍也是這麼計劃的,「先開了雜貨店積攢一些經驗,免得以後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

  她不可能一輩子擺攤,雲國明回來後,她就已經在想開店的事情,現在懷了孕只能暫且緩一緩。

  這天夜裡,雲小九睡得正熟,聽到有人敲院門,很著急的樣子。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雲老太回來,見她就穿了一件裡衣,連忙將人裹進被子裡,「這麼冷的天,怎麼起來了?凍壞了怎麼辦?」

  「奶,出什麼事了嗎?」雲小九縮在被子裡,探出個小腦袋問。

  「你二太爺沒了。」雲老太語氣平靜,生老病死各有命,遲早她也有那一天,就是放不下她的小乖寶。

  雲小九埋著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著理關係去了,她這個二太爺是跟著葉薇喊的,是葉薇爺爺的弟弟,輩分高,全村人都喊一聲二大爺,小孩子都是二太爺。

  二太爺從葉家分出去後,就自己建了房子住在村尾,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遠嫁,已經好些年沒回來了。

  雲家跟葉家本家都很少走動,更別說村尾的二太爺家,平時看到也就打聲招呼。

  除了三年前二大嬸子來家裡求葉建珍教她煮茶葉蛋。

  老爺子突然沒了,只有大兒子在身邊,這才跑來找雲國明這個侄女婿下去幫忙。

  第二天,雲老太抱著雲小九去村尾葉家送禮,壩子裡搭了靈堂,棺材放在堂屋,台階下面跪了二大嬸子和她的大媳婦,還有兩個小姑娘。

  雲小九認得其中一個,是葉晴,去育才小學看電影的那天,她看到她跟葉薇走在一塊。

  放眼望去,就二大嬸子她們嚶嚶地哭著,其他人三兩紮推地有說有笑,一點不像白事,反倒像家裡有人結婚。

  雲國明看到雲小九,一把將寶貝女兒抱起來,雲小九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坐到雲國明的脖子上。

  上面的空氣真好,與此同時,雲小九看到躺在棺材裡的二太爺,嘴裡含了一塊拴了紅繩的白玉。

  她納悶地歪頭,不明白為什麼給死人含玉?還是一塊那麼奇怪的白玉。

  雲國明給她解釋,「紅繩的另一頭拴在壽衣的紐扣上,這樣就算詐屍了也不會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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