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營救計劃 全家參與,齊心協力


  「打架就打架,誰怕誰?!」雲林輕蔑地擦了擦鼻子。

  雲鵬感覺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咬牙撲了上去。

  雲林也不留情,拳拳到肉。

  別看兩個人平時哥倆好,一旦打起架就六親不認,非把對方揍哭才會停戰。

  家裡男孩子多,打架再所難免,院子裡忙著殺豬的大人們早就習慣了,雲小九也很淡定,抱著洋瓷碗默默地挪到堂屋的門檻上坐好。

  

  打了一會兒,還沒有人哭,雲小九這才朝著灶房大喊一聲:「奶,哥哥們要打死了。」

  雲老太拎著一根竹條衝出來,雲林雲鵬屁股上各來幾下,再把人摁到牆角面壁思過。

  雲林小聲問:「你今天怎麼不哭了?」

  雲鵬冷他一眼:「我為什麼哭?你為什麼不哭?」

  「我是男子漢,當然不能哭。」雲林臉上掛彩,青了兩塊,表情一豐富就扯著疼,他齜牙,似埋怨,「說好打人不打臉呢?不知道我靠臉吃飯?」

  「嘴巴長在臉上,誰不是靠臉吃飯,」雲鵬還在生氣,「反正就是你活該。」

  「小五,你到底怎麼了?」雲林小拇指勾住雲鵬的小拇指,賤兮兮地挑眉,「往常不是很大度嗎?打完架都笑嘻嘻的。」

  「誰叫你亂說話!」雲鵬往堂屋門口瞥了眼,真的很傷心,「要是妹妹因為你說的那些話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原來因為這個呀,」雲林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妹妹,我最了解了,剛剛那些明顯就是玩笑話,她肯定不會往心裡去的。」

  雲鵬氣沖沖地把他的手撥開,又往邊上挪了兩步,跟他拉開距離,「別跟我說話,我煩你得很。」

  半下午的時候,雲老太站在灶房門口大喊一聲:「有誰要吃油渣子啊?」

  孩子們一聽有油渣子吃,轟然衝到近前,雀躍歡呼。

  「好了,別擠了,還沒熬出來呢。」雲老太將雲小九抱進灶房,再三叮囑,「小乖寶坐這兒就好了,千萬不要靠得太近,不然油濺出來燙到小乖寶,可疼可疼了。」

  坐在灶膛前面燒火的李春花跟著擔心,「我們小九長得這麼乖,要是臉上燙到留了疤,嬸嬸可是要心疼死了。」

  雲小九乖巧地點頭,「小九哪兒都不去,就坐在小凳凳上。」

  有秦澤寸步不離地看著,雲老太放心地回到灶前,幾個孫子立馬圍了上來,老太太不管他們,反正男孩子皮糙肉厚。

  將切好豬板油放進大鍋,倒進小半碗涼水,大火煮沸後,轉小火慢慢煉熬,十幾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裏白花花的肥肉一點一點變得微黃。

  香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像是鉤子鑽進鼻孔,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勾了出來。

  雲小九坐得低,看不到鍋里的盛況,只得脖子伸得老長地問:「奶,油渣渣好了嗎?」

  要是換做孫子問話,雲老太肯定一個白眼甩過去,但寶貝孫女不一樣,回頭沖她笑得和藹可親:「馬上就好了,小乖寶再等一下下。」

  鍋里的肥肉熬至焦黃色,雲老太手腳麻利地全部撈出,放在擦乾水的鐵盆里,隨手撒上一把細鹽。

  雲林最先出手,根本不管燙不燙舌頭,兩根手指捻起一個扔進嘴裡,一口咬下去,嘎嘣脆。

  閉上眼睛掐著嗓子嗷嗚一聲,那種噴香的滋味不可言喻。

  雲老太給雲小九單獨盛上一份,「小澤,你們兩個慢慢吃,小心燙著,千萬別跟小六學,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

  油渣子雖然美味,雲老太心裡也有數,不能給孩子們吃太多,看他們吃得差不多,就把鐵盆收回去,「好了,都散了吧,晚上還有殺豬飯吃。」

  剩下的油渣子可以包包子,還有炒花菜和捲心菜的時候,放點進去,那才叫一個錦上添花。

  吃完油渣子從灶房出來,雲林看到還蹲在堂屋的雲鵬,他嚇了一大跳。

  「小五,你不去吃油渣子呀?」雲林伸手探上他的額頭,「是不是被我打傻了?」

  雲鵬轉過頭瞪著他,「最後警告你,別跟我說話!煩死了!」

  雲林看著雲鵬倔強的大肥墩子,心想解鈴還須繫鈴人,於是轉身跑出堂屋去找雲小九。

  到了灶房門口,看到美滋滋吃著油渣子妹妹,他實在不忍心打擾。

  然後機靈一動,有了主意,又折了回去。

  「小五,快閉上眼睛,」雲林用手戳他的脊梁骨,「妹妹知道你不高興,特意要我過來哄你,還讓我給你稻米花吃。」

  「真的?」雲鵬高興地轉過頭。

  雲林忙把一隻手背到身後,「騙你幹嘛?快閉上眼睛,我餵你吃!」

  「吃就吃,為什麼閉眼睛?」雲鵬納悶。

  「儀式感懂不懂?」雲林不由分說地一把捂住雲鵬的眼睛,將手裡的東西塞進他的嘴巴里,然後鬆開手,蹲下身,一本正經地問道:「怎麼樣?好吃嗎?」

  雲鵬有滋有味地嚼了兩下,「不知道怎麼形容,很複雜,有點咸有點苦,還有點太軟了,不大好吃。」

  「可能有營養吧,不然奶也不會只給妹妹吃。」雲林憋著笑。

  「而且還粘牙……」雲鵬注意到雲林表情不對勁,眼睛一眯,「小六,你是不是給我吃的其他東西?」

  雲勇跳出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雲鵬,「小六給你吃的是他的耳屎。」

  雲鵬:「!!!」

  捂住嘴衝到院子外面,蹲地上嘔地吐起來。

  雲林追上去,拍著他的後背安慰道:「沒事,就幾顆耳屎而已。」

  雲鵬想打死雲林的心都有了,怒喊一聲:「你給我吃耳屎幹嘛?雲小六!」

  雲林一臉欠揍樣,呵呵地笑道:「我就想知道耳屎什麼味道,還有吃了耳屎會不會變成啞巴?嗯——看來不會了。」

  「你自己為什麼不吃?」雲鵬絕望。

  「誰叫我比你聰明呢,」雲林理直氣壯,「像我這麼聰明這麼好看的男孩子,如果變成啞巴豈不是很可惜。」

  雲鵬氣到說話都結巴了,「你,你還有理了!」

  「凡事講道理不是……」雲林的得意剛上眉頭,雲老太出來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一邊罵一邊往院子裡拽,「要死了!小五怎麼說也是你哥,你居然給他吃耳屎,改天是不是還得餵你妹吃?」

  雲林蹬著腿,「給妹妹吃耳屎?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你就是沒腦子的大傻子,」雲老太讓雲林跪地上,把雲鵬拉到跟前,「好了,冤冤相報何時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們以後還是兄弟。」

  「奶說得對……」

  雲老太虎著臉打斷雲林,「小五,快扣點耳屎給小六吃,這樣你們誰也不吃虧。」

  除了寶貝孫女,老太太對其他孫子一視同仁,公平公正,絕無偏心。

  雲林後面的話說不出來了。

  「剛剛小六給你吃了幾顆,要是耳屎不夠,鼻屎也可以。」雲老太說。

  圍在屋裡的幾個兄弟異口同聲地嘔——

  下午這麼一鬧,晚上雲林跟雲鵬都沒上桌吃殺豬飯,看到黑黃黑黃的東西就想吐。

  雲老太也不管他們,只要寶貝孫女吃好就行,誰叫他們都能皮上天。

  飯後,雲老太抱著雲小九在堂屋跟大人們閒聊,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李二狗。

  張國霞把她媽殺了,就算是瘋子發病,肯定也回不來了,這樣一來,李二狗又沒了媳婦。

  「昨兒個我出門的時候,你們猜我看到了誰?」李春花晚上喝了一點酒,性子變得活躍了不少。

  表情拿捏得也很好,將在座撩得很感興趣,尤其是雲老太幾婆媳。

  「誰?該不是張小妹吧?」雲老太忙問,「她跟李二狗好上了?」

  「不能吧,張小妹給張老太養得那麼嬌,怎麼看得上李二狗?」葉建珍不同意。

  吳梅抬了抬手,一臉急切,「先都別說話,大嫂,你快講到底是誰?」

  「就是葉建剛,」李春花看了眼曾衛東,繼續說道,「我也不認識他,還是村長跟我說的。」

  「葉建剛?」雲老太覺得奇怪,「沒聽說他跟李二狗走得很近呀。」

  「難道是李二狗沒了媳婦,想要找葉建剛幫忙介紹?」葉建珍猜測,「葉建剛買過媳婦,肯定有路子。」

  「不是幫忙介紹,」李春花往前傾去,小聲道,「是葉建剛賣媳婦給李二狗,那天我看到了,挺標緻一閨女,年紀也不大,可能就二十多點。」

  「你說什麼?!」雲老太不敢相信,面色憤然,「葉建剛什麼時候跟人幹上那種缺德勾當了?拐賣婦女的黑心錢也敢賺,就不怕生個兒子沒□□?」

  「早有聽村里人議論,葉建剛不務正業,整天就在鎮上瞎晃悠,可是錢卻越賺越多,看來已經幹了很久了。」葉建珍搖頭,「葉家怎麼出了那麼個敗類,他不是也有女兒嗎?就不擔心一報還一報,女兒長大也被人賣了?」

  雲老太撫著雲小九的額角,低頭看了看寶貝孫女,「造孽呀,小乖寶要是像小紅那樣,我就算埋地里也能氣活了,難道就沒有人管一管嗎?」

  明哲保身不難,難的是挺身而出,這是老太太第一次動了想法。

  「葉建剛跟公安局的關係,村里人哪個知道,誰還敢去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且大多人更想跟葉建剛搞好關係,這樣以後家裡有什麼需要,還能討價還價。」吳梅將事情看得透徹,「只是可惜了那些女娃娃,被當做牲畜一樣買來賣去。」

  這天聊得沉重,雲老太頓時沒了精神,抱著雲小九回了屋,洗完腳躺上床。

  雲小九明顯察出老太太情緒低落,她鑽進被子趴到雲老太的身上,「奶不高興嗎?」

  雲老太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扯了扯嘴角擠出一點笑,「就是擔心小乖寶以後受苦。」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把葉老二抓起來好了,還能救那些跟小紅嬸嬸一樣可憐的阿姨們。」雲小九想得很簡單,壞人就該得到相應的懲罰,可憐的人,我們就要幫助她們。

  「這件事哪有這麼簡單?」雲老太一聲嘆氣,將雲小九抱下來,給她掖了掖被角,「不管了,過完年再說吧。」

  大年三十那天,唐敏回來了,小轎車停在村口,雲小九拉著秦澤去接人,秦小白趴在雲小九的肩膀上,因為主子速度太快,它就像風箏一樣被放起來。

  寒風蕭蕭,好冷哦。

  「唐阿姨!」雲小九擠進人群,一把抱住唐敏的腿,昂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瞧著她,欣喜又期待。

  秦澤已經跟她說了,尤月阿姨的哥哥尤陽就是唐敏現在的男朋友。

  雖然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是救人,但此時此刻被這麼可愛的奶糰子抱住,唐敏一下子心都化了。

  彎下腰,摸著雲小九的小臉,「沒想到這麼久不見,小九還記得唐阿姨?」

  「小九當然記得。」雲小九歪著腦袋往車裡望去,「這次只有唐阿姨一個人嗎?司機叔叔沒有一塊來嗎?」

  剛剛擠進來的時候,雲小九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葉晴,她肯定不會直接問尤陽叔叔呢。

  「司機叔叔回家過年了,」唐敏配合地提了提聲兒,「這次就唐阿姨一個人,因為太想小澤,就趕來跟你們一起過年,也不知道小九歡不歡迎唐阿姨啊?」

  雲小九將秦澤拉過去,學著唐敏的語氣,問:「也不知道小澤哥哥歡不歡迎唐阿姨啊?」

  她知道唐阿姨最在意的還是自己兒子的想法。

  秦澤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

  雲小九冷他一眼:「好好說話。」

  秦澤立馬嘴角一勾,溫軟乖巧,「歡迎。」

  見兒子被雲小九治得服服帖帖,唐敏一點不嫉妒,反倒很欣慰,停好車,從後備箱提了一堆禮品出來,一看包裝就是好東西,旁人只有羨慕的份兒。

  雲老太他們已經等在院門口,看到唐敏和倆孩子從村口下來,一家子忙迎上去,「來就來嘛,怎麼還拿這麼多東西?」

  「一點小心意,雲嬸子就不要跟我客氣了。」唐敏笑盈盈地拉住雲老太的手,一邊說話一邊往屋裡走。

  坐進堂屋,雲老太將秦澤喚到跟前,「你能回來過年,小澤肯定最高興了。」

  其實離開雲小九身邊的秦澤,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大的笑意。

  「這幾個月多虧雲嬸子照顧,小澤不僅高了幾厘米,身上也長了不少肉,像個小伙子的樣子了。」

  「到底還是小澤自己懂事,根本用不著旁人費心,別看他年紀小,卻最會照顧人,平時有他在小九身邊,我放心得很。」

  剛見面總免不了寒暄客氣,到晚上吃過飯,唐敏終於猶豫地開口,「雲嬸子,不瞞您說,其實我是看了小澤的信才趕過來的。」

  「小澤還寫了信?」雲老太沒想太多,「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很想媽媽對不對?」

  「不是寫給我的信,」唐敏既然選擇今兒個來雲家,就是完全相信雲家每個人,「是一封求救信。」

  除了雲小九和秦澤,其他人:「???」

  「小澤,是雲奶奶對你不好嗎?」雲老太捫心自問,她待秦澤雖然不能跟小乖寶比,但跟家裡幾個孫子比起來,肯定是綽綽有餘。

  「雲嬸子,您誤會了,小澤不是為自己求救,」唐敏連忙解釋,「他是因為尤月。」

  雲老太仍是沒聽明白,「尤月又是誰?」

  「就是小紅嬸嬸,」雲小九舉手搶答,「信是小九讓秦澤寫的。」

  雲老太就知道雲小九一直沒放棄救人,但沒想到她竟然寫信給唐敏求救,「唐敏,不是嬸子潑你們冷水,你跟小紅非親非故,就算這會兒去葉家要人,你覺得他們會搭理你嗎?」

  「雲嬸子,我跟尤月……」唐敏頓住,看向秦澤,上次回去,如果不是兒子的支持,她也不會跟尤陽在一起,「她是我未婚夫的妹妹,也就是我未來的小姑子,並不是非親非故。」

  「小姑子?」雲老太眉頭緊皺,說話直接,「你男人怎麼沒來?讓個女人沖在前面,他算什麼男人?」

  「來之前我們就商量好了,到鎮上分兵兩路,小澤在您家住著,我先過來探探情況,葉家也不會懷疑,他已經聯繫好市裡的公安局,計劃今天晚上來接人。」唐敏毫不避諱,全盤托出。

  雲老太低下頭,若有所思,實則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給小兒子云國富使了個眼色。

  雲國富會意,悄無聲息地出了堂屋,急匆匆地往村尾趕去。

  「你現在什麼打算?」雲老太沉默片刻問。

  唐敏拉住雲嬸子,急切,「我就想去葉家守著,不給他們把人送走的機會,不然尤陽帶來警察也沒用,無憑無據,只有任由葉建剛他們逍遙法外。」

  雲老太沒說話,凝著面色,讓人看不明白她的態度。

  「奶,小紅嬸嬸那麼可憐,我們就幫幫她好不好?」雲小九圈住雲老太的脖子,「奶昨晚上不是還擔心小九長大也像小紅嬸嬸那樣被人欺負嗎?我們現在就去把所有壞人抓起來好不好?」

  雲老太看著雲小九,無奈地嘆氣,「唐阿姨都請到家裡來了,奶還能說什麼?走吧,老婆子就陪你們走一趟。」

  雲小九哇哦歡呼一聲,在雲老太的臉親了兩口,「小九就知道最好了。」

  雲國富先行一步,正如雲老太所料,即便是唐敏來家裡探親,葉家那邊也起了疑心,想來在鎮上就被發現唐敏跟尤陽走得近了。

  趁天黑,將尤月和葉小四送到後山,同行的還有幾個身強體壯的小伙子,年紀都是二十多歲,不是花溪村人,應該是葉建剛的同夥。

  雲國富單槍匹馬乾不過,只得偷偷地跟在他們後面。

  葉建剛一路上都在催趕,「快點走,不聽話,就扔山里餵狼。」

  「葉建剛,怎麼說小森也是你兒子,你關我就算了,幹嘛把他也送走?」夜裡山路本來就不好走,尤月又被葉家打斷了腿,要不是葉小四攙著她,早就不知道滾到哪個溝里去了。

  「老子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管了?」葉建剛心情不好,將手裡的香菸放進嘴裡,一把扯過尤月的頭髮,「老子想送走誰就送走誰,你他媽再跟老子說一句廢話,老子現在就廢了你!」

  尤月吃痛跪到地上,艱難地抬起眼看著葉建剛,而後輕輕地笑了,帶著不屑,「葉建剛,你個孬種,有本事現在就弄死我呀!」

  「臭娘們,別以為老子不敢!」葉建剛像是瘋了,面色猙獰地將菸頭摁在尤月的脖子上。

  「啊!」尤月痛苦地喊叫出聲,疼得她打了個激靈。

  葉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尤月的嘴,「叫什麼叫?讓人惹我爸生氣,活該!」

  「葉建剛,放開我媽!你們這群壞人!」葉小四人小力氣也小,根本拉不開葉建剛和葉晴,氣急敗壞,一口咬住葉建剛的手背。

  葉建剛吃痛,一耳光扇過去。

  葉小四跌坐到地上,額頭撞到石頭,磕破了皮,流出血。

  尤月急紅了眼,一把掙開葉晴,撲過去抱住葉小四,顧不得自己的脖子,顫著聲兒安慰兒子:「小森疼不疼?不要怕,媽媽帶你回家擦藥!」

  「爸,你別被他們騙了,瘋婆子就是想用弟弟拖延時間,我們還是趕緊把人送進山吧。」葉晴小小年紀,心卻像鐵做的一樣,看著可憐的尤月母子,一點同情都沒有。

  「還是我們小晴聰明,」葉建剛笑著捏了捏葉晴的臉蛋,「等這事過去,爸給你買兩身新衣服。」

  葉晴抱住葉建剛一隻手,討好地甜笑道:「謝謝爸爸。」

  葉建剛拽起地上的尤月母子,「趕緊給老子進山,不然老子現在就把葉小四扔溝里去。」

  尤月將葉小四攬在懷裡,咬牙切齒地瞪了眼葉建剛,「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葉建剛嗤笑一聲,「你之前跑了多少次,還不是每次被老子抓回來,你覺得老天爺長眼了嗎?」

  「不著急,很快了,」尤月小聲呢喃,「很快你就會遭到報應了。」

  「瞎嘀咕什麼呢?給老子走快點!」葉建剛不耐煩地推了一把尤月。

  尤月腳下不穩,拉著葉小四摔了個大馬哈,身後傳來鬨笑聲,尤月咬牙爬起來,扶起兒子繼續往前走。

  葉晴拿著手電走在最後面,葉建剛悠閒地又點了一支煙,緩緩吐出一圈煙霧,「知道為什麼送你們上山嗎?」

  尤月頭也不回,「做賊心虛,一點風吹草動,你就怕了。」

  「那是風吹草動嗎?唐敏跟尤家什麼關係?你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葉建剛故意強調「尤家」兩個字。

  尤月心裡咯噔一聲,他怎麼知道尤家?

  「你一定在想我怎麼知道尤家吧?」葉建剛呵呵地笑了兩聲,陰陽怪氣地喊道:「尤月。」

  尤月臉都白了一圈。

  「還別說,你原名挺中聽的,至少比小紅好,」葉建剛賤嗖嗖地唱著獨角戲,「只可惜不識抬舉,好好跟我過日子不行,一天天非要想著回家,現在老子有錢了,你也一分錢花不到。」

  尤月往前望去,五六個小姑娘,年紀跟她剛被賣來花溪村的時候差不多,一邊哭一邊趕路,跟在後面的小伙子有說有笑,明目張胆地討論哪個屁股圓屁股大好生養。

  葉建剛賺的都是黑心錢,尤月才不稀罕花他一分。

  葉建剛半眯著眼睛,借著手電光將尤月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番,即便生了兒子,又被關在豬圈那麼久,也不得不承認臭婆娘身段還是那麼好,「老子上輩子肯定積了大德,隨便花了一點錢,居然買了個有錢人家的嬌嬌小姐回來,這麼多年過去了,老子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睡你,衣服撕爛了,身上的肉可真是又白又嫩啊……」

  話越說越不堪,尤月忙捂住葉小四的耳朵。

  葉小四不吱聲,只是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握緊了拳頭。

  「你們尤家在南都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你要是沒被拐到我們村里,小日子不知道好過多少倍,不過可惜……」葉建剛,「你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你到底怎麼知道的?」尤月終於問出口。

  「知道什麼?你說尤家的事情嗎?」葉建剛裝糊塗,回頭問,「小晴,我剛才沒說嗎?要不你幫爸爸給後媽說說這事?」

  葉晴很樂意,提了提聲兒,話語間帶著一股子傲嬌勁兒,「這件事弟弟應該很清楚才對,那封信不是弟弟讓雲小九寄出去的嗎?不過半路被我偷出來了。」

  「你不是燒了嗎?」葉小四畢竟年紀小,心緒不穩,激動地轉頭質問葉晴。

  葉晴嬌笑一聲,「你當我傻子嗎?那麼重要的東西,我為什麼要燒了?當然是拿給爸爸了,爸爸還獎勵了我一塊錢呢。」

  在她心裡,瘋婆子跟葉小四兩個人加一起都不值葉建剛給她的那一塊錢。

  「就你們知道將計就計?」葉晴冷哼一聲,「爸爸比你們聰明多了。」

  ——

  這邊,葉家前腳剛把人送走,雲老太一行人後腳堵到了院門口,葉老太來開的門,破天荒地笑得一臉和氣,「大年三十的,雲嫂子不在家守歲,怎麼有空來我家串門?」

  雲老太往院子裡瞥了眼,亦是笑著回話:「張嫂子方便我們進去坐一坐嗎?」

  「當然方便,都進去吧。」張老太側了側身子,等人都進來了,她把門帶上,「張嫂子串門陣仗挺大呀。」

  「剛吃過飯,在家坐著也坐著,就都出來消消食。」雲老太進了堂屋,左右瞧了瞧,「怎麼就張嫂子一個人呀?兒子兒媳孫子們呢?」

  「大房一家子回娘家過年了,二房嘛……」張老太故意停頓了幾秒,抬頭,朝著站在雲老太旁邊的唐敏笑了笑,「老二今早回來把小紅母子還有葉晴接去鎮上了。」

  雲老太拉住剛要說話唐敏,以不變應萬變,「張嫂子沒有跟去?村里誰不知道葉小四是你心頭肉,這大過年的你居然捨得跟他分開?」

  「捨不得也沒辦法,怎麼說老二和小紅才是他親爹親媽,老婆子我一把年紀了,還能把他綁在身邊一輩子嗎?」張老太瞥了眼掛在牆上的黑白遺照,「本來我也想跟去,只是老頭子才走幾個月,就留他一個人在家過年,我也不忍心。」

  「大過年一個人在家守歲怎麼行?要不張嫂子去我們家一塊過吧?」雲老太熱情邀請。

  張老太連連擺手,「還是算了吧,鎮上我都沒去,去你們家守歲像什麼話?」

  「既然這樣,我就不勉強張嫂子了。」雲老太站起身要走。

  「雲嫂子不多坐會兒?」張老太跟著走出去,到一半,伸手拉住唐敏,像是剛看到一樣,「哎呀,這不是秦老大那個知青媳婦嗎?你怎麼回來了?」

  雲老太上前拉開張老太,笑臉不變,「張嫂子這是跟誰做戲呢?下午唐敏來的時候,你家葉晴不是也看到了嗎?」

  說到這兒,雲老太哎呀一聲,「下午葉晴還在村里,怎麼張嫂子又說葉老二早上就把人接走了?」

  「我這不是年紀大,記性不好了嘛,葉晴是下午才去的鎮上,跟小紅母子不是一道的。」張老太隨便找了個藉口。

  「反正你們家自個兒的事,我們外人也管不著不是?張嫂子,我們就先回去了。」

  出了葉家,唐敏追上雲老太,「雲嬸子,張嬸子肯定撒謊了,我們不問清楚就走嗎?」

  雲老太看了眼隔壁葉建剛的院子,烏漆嘛黑,「就算問了也沒用,葉建剛早就跟他媽交代好了。」

  「您是說葉建剛提前把人送走了?」可唐敏想不明白,到底哪裡出了紕漏被發現。

  「多半是你跟尤陽到鎮上就被人盯上了,只是你們自己沒發現。」雲老太拍拍唐敏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老婆子還有法子,我們回去再說。」

  一回到家,雲小九就跑出來,「奶,你們怎麼回來了?小紅嬸嬸呢?」

  「被葉老二送走了。」雲老太抱起雲小九往堂屋走。

  「那,那現在怎麼辦?我們是在家等尤陽叔叔,還是先去找小紅嬸嬸?」

  「先等你小叔回來。」雲老太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的洋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媽,國富剛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吳梅一路聽唐敏和雲老太說話太入神,自己男人什麼時候出的門,她都沒有發現。

  「我讓他先去葉家守著了,」雲老太往外望了望,「也該回來了。」

  話音未落,雲國富著急忙慌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知道了知道了……」

  吳梅給雲國富撫著後背順氣,「知道什麼了?你慢慢說。」

  雲國富終於緩過來,咽了咽口水,說道:「葉建剛他們都知道了,唐敏和尤陽的關係,是葉晴偷了小九的信,下午看到唐敏回村里,天一黑就把人送去了後山。」

  「他們沒發現你吧?」雲老太問。

  雲國富擺手,「我藏得很好,半路葉建剛打人,我都忍住了沒出去。」

  「那就好,」雲老太站起身,眉眼威嚴,氣勢端出來,跟往常大不一樣,不再是跟人扯頭花的老潑婦,更像帶兵打仗的女將軍,「我們現在兵分兩路,一撥人去葉家跟他們鬧著,把村民都引過去,一撥人去後山救人。」

  雲老太最後叮囑雲國富,「你現在就去鎮上找尤陽,由你帶著他們進山救人,一定記得不要走大路,從後山繞到前山走小路,到了鎮上,不要停留,先把尤月他們送走,鎮上公安局的人千萬不能信,葉家跟他們什麼關係你也知道,蛇鼠一窩,不然到時候人救不了,連你們都得搭進去。」

  「好,我都記得了,」雲國富轉頭跟葉建珍說,「嫂子,三輪車借我騎一下。」

  葉建珍推雲國明,催道:「快去拿鑰匙呀。」

  雲國明奪門而出,瘸腿也跑得飛快。

  其他人都聽雲老太的安排,每個人都認真起來,仿若肩上扛著天大的使命,一定要把尤月她們救出來。

  葉建珍已經顯懷,肚子微微凸起,不方便出門,雲小九也被雲老太強行留在家,寶貝孫女那么小,萬一出個什麼事兒,她哪兒還有心思戰鬥。

  雲老太他們一撥人先行一步,在尤陽他們趕來之前把場子鬧起來。

  雲小九焦急地等在家裡,坐立不安,一會兒去院門口望一眼,一會兒回來趴在葉建珍的肚子上聽聽。

  葉建珍拉住她,摸著她的小腦袋,安撫道:「快坐會兒吧,這樣來回跑,媽都要給你繞暈了。」

  「媽媽,等會兒我也想去救人。」雲小九眼巴巴地瞅著葉建珍,滿臉期待。

  「其他什麼事都可以,唯獨今天這事兒不行,要是碰到葉建剛那伙人怎麼辦?亡命之徒知道嗎?把他們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雲小九不僅是老太太的心頭肉,也是葉建珍的心肝寶貝,就算有警察和尤家人一塊跟去,她也不能讓她去冒那個險。

  「媽媽……」雲小九還想說什麼,就聽到院子裡傳來開門聲,她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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