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噩夢不是夢 半夜,拿菜刀站床頭……
眼看就要吵起來,雲小九忙探出小腦袋安撫道:「都是小九的好哥哥,等你們十八歲生日,小九也送最厲害的禮物給你們好不好?」
雲家哥哥們這才高興了,各自回到原來的座位上。
孫子們喜歡寶貝孫女,雲老太看了高興,但也心疼雲小九,夾在八個人中間,真的太難了,好在雲小十出生了,長大些就能幫著姐姐分擔一點哥哥們沉重的疼愛。
「衛東,小偉那邊怎麼說?」兒孫齊聚一堂,雲老太不由想到了一入伍就杳無音訊的大孫子,「過年不回來就算了,怎麼連一封信都沒有?」
「昨兒個聯繫上了,」曾衛東也擔心大兒子,昨天專門到鎮上打了電話,「說是每天訓練很忙,而且小偉那個性子,您也知道,就算寫信,也超不過兩句話。」
「兩句話也行,一點消息都沒有,是要嚇死老婆子我嗎?」或是年紀越大,雲老太心越軟了,對孫子們也不像以前那麼嚴厲,就想一家子都好好的。
「媽,回頭我就跟小偉說,讓他每個月往家裡寄一封信。」曾衛東安慰道。
「那就好,」雲老太抹了抹眼角,扯住一抹笑,「好了好了,不說小偉的事情了,今天是小俊的生日,都該高高興興的,別愣著了,快動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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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九爬上凳子,輕輕地抱住雲老太,「奶不難過,大哥哥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很好。」
「我們小乖寶怎麼這麼會哄人呀?」雲老太用額頭蹭上雲小九的額頭,「大哥哥在部隊那麼認真地訓練,將來一定有出息,奶應該感到欣慰才是。」
「是啊,改明兒個二哥哥的錄取通知書下來,奶就有了大學生孫子了,全村頭一個呢。」
雲老太想了想,忍不住地笑出聲,「那感情好,以後奶在村里都能橫著走路了。」
雲小九把雲老太哄得笑眯眯,桌上氣氛也一下活躍了不少。
下午,郵差送來雲俊的錄取通知書,當時雲小九就在邊上,見人發愣,她拉了拉他的衣角,「二哥哥,是通知書嗎?」
雲俊恍恍惚惚,這才回過神,濕潤著眼眶,一把抱起雲小九轉了一圈。
有風從臉上吹過,雲小九撥開糊在眼睛眼前的小捲毛,看到往日如玉的二哥哥,第一次露出這般燦爛的笑容。
她知道她的二哥哥考上南都大學了。
明明是既定劇情,但她仍為二哥哥感到高興。
雲小九湊過去在雲俊臉上吧唧親了一口,「恭喜二哥哥,快進去告訴二嬸嬸和奶。」
雲俊抱著雲小九衝進院子,謝萍在天井裡洗衣服,抬起頭,「哎呀,小俊你慢點,別摔到妹妹了。」
雲俊走上去,拿出錄取通知書,「媽,我考上了,南都大學。」
聽到最後四個字,謝萍愣了一瞬,手裡的衣服掉進盆里,眼淚刷地流了下來,站起身,擦乾淨手,發抖地接過錄取通知書,雖然認不得幾個字,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嘴裡來回地念叨:「我兒考上了,我兒考上了。」
「媽,我真的考上了。」雲俊怎麼不知道父母為了供他念書費了多少心思,他們嘴上總說不求什麼,只要他喜歡就好,但他一直想要報答。
而今天,對於他們來說,應該就是最好的回報了吧。
「天大的喜事,我不能哭,」謝萍一邊抹著臉上的眼淚一邊咧著嘴角傻笑,「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說我了……對咯,你爸還不知道,我現在就去田裡告訴他。」
走出兩步,謝萍突然想到什麼,「你奶也不知道,快去跟她講,她從你考完試就等著呢。」
「好,我知道了。」雲俊拿上通知書去屋裡找雲老太。
老太太坐在床邊納鞋底,上了年紀,眼睛半眯,後背微弓。
雲俊和雲小九一進屋,看到這一幕,心裡湧出一樣的想法:奶,老了。
聽到腳步聲,雲老太連忙收起針線,笑眯眯地抬起頭,「小乖寶是不是餓了呀?奶這就去給你沖麥乳精。」
雲小九從雲俊身上下來,小碎步跑上去,一把抱住雲老太,昂著小臉,眼睛泛著淚光,「奶,二哥哥考上了。」
雲老太明明都聽到了,就是還想再聽一遍,「什麼?小乖寶說誰考上了?」
雲俊走上去,「奶,你的孫子考上了,是南都大學。」
「我的孫子考上南都大學了,」雲老太淚眼婆娑地重複道,「我的孫子考上南都大學了。」
雲小九奮力地踮起腳,用手給雲老太擦著臉上的眼淚,然後環住她的脖子,像哄孩子一樣,「二哥哥考上南都大學,二嬸嬸說了是天大的喜事,奶不哭好不好?」
「你二嬸嬸說得對,是天大的喜事!」雲老太抱起雲小九,又哭又笑地看著雲俊,「我們小俊出息了,必須好好慶祝一下,先去地里把人都喊回來,一塊去你爺墳上放鞭炮。」
雲老太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她的二孫子一定能考上大學,過年的時候就多買了兩串鞭炮,等著今天的到來。
雲林攬下去村東頭喊雲國明的任務,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遠遠地看到他爹蹲在地里澆糞。
前面放了一隻裝有糞水的木桶,老遠就能聞到那「噴香」的味道。
雲林瞧著雲國明弓起的後背,靈機一動,他在學校在村里都跟人玩過跳山羊,卻沒有機會從他爹頭上飛過去,那種感覺一定很棒吧?
越想越興奮,雲林拔地一聲吼:「爸爸,你蹲那裡不要動,兒子來了。」
雲國明轉頭看到雲林快速朝他奔來,奸賊地勾了勾唇角,腳下偷偷地往前挪了兩步。
雲林奔跑中,根本注意不到這些細節,悶頭就沖。
一個完美的跳山羊姿勢,然後完美地落進了糞桶里。
又綠又黃的糞水四濺而出,雲林臉上中招不少,甚至眼皮上也有兩滴,模糊了視線,還是看到他爹蹲在地上笑瘋了。
雲林心裡暴怒,兩隻手握緊拳頭從糞桶里出來。
雲國明見人氣勢洶洶地走來,慌了,「小六,我是你老子,你別過來!」
雲林只當沒聽見,張開雙臂衝過去,縱身一跳,掛到了雲國明的身上,兩條腿盤在他腰間,兩隻手死死地圈住他的脖子。
糞水味往鼻子裡鑽,雲國明被熏得頭暈,腳下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到地上。
雲林用臉使勁地蹭雲國明的臉。
雲國明躲閃不及,被雲林塗了一嘴的糞水,想死的心都有了,一把摁住雲林的腦袋,抄起手邊風糞瓢給他蓋上去。
雲林只有一個感覺:窒息。
雲家一大家子等在雲先禮的墳前,就差雲國明和雲林兩父子,雲小九最先看到從村東頭緩慢走過來的爸爸和哥哥,緊接著就聞到一股子無比熟悉的臭味。
雲小九忙捏住小鼻子。
雲老太看到兒子和孫子一身糞水,一個頭兩個大,叱罵道:「要死啦,你們去糞坑比賽狗刨了?」
雲國明氣憤憤地瞪著雲林,雲林氣哼哼地瞪著他,父子兩個互不退讓。
「回去再收拾你們,」雲老太指著土墳堆對面的田埂,「那邊站著,臭死了!」
罵完雲國明和雲林,雲老太轉過頭笑眯眯地開口:「小俊,今天的鞭炮你來點吧?」
雲俊接過謝萍遞來的火柴,蹲下身跟雲小九說:「二哥哥馬上就點炮了,妹妹快把耳朵捂好。」
雲小九甜甜地笑:「二哥哥點的炮仗,小九一點不怕。」
「你呀,小嘴怎麼這麼甜。」雲俊滿是寵溺地刮她的小鼻子。
鞭炮一點燃,雲老太將雲小九護在懷裡,幾乎是下意識地瞥了眼她的褲子。
雲小九怪不好意思地嘟起小嘴,「奶,小九長大了,不會尿褲子了。」
「好,奶的小乖寶長大了。」雲老太摸摸她的小腦袋瓜,牽起她的小手,「我們給爺燒點紙錢。」
雲小九已經不是第一次來祭拜雲先禮,輕車熟路地跪到土墳堆前面,從背簍里拿出幾張紙錢,一邊扔進紙錢火堆里一邊小聲地說悄悄話:「爺,小九來看您了,告訴您一個好信息,二哥哥考上大學了,而且是最好的南都大學哦。」
「老頭子,我們老雲家終於出了個文化人,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小俊,還有家裡其他孩子,」雲老太沉默片刻,哽咽地從牙縫裡擠出最後一句話:「老頭子,我也算對得起你們老雲家了。」
雲大爺墳頭一點鞭炮,全村人都知道雲俊考上大學了,十里八鄉第一個大學生,聽說還是市狀元。
全市最高分數,考上華國最好的大學,南都大學。
雲老太一行人祭拜完雲先禮回去,院子門口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前來祝賀的村民。
雲俊不喜歡這種場合,有種被扒光遊街的既視感。
雲老太給雲國盛使了個眼色,「小俊考上大學,你們怎麼也得回一趟娘家吧?他姥還等著消息呢。」
「媽說得對,」雲國盛拉著謝萍和雲俊,「我們這就回去告訴他姥,家裡就辛苦媽了。」
村民看到雲俊被雲國盛拉走,一窩蜂地湧上去問雲老太,「雲嬸子,小俊怎麼走了?我們還沒恭喜他呢。」
雲老太抱著雲小九往屋裡走,「大夥的心意,小俊都看到了,我替他謝謝各位,他還得回他姥家裡一趟,把好消息帶回去不是?」
「雲嬸子,還是你好福氣啊,養了個這麼有出息的大孫子,南都大學都考上了呢。」
「不僅考上了,還是市狀元,全市分數最高,小俊可比葉老大家裡那個出息多了。」
「葉麗應該是落榜了,剛從葉家門前過,還看到王淑華把人罵得狗血淋頭。」
「葉麗又不是她的孩子,考沒考上跟她有一毛錢關係嗎?也不知道她發什麼瘋?」
「你忘了之前她吹的牛?說什麼葉麗一定能考上南都大學,結果呢?小俊考上了。」
……
祝賀最後成了嚼舌根,雲小九頓時沒了興趣,一個人抱著秦小白出了門。
再過十來天,育才小學都要開學了,秦澤還沒回來,是出什麼事了嗎?
雲小九坐在村口老槐樹下面,懷裡的秦小白受主人感染,也是蔫了吧唧地耷拉著小腦袋。
「小九,你怎麼一個人坐這兒?」葉薇受不了家裡的烏煙瘴氣,也抱著葉小黑從家裡溜了出來。
雲小九抬起頭,看到葉薇懷裡的小黑貓,渾身黑毛油光水滑,綠油油的小眼睛,不知所措地望著她。
「乾媽送我的生日禮物,可愛嗎?」葉薇喜歡地摸著小黑貓背上的絨毛,「它也有名字,叫做葉小黑。」
「葉小黑嗎?」雲小九溜溜地轉了轉眼珠子,「跟我們小白很搭呢。」
秦小白從雲小九懷裡跳到石階上,一歲的小白狐已經很大一隻,至少比小黑貓大上好幾倍,它伸出小爪子去摸小黑貓的腦袋。
或是小白狐養在雲小九身邊的緣故,多少沾染了上古凶獸的氣息。
小黑貓很怕地縮了縮脖子,發抖地喵了一聲。
「小白不准欺負小黑。」雲小九拉住秦小白的尾巴。
秦小白轉過頭蹭了蹭雲小九的手臂,撒嬌賣萌。
葉薇噗嗤笑出聲,「小白跟你好像。」
「是嗎?」雲小九疑惑地眨眨眼睛,「可是小九是人,不是小狐狸。」
「都一樣可愛。」葉薇盯著雲小九的小臉蛋,夕陽的橙輝映在她的臉上,清楚地看見細軟的絨毛,真的很像小狐狸。
雲小九想到什麼,捧著小臉蛋,一聲嘆氣,「小九這麼可愛,還有人生氣呢。」
「你說秦澤嗎?」葉薇見人精神不高,從兜里掏出一顆奶糖遞過去。
雲小九盯著葉薇手心裡的奶糖,愣了愣,小大人的語氣:「葉薇,你這樣不好。」
葉薇一臉問號:「嗯?」
「什麼都可以學,但不能學童宇,隨身揣糖騙小姑娘。」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身體老實得很,拿過奶糖,剝了糖紙放嘴裡。
甜蜜一瞬間化開,雲小九高興得蹬了兩下小短腿。
直接給葉薇萌化了。
「好吃嗎?」葉薇笑著問她。
雲小九重重點頭,「好吃。」
葉薇垂下眼瞼,「我不是學童宇,更不是哪個小姑娘都能吃到我的糖。」
雲小九眼巴巴地瞅著葉薇,「小九吃到了,所以小九是特別的小姑娘嗎?」
葉薇輕輕地嗯一聲。
雲小九挪動小屁股靠過去,挽上葉薇的一隻手臂,「葉薇也是特別好的姐姐。」
葉薇有點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那你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嗯嗯,好多了,」雲小九望著村口大路方向,「葉薇,你說秦澤還會回來嗎?」
「當然會回來,他那麼喜歡你,」葉薇安慰道,「一定是唐阿姨太久沒見到兒子了,就多留了他幾天,放心吧。」
雲小九聽了葉薇的話,心裡一下好受多了,「葉薇,謝謝你,特意跑來安慰我。」
葉薇轉過頭看向另一邊,「是碰巧好嗎?家裡太鬧了,我待不下去才出來的。」
「你後媽還在罵葉麗嗎?」村口離葉家不遠,雲小九耳朵又好使,不想聽都沒有辦法,葉麗哭得那叫一個悽慘,跟二太爺死那會兒哭喪一樣。
「又打又罵,葉麗也是可憐,」葉薇深深嘆了一口氣,「考完試,王淑華還給她打電話,也不管葉麗考得怎麼樣,一定要她報考南都大學,就是為了跟你們家賭氣,葉麗也是沒主見的,被催了幾次後,就乖乖地填了南都大學,結果分數不夠,但是報考其他大學肯定沒問題。」
「她可以重新讀一年再考呀。」雲小九上次聽葉建珍和林雪麗在龍廷飯店就是這樣聊的。
「王淑華怎麼可能讓她再考?」葉薇連連搖頭,「葉老大兩口子更不想花那冤枉錢,已經打算好了讓葉麗進廠子打工,不然也不會找到王淑華幫忙。」
「肉聯廠嗎?」雲小九問,「曹毅的舅舅是肉聯廠的車間主任,葉老大為什麼不直接找葉建婷呢?」
「葉建婷在曹家本來就沒有話語權,前幾個月懷了孩子還流產了,曹老太現在看她哪兒都不順眼,怎麼可能搭理她娘家的事情。」
「都是王淑華造的孽呀,」雲小九想到雲老太說過的那句話,提醒葉薇,「你一定要小心王淑華,我奶說她太很黑心肝了,你們家那些孩子遲早一天都得毀在她手上。」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葉薇往家裡望去,若有所思。
把雲小九送回家後,葉薇往回走,一進院子,王淑華就朝她扔來掃帚,還好她躲得快。
「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呀?!」王淑華怒火衝天地站在屋檐下面,兩手叉腰罵道,「葉麗沒考上大學,一家子難過得要死,你倒好,沒心沒肺,還跑去雲家看熱鬧?好一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這才多大點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
葉薇抱著小黑貓冷冷地看著王淑華,「你也難過嗎?我看你罵葉麗的時候很來勁兒啊。」
「胡說八道什麼?我那是恨鐵不成鋼!」
「恨鐵不成鋼?」葉薇笑了一聲,「葉麗沒考上大學,說到底還不是拜你所賜,你不逼著她報考南都大學,她就能考上其他學校。」
「我還不是為她好,全國最好的大學,她要是考上了,那得多大的榮耀,我能占她半點光嗎?」王淑華不以為然,甚至理直氣壯,「人家雲小二都考上了,為什麼只有她不行?說來說去還是怪她自己沒那個本事。」
「全國就南都一個大學?小妞妞以後也只能考那個大學?」葉薇反問一句。
「小妞妞跟葉麗能一樣嗎?只要她考得上就行。」王淑華說完才反應過來著了當,衝下屋檐,暴跳如雷地指著葉薇,看了一眼她懷裡抱著小黑貓,「死丫頭,我跟你說多少遍了,讓你把這隻死貓給我還回去,這個東西招邪你不知道嗎?就是因為你這隻死貓,葉麗才沒有考上南都大學,你還要養在家裡,遲早有一天會出大事!」
葉薇覺得好笑地扯了扯嘴角,「什麼大事?家破人亡嗎?」
「哎呦喂,你這個死丫頭說什麼呢?還有沒有點良心了?我拱你吃供吃穿,你居然咒我死!」王淑華罵著就想動手。
蜷在葉薇臂彎里的小黑貓,噌地一下弓起身子,朝著王淑華嗚嗚地齜牙,身上的黑毛全部立起來,特別是那雙綠眼睛泛著亮光。
王淑華嚇一激靈,往後退了好幾步。
葉薇安撫地摸了摸小黑貓的腦袋,笑盈盈地瞧著王淑華,明明臉上都是笑,但眼睛卻冰冷,就跟她說話一樣,沒有一點溫度。
「我看家裡最大的邪物就是你,」葉薇抬腳回了自己房間,在關上門的那一瞬,最後說道,「你要是沒了,我們葉家才算真正的太平。」
王淑華好半天回過神,脫了腳上的布鞋砸過去,怒罵道:「死丫頭,你給老娘出來,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
沒過兩天,葉薇的小黑貓死了。
一開始她不知道,從山上割豬草回來,站在院子裡喚了幾聲。
往常,葉小黑不管窩在哪兒,只要聽到她的聲音,一定會立馬跑出來。
葉薇有不好的預感,著急地家裡找了一圈,未果。
天快黑那會兒,王淑華從地里回來,看到坐在堂屋門檻上的葉薇,冷著一張小臉,像是她欠她錢似的。
將背簍往地上一摔,語氣不善,「腦子有病吧?沒事瞪我幹嘛?這麼晚了,還不去燒火煮飯,你爸等會兒就回來了。」
葉薇一動不動,死死地盯著王淑華,「葉小黑呢?」
「什麼葉小黑?」王淑華端了一盆水出來,打濕了毛巾正在洗臉,頓了一下,「哦,你說那隻黑貓呀?」
「葉小黑呢?」葉薇還是那一句話。
王淑華洗完臉,擰乾毛巾,掛到鐵絲上,回頭看了眼葉薇。
葉薇看到她在笑,臉上寫滿了得意,倏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王淑華。
王淑華對上葉薇看她的眼神,就像被人摁進了池水裡,窒息感撲面而來。
「你想幹嘛?」王淑華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葉薇停在王淑華跟前,一字一句地問道:「葉小黑呢?」
「不就是一隻死貓嗎?」王淑華強壓心頭的惶恐,衝進灶房,不一會兒出來,將一個烏漆嘛黑的東西甩給葉薇。
那個東西砸到葉薇的身上。
葉薇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瞳孔猛地縮緊。
乾媽那天將葉小黑抱給她,葉薇手足無措,不知從何下手,僵硬著身子站著,葉小黑卻很溫順,乖乖地窩在她的臂彎里。
就像現在一樣。
但那天,葉小黑身上軟乎乎的暖烘烘的。
「也不知道你養只貓幹嘛?家裡耗子那麼多,它不逮,就知道到處亂跑,昨個兒還把油瓶子打翻了。」王淑華絮絮叨叨地念道,「那是你小姑從娘家拿回來的花生油,多金貴,都給它糟蹋了。」
葉薇撫著葉小黑冰冷的絨毛,悶頭說了一句:「別以為我不知道,油瓶是你自己打翻的。」
「你說什麼?」王淑華裝作沒見到,扯著大嗓子繼續說,「這隻黑貓跟你一樣,腦子不行,看到東西就舔,也不管是什麼,現在好了吧,吃到耗子藥了,藥死了。」
「媽,誰死了?」在外面玩了一天的葉歡走進院子,察覺氣氛不大對勁兒,轉頭看到葉薇懷裡的小黑貓,嚇一大跳,「這,這是怎麼了?葉小黑怎麼沒了?」
「吃到耗子藥了。」王淑華面不改色。
「耗子藥?」葉歡想到什麼,扭過頭看向王淑華,「媽,是不是你給葉小黑餵的耗子藥?」
「小妞妞!」王淑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在胸口拍了兩下,「你瞎說什麼?我什麼時候給黑貓餵耗子藥了?不是你說家裡有耗子嗎?我昨天才去鎮上買了幾包耗子藥回來。」
「可是我明明看到……」
「好了,別說了,」王淑華衝上去捂住葉歡的嘴,拉著人往灶房裡走,「黑貓沒了,你姐難過,晚上就你幫媽燒火吧。」
葉歡嗚嗚嗚地掙扎。
王淑華湊到她耳邊,「反正黑貓已經死了,你說多了有什麼用?你姐只會更傷心。」
葉歡望向葉薇,她始終埋著頭,讓人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但她知道,她是咬牙忍著的。
半夜,王淑華睡得迷迷糊糊,隱約聽到一聲貓叫,像是很遠,又像就在耳邊。
嚇得一下睜開了眼睛。
朦朧的月光從小窗照進來,鋪在坑坑窪窪的泥巴地上,她探頭看了一眼,有一道模糊的黑影。
王淑華連忙捂住嘴,是葉薇的那隻死貓回來了嗎?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就看到一隻手慢慢地床底探出來,然後是一個黑黢黢的後腦勺……
王淑華想叫不敢叫,因為她看到那人手裡拿了一把菜刀。
葉薇一點一點地站直身子,一開始背對著王淑華,聽到牙齒打顫的聲音,才緩緩地轉動脖子。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戴了一張死人面具,睜著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瞪著王淑華。
王淑華的呼吸跟心跳一樣急促,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葉,葉薇,你想幹嘛?」
葉薇不說話,就那樣看著她。
「你,你不要亂來,你爸還在邊上……」王淑華踢了一腳睡在床鋪里側的葉建民,可是因為嚇得太慘,兩條腿已經軟成一灘水,根本使不出什麼勁兒,再加上葉建民晚上睡得死,一點感覺都沒有,呼嚕聲依舊大如雷。
「王淑華,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葉薇朝王淑華晃了晃手裡的菜刀。
王淑華以為她要砍她,眼睛一閉,使出渾身力氣尖叫一聲。
這一聲大,震耳欲聾。
睡在她邊上的葉建民跟著叫了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腦子還有點懵,愣了幾秒,一把摁住伸著手在半空亂刨的王淑華,「快醒醒!快醒醒!」
王淑華抓住葉建民的手,死死地抱在懷裡,渾身抖得厲害,「建民,葉薇,葉薇她要砍死我!」
「好了好了,只是做夢,」葉建民沒想到那麼多,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慰道。
「不是夢!她就在,就在屋裡。」王淑華不敢睜開眼睛,隨手指著床邊,「她剛才從床底下爬出來,手裡拿一把菜刀,想要砍死我……」
葉建民拉了床頭的燈線,「沒有人,不信你自己看。」
王淑華哆嗦著睜開眼睛。
「看吧,都說做夢,你還不信。」葉建民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床上。
王淑華不敢相信地趴在床邊,拿了手電探頭往床底下照了照,確實屋裡除了她和葉建民,沒有第三個人。
難道剛才真的只是做夢嗎?!
「睡吧,」葉建民側過身,閉上眼睛,「別神經兮兮的了,再說你一個大人還怕她一個孩子?」
王淑華坐在床上,仔仔細細地掃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後落到門上,她記得很清楚,睡覺之前她關門了,現在怎麼……怎麼敞開了一條小縫?
「建民,不是夢,真的不是夢!」王淑華一張臉慘白,推著葉建民,「葉薇她來過了,屋裡的門都開了。」
葉建民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一定是你自己忘了關門。」
「不是,我關門了,我記得!」王淑華拽葉建民,大喊:「你,你跟我起來,我們現在就去葉薇房間找她問清楚!」
葉建民被王淑華撓了一爪子,徹底惱了,「有完沒完了?大半夜不睡覺發什麼瘋?要去自己去,我沒空跟你一塊發神經!」
王淑華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又生氣又害怕,最後還是沒敢再鬧葉建民,自己下去把門關好,回去繼續睡覺,只是到天亮也沒有睡著。
第二天,王淑華頂著個熊貓眼找到葉歡,將人拉到屋裡問話:「小妞妞,昨天晚上聽到什麼了沒?」
葉歡手裡拿著一個鐵環滾來滾去,心不在焉地回道:「聽到了。」
「是不是聽到葉薇那個死丫頭從屋裡出來?你有沒有追出去看?」王淑華就知道昨晚上不是她做夢,就是葉薇那個小賤蹄子大半夜裝神弄鬼地嚇唬她。
「沒聽到葉薇出來,我聽到你鬼哭鬼叫,嚇我一大跳。」葉歡嘆氣,「媽,你是不是虧心事干太多了,晚上才會做噩夢?」
「跟你爸一個臭德行,」王淑華再次強調,「我說多少遍了,不是做夢,就是葉薇!她要砍你媽。」
「葉薇是有點凶,但也不至於砍人吧?」葉歡明顯不信。
「到底她是你媽,還是我是你媽,總有一天你媽被她砍死了,你就高興了是吧?」王淑華氣得頭暈腦脹。
葉歡撇嘴,「誰叫你餵葉小黑吃耗子藥,明知道葉薇喜歡那隻貓得很。」
「不就是一隻死貓嗎?她至於拿刀嚇唬我?」王淑華摁了一下葉歡的大腦門,「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你。」
「跟我什麼關係?」
「一天天不知上進,好不容易盼到童宇不要葉薇了,就想著你能代替那個死丫頭跟童家定個娃娃親,結果呢?」王淑華越說越來氣,咬牙切齒,「我跟童家提了多少次,他們每次都給我模稜兩可推脫過去,我就知道一定是葉薇在背後亂嚼舌根,也不知道鎮長夫人眼睛長來幹嘛的,怎麼就那麼喜歡那個小賤蹄子,我們小妞妞到底哪兒比她差了?」
「媽,你要聽實話嗎?」葉歡將鐵環圈到自己脖子上,咧嘴朝王淑華一笑,「葉薇哪兒都我好,長得比我漂亮,讀書比我厲害……」
「給我閉嘴吧你,」王淑華一巴掌呼她後腦勺上,「我看你就是腦子不好使。」
「哎呀,」葉歡不高興地揉著腦袋,「媽,我都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跟老爸結婚這麼多年了,葉薇說到底也是你半個女兒,你就不能大度一點一點嗎?家和萬事興沒聽過?你看看小六哥哥他們家,一家子和和氣氣,日子越過越好,我都羨慕死了。」
「羨慕,你就要嫁過去?」王淑華看著不爭氣的女兒,連連搖頭,「不管雲家以後怎麼樣,他還能比得上童家?小妞妞,你就長點心吧。」
葉歡小聲嘀咕,「你才多長點心吧。」
「你昨兒個是不是跟葉薇都說了什麼?不然她大晚上跑去嚇我幹嘛?」王淑華突然問。
「我沒說,不過葉薇又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就是你藥死了葉小黑。」
「那她……」王淑華一想到葉薇站在床邊盯著她的樣子,頭皮就發麻。
「媽,你真要是害怕的話,就自己去跟人道個歉,回頭再賠她一隻貓好了。」
「我跟她道歉?瘋了吧你!」王淑華到現在還死要面子,「怎麼說我也是她的長輩,如果不是她沒大沒小惹毛我,我也不會氣不過把她的貓弄死。」
葉歡覺得王淑華無藥可救了,站起身往外走,「難得跟你說,反正你也不聽,我還是去找六哥哥玩好了。」
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葉薇,葉歡嚇一大跳,「姐,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