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一更)


  牆裡發出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意味。然而就在安黛爾和克拉克回過頭想要看一眼的時候,聲音又突然消失了。

  安黛爾和克拉克對視了一眼。

  她開始考慮要不要用徽章聯繫瑪希。

  ……要怎麼說呢?

  瑪希姐姐,你家牆不太對?你家牆裡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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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感覺都哪裡怪怪的,容易讓人想到什麼都市傳說。

  還沒等她想出個結論來,牆壁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

  口子並不非常大,大約只有小腿那麼長,安黛爾嚇了一跳,下意識將克拉克往身後拽了一把。

  克拉克被她的這個舉動弄得有點懵。

  這什麼意思?感覺到危險以後,她居然第一反應是……要保護他嗎?

  克拉克是器靈,他的身體理論上是和鐮刀本身一樣堅硬的,痛覺也很輕微,所以在他有印象以來,無論是什麼時候,主人在遇見危險的時候,不管他是什麼形態,對方的第一反應都是將他拽到面前當做盾。

  只有安黛爾,將他拉到了身後。

  這個感覺,克拉克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他說不出現在自己的心裡是什麼情緒,但總之,這是一種對他來說完全全新的體驗,有點溫暖,卻並不討厭。

  他克拉克,也是可以被主人保護的!!

  雖然克拉克不需要,但是克拉克真的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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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克拉克從安黛爾的手邊鑽出去,近乎蠻橫地將安黛爾擋在了身後。

  ……忽略他正太的體型的話,其實還是挺A的。

  就這樣幾個動作間,牆壁上的裂口有了更多的動靜。

  有什麼東西從裡面伸了出來,安黛爾也算是見識多廣的人了,這會兒依然還是非常緊張。

  那是一道有點尖細的影子,乍一看近乎黑色,再伸出來更多的時候,才能看出來那是近乎黑的深綠色。

  安黛爾越看越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你有沒有覺得……這像是葉子?」

  她在心底用血契的力量詢問克拉克。

  克拉克還沒回答她,那個裂口裡的東西就更加多地探了出來,在深綠色的葉子後,有更多的葉片延伸了出來,那些帶著尖刺的枝葉像是舒展身體一般從洞口湧出,只是片刻就將裂口周圍和裂口面前的地面都鋪滿了。

  安黛爾腦中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腦補,比如藤蔓殺人事件,比如被這些帶著尖刺的枝葉束縛住四肢,然後整個人再在半空中被撕扯成「大」字形狀,伴隨著滴滴答答從傷口處向下滴落的血珠,看起來美麗的瑪希敲著菸嘴拷問的樣子……

  不斷向外蔓延的枝葉突然停了下來,然後有一隻花朵從裂口處探出了身子。

  是窗外的花園裡種滿了的那種黑色的、形狀和鬱金香非常相像的花朵,但是很顯然,這一朵身上的色澤更加漂亮而純粹,花朵本身也更大一些,飽滿又漂亮。

  安黛爾:?

  我緊張了半天,出來了一朵花?

  瑪希姐姐在牆壁裡面養花???

  黑色花朵顯然像是有自我意識,它在原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向著安黛爾的方向旋轉了小半圈。它沒有臉,也沒有眼睛嘴巴,但卻像是完全不用這些器官也能夠「看見」。

  隨即,花朵像是被嚇了一跳一樣,有了一個非常明顯的向後仰的動作。它身上的葉子也像是含羞草一樣猛地對摺,順便還抬起來,遮住了花朵的下半部分,看起來就像是人類驚訝的時候,用雙手捂住了心臟或者嘴的樣子。

  花花草草和安黛爾克拉克面面相覷了半天,空氣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是不是安黛爾的錯覺,她總感覺在黑色花朵的身上感受到了「打擾了,告辭」這句話。

  半晌,似乎是印證了安黛爾的猜想,黑色的花朵開始貓著腰,緩緩地向回退去,隨著它的動作,其他的枝葉也跟著鎖了回去,不一會兒就走了個乾乾淨淨。

  地上最後落了一片深綠色的葉子。

  寂靜了小片刻後,一根枝葉猛地從裂口處探了出來,一邊抓起了落單的葉子,重新縮了回去。

  這一次,隨著它縮回去的動作,連原本裂開了的牆壁也重新合併,完全看不出來之前發生過什麼。

  安黛爾:……????

  「剛剛……是真的有什麼從那兒出來了吧?」安黛爾驚疑不定地問道。

  克拉克這會兒已經恢復了鎮定,他走上前去,重新敲了敲那處牆壁,依然是中空的感覺,但是這一次,興許是已經見過了,牆壁里也傳來了一聲敲擊回饋,而且安黛爾清楚地感覺到這道聲音里所蘊含著的「莫挨老子」情緒。

  既然已經退回去了,安黛爾總覺得自己是不是撞破了什麼瑪希的秘密,有點慌,到底還是不敢給瑪希說。而且這樣一來,她不僅看那一處牆壁有問題,總覺得四處的牆壁都有貓膩。

  是以在進入客房後,安黛爾用神識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自己房間的牆壁,連天花板和地板都沒放過,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克拉克不用吃飯也不用睡覺,但是很顯然,不用不代表不能,不知道到底是因為形態**化而導致行為和口味一起幼齡化,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總之,他抱著一碟從廚房找來的小餅乾吃的非常高興。

  安黛爾帶著疲憊去好好洗了個澡,尤其是多洗了好幾遍頭髮,這才覺得整個世界都清爽了。

  雖說按道理來講,她昏迷期間都可以算得上是睡著的,但是她從醒來開始,神經都是緊繃著的,直到現在才得到了一點放鬆。

  她從儲物戒指裡面找了套睡衣出來換好,然後把自己砸在了柔軟的床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啊……能睡在床上真是太好了。

  克拉克吃完了一小碟餅乾,表情也很饜足,鹹魚躺在旁邊的長沙發上:「你要睡了嗎?」

  安黛爾躺下了以後才發現自己雖然很疲憊,但是……竟然了無睡意。於是她翻了個身,看向克拉克:「怎麼了?」

  克拉克從茶几上拿起了一份報紙:「這是我在客廳的桌子上看到的。」

  安黛爾不知道克拉克突然提這個有什麼意思。

  似乎是驚異於她的遲鈍,克拉克從沙發上直起身來,沙發距離床並不遠,他在沙發尾,再向前探手就可以將報紙遞到安黛爾面前……

  ……只是理論上。

  他現在的胳膊實在是太短了。

  克拉克很快發現了這個問題,不等安黛爾伸手去接,就氣鼓鼓地將手變成了長杆,將報紙搭在上面遞到了安黛爾面前,奶凶道:「看上面的日期!」

  安黛爾抽了抽嘴角,心想這也太硬核了點,然後依言看向了報紙的報頭。

  這是一份約阿府早報,下面小字的日期上則是工工整整地印著【聯邦歷一三九九年七月二十七日】的字樣。

  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是很快,她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安黛爾猛地翻身從床上直起了身,一把拉過了報紙:「聯邦曆法和帝國曆法是一樣的吧?」

  「除了年份不一樣之外,日期本身是一樣的。帝國存在的時間比聯邦到底要更長一些,兩者之間有三十年的差距。」克拉克解釋道。

  安黛爾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畢竟按照帝國曆法來算,今年應該是帝國曆一四二九年,她剛剛剎那間以為自己不僅穿過了科諾大裂谷,順便還穿越到了三十年的時間。

  但是這口氣松到一半,她的眼神就在七月二十七日這個日期上面頓住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去和艾希曼做任務出發的那一天,明明是五月二十七日。

  她穿越進入這個遊戲的時候,恰是初春,也就是三月的時候,學院是四月開學,她剛剛在學院裡度過了一個多月的時光而已,為什麼這裡赫然寫著七月二十七日的字樣?

  按照克拉克的說法,兩邊除了年份不一樣之外,日期應當是統一的,也就是說……她昏迷了整整兩個月?

  亦或者說,她直接穿到了兩個月之後?@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都足以讓安黛爾感到非常驚訝甚至震驚。

  與此同時,她的心裡還升起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所以艾希曼到底有沒有找她?是真的覺得她已經死了,還是已經找了一大圈沒有找到,所以放棄了?

  已經這麼久了,他……會不會已經把她忘了?

  安黛爾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枚綠色的寶石,那是艾希曼從異端審判局的權杖上摳下來給她的,寶石的表面上已經有了一點裂痕,是之前在那場衝擊之中變成這樣的,那個時候安黛爾已經被疼得快要暈過去的,雖然不知道寶石是什麼時候裂開的,但是大概也能想到這是因為要保護她,力量耗盡才變成這樣的。

  將寶石握在手心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寶石有點咯手,安黛爾的心情有點沉重。

  克拉克看到了動作,「嘖」了一聲:「主人啊,你要學會擁抱整個森林?」

  安黛爾一頭霧水地看向他。

  克拉克清了清嗓子,聲音中帶了一絲深沉:「這不是我說的,這是上一任主人說的。他說人類總是喜歡鑽牛角尖,喜歡在一棵樹上吊死,這其實是沒必要的。人生非常美好,一生中每個人都會遇見許許多多的人,這些人中,總有那麼……百八十個,是自己中意的。」

  「我隨便揣測了一下你的口味,我覺得今天見到的克羅夫特不錯,據說聯邦這邊的首府阿爾科隆也有幾家家世顯赫的家族來著,過兩天說不定還能遇見更不錯的呢?」克拉克非常認真地做了一番思考,誠懇又語重心長地勸道。

  如果他現在不是五歲正太的樣子,這番話或許非常有哲理,但是這些話從這樣形態的克拉克口中說出來,就顯得違和感……實在是太強了。

  下一秒,克拉克覺得自己的耳朵已經被提了起來,安黛爾單手叉腰:「小孩子家家的,少學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克拉克愣了愣:「……我什麼時候是小孩子了?」

  安黛爾才不管他的實際年齡,徑直把克拉克拎過來,按在床邊,飛快地打了幾下他的屁股:「什麼森林大樹的,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你要少學一點!」

  短短這一會兒,克拉克已經感受到了兩次這輩子都沒有感受過的奇妙體驗了。一次是剛才安黛爾將他護在身後,一次是現在……被按在床上打屁股。

  克拉克的大腦有點宕機。

  半晌,他「哇」地一聲哭出了聲:「嗚嗚嗚嗚主人好兇!!主人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安黛爾不為所動,繼續兇巴巴道:「現在還是喜歡的,要是再多胡說八道幾次,說不定就不喜歡了!」

  克拉克用袖子遮住眼睛,完全就是在假嚎:「嗚嗚嗚嗚克拉克知道了!!!」

  安黛爾這才鬆開他,順勢轉移了話題:「你對這段時間有記憶嗎?我們是在海里飄了兩個月還是直接被傳送過來的?」

  她不想再談論剛才的話題了,其實克拉克說得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她不願意接著這個念頭繼續往下想了。

  她到底對艾希曼是抱著什麼心情?是森林中的一棵大樹,還是我的森林裡只有一棵樹?

  況且,她覺得她自己怎麼想其實並不是最重要的,關鍵點在於,艾希曼是怎麼想的,艾希曼想好了以後,她心底還隱隱害怕現在看起來像是掉線了的系統會不會對這件事情發表一些什麼意見。

  在消滅這些不確定因素之前,她有點抗拒多想。更何況,能不能回去、回去以後艾希曼還記不記得她還是個問題呢!

  克拉克一臉茫然:「我醒來就在那個海邊了,過了沒多久你就醒來了。」

  看來克拉克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

  不過安黛爾比較傾向於她是直接被傳送到了這個時間點和地點的,畢竟在海里泡了兩個月的話……她應該已經是發麵饅頭了吧。

  既然了無睡意,安黛爾乾脆隨手翻了翻報紙,好巧不巧,報紙上的某則新聞的配圖居然是整個聯邦的底圖。

  這可是她現在最需要的了!

  她立馬將報紙反轉過來,仔細看向了地圖,克拉克也好奇地湊了過來,於是一大一小兩個人跪坐在床上,一臉認真地開始研究地圖。

  那是一張黑白雙色,並不非常詳細的地圖,可以看出來,整個聯邦的面積甚至似乎比帝國更加廣闊一些,不過安黛爾之前在歷史書上見過,說聯邦將一些分明還沒有承認聯邦政府的遠方島嶼和邊區都劃為了自己所擁有的地區,差不多是想要大聲宣布,整個科諾裂谷的另一邊都是聯邦。

  且不管歸屬權的問題,總之安黛爾清楚地看到了,約阿府的地理位置恰好卡在了科諾大裂谷和海岸形成的三角區域。按照南北朝向來看的話,好巧不巧,約阿府和尼魯約堡恰好應當是隔著深不見底不可逾越的科諾大裂谷,而如果她決絕一些,跳進海里的話,大約花一兩個月的時間怎麼也能到。

  ——之所以是大約,是因為安黛爾對這個時代的航海技術毫無了解,不知道已經通過蒸汽機走上了大航海時代,還是需要一人一木漿。

  這個距離其實按照直線來說並不算遠,而且就在這個時候,安黛爾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她和艾希曼在那間賓館一起看向海神教堂的時候,艾希曼似乎提到過,說海神的眷顧不僅僅是對尼魯約地區,聯邦這邊的約阿府也是海神眷顧的區域。

  除此之外,在翻看亞爾曼商行的捲軸的時候,關於德尼漁村出產的儲魔珠的走向調查裡面,其中一條資金鍊所指向的,不正是佩加夢聯邦的約阿府嗎?

  當時艾希曼還說過,要讓布朗行長去查來著?

  ……仔細想想,從這個意思來看,約阿府一定也有帝國那邊的人?

  想辦法,一定要想辦法找到帝國方面的聯絡人。

  安黛爾在心底轉過這個年頭。

  看了這麼一會兒地圖,安黛爾倒是莫名其妙地有了困意,有克拉克在,她倒也不怕什麼潛在的危險,於是比較安心地睡著了,而克拉克則是看了一會兒報紙,覺得無聊,趴在窗台上看了一會兒行人,依然無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鋪灑下來,克拉克對自然界的美景也沒有什麼欣賞的細胞,於是準備縮回頭假裝自己也要睡一會兒。

  就在他縮回頭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種在瑪希家門口的小花園裡的黑色花朵上。

  一朵一朵盛放的黑色花朵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微微轉過來,在晚霞中沖他微微搖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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