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年輕英俊的男長官大概講了一個來小時後,就結束他今天的授課任務,剩下的課程則由之前台上的女幹警來接替。

  面容冷峻的男長官大跨步向門外走去,此刻恰守在大門一側的小幹警趕緊給他開門。他低聲謝過,便抬腳離去。

  在門打開的那剎,小幹警透過開啟的門縫,隱約見到門外候著的人……他們監獄長,市公局局長,副局長,市長,市委書記?!

  那一刻她頭有點暈,這長官也不知什麼來頭。

  魏東一出來,見大門外候著的這些人,不由皺眉。

  「魏少……」申城市委書記見魏東面有冷意,似不悅,忙改口:「魏少校您好,我是申城市委書記章邯,也算是魏老的門生,早些年前進京參加人大會議時有幸與您見過一次面。難得您大駕光臨申城,若您不趕時間,能否多留幾日,讓章某盡下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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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東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印象,卻也淡淡開口道:「章書記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次真不行,下午兩點要回京。」

  見那章書記又要開口,魏東抬手淡淡指指禮堂大門:「現在裡面正在上課,我們繼續談話,未免會打擾到。」

  章書記識趣的閉了嘴。

  待了一會,見那魏少校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也不說話,就這般立在禮堂大門前,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章書記幾人不由面面相覷。

  大概又過了會,魏東抬頭看他們:「想必諸位領導公事繁多,倒也不必在此處相陪,不如先去忙吧。」

  章書記頓時心領神會,說過幾句恭維話告辭後,就忙帶著市裡的幾位領導離開。

  監獄長也頗為識趣的走遠些。

  魏東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單手插在軍裝褲兜,他沉了眸,身軀筆挺靜立門前,細聽裡面的動靜。

  此刻禮堂內那教育科的女幹警剛在黑板上寫下了接下來的課程主題,憶苦思甜。然後大概說下規則,便令大家以監室為單位開始進行主題,半個小時後,她會每個監室隨即抽取一人到台上分享感悟。

  聽到以監室為單位,劉雲卿頓時就開心了,一聽開始兩字,幾乎第一時間站起來,雙腳踩上了板凳,衝著後排直晃胳膊。

  「春花——我在這呢!」

  「燕燕——往哪看吶,我在這呢!」

  「甜甜——過來呀,我在這呢!」

  旁邊的小幹警搖搖欲墜。繼而抑怒含恨:「劉雲卿!你給我安分些!」沒聽見整個禮堂都是你丫的喳喳叫聲。

  門外的男人正恍惚著,此刻卻隱約聽得那女人嬌滴滴的委屈聲音傳來:「人家不是長得矮嘛,要是春花她們看不見我咋辦呢?」

  突然間有點想笑。猛然意識到這點的他,下一刻便淡漠的收斂了唇邊剛欲浮起的笑意。

  此刻在後排的春花幾個,聽得劉雲卿那嘹亮的嗓門,再尋聲望去便一眼看見那異常招搖的胳膊,頓時心花怒放,歡天喜地的撒丫子就衝著劉雲卿的方位而去……然後在臉色鐵青的小幹警跟前戛然止步。

  「警官……」身軀龐大的何春花小聲的囁嚅。

  小幹警努力告訴自己不要發飆,不要在其他同事面前丟人現眼,方能勉強平靜的說道:「快點都坐好。一會好好的憶苦思甜,想想各自之前犯的錯事都應不應該,連累了自己,也害苦了親人,到底值不值當!都坐好罷。」

  四人依言,乖乖坐下,團團坐,然後抬頭巴巴望那小幹警。

  被她們看的挺不自在,小幹警咳了兩聲,便若無其事的走遠了些,心裡恨恨道,NND,還怕她偷聽不成?身為她們的責任幹警,她對哪個的底細還不一清二楚?

  小幹警走遠了,四人又巴巴的相互看了看。

  何春花乾咳了聲,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氣氛:「咱301監室中也最數我歲數最大,那就我來帶個頭吧,反正當年做都做了,人也進來了,也沒啥好遮啊掩啊的。」

  三人巴巴的看她,何春花回憶了下那不堪的曾經,嘆了口氣,徐徐將當年入獄的緣故一五一十的道出。

  何春花當年是以盜竊罪入獄。當年她在申城的一富豪家當保姆,收入也算客觀,補貼家用綽綽有餘。開始她也是很珍惜這份工作,也是兢兢業業的本分幹活,可後來眼見著僱主家大業大,往往出去吃頓飯都十幾二十萬的,揮金如揮土,漸漸的她心態開始發生變化。開始只是偷偷摸摸打包個剩飯剩菜回去,然後再就是每日報虛帳,昧下幾百買菜錢,再然後就是偷拿些不起眼的物件回家……最後的一次是偷拿僱主的鑽石手環,被當場捉住。

  就那個手環,價值三十多萬,因涉案金額比較大,何春花也因此付出了四年零九個月的沉重代價。

  每每想起,她就悔不當初,當初為何就那般鬼迷心竅呢?

  何春花嘆氣:「現在想想,當時不懂法的自己有多麼傻X?還以為偷個手鐲就算被抓住了,大不了被解僱,再換家干就是……唉,這一進來就四年多了,兒子都不知長多大了,也不知……」還認不認她這個當媽的。

  何春花眸光暗了下來。在農村做過勞改的人,全家可是要被人歧視的,她兒子已經七歲了,也是知事的時候了,要是被人指著罵是勞改犯的兒子……她想想就心痛。

  柳燕深有同感的握住她的手,抬頭苦笑:「第二個便我來說吧。說起來我算是更丟人吧,我抓進來之前是個站街的……」

  柳燕家境不好,她爸高位截癱,常年臥床不說,每年的藥費就要一大把。她媽在她小時候就跟別人跑了,家裡的經濟負擔一下子就落在了幼年的她身上,那年她才十四歲,剛上初一。她還有個妹妹,那時候才八歲。

  後來她為了錢,經人介紹來到了繁華大都市,申城。在紙醉金迷的繁華場,她開始用自己的身體來換錢,也的確是換了不少錢,於是她爸的醫藥費和營養費有了,她妹妹的學費也有了。

  可她不敢回家,怕別人挖出她的過往,怕家裡跟著丟人。眼見著自己歲數越來越大,做這行也漸漸沒了優勢,便總想干票大的,然後拿著錢逃離這個城市,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再找個對象,定下後就將她爸和妹妹接過去。

  之後她的確幹了票大的。

  她在網上勾搭網友,網戀,然後謊稱自己被車撞了,手術費需20萬。之後那網友就巴巴的將錢打給了她。再之後,她就進來了。

  她比何春花判的多了幾個月,可因在獄中表現良好,減刑了一次,最後倒是能跟何春花差不多的日子出獄。

  柳燕苦笑:「進來後,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在外面幹了什麼。我爸幾次要喝農藥,都是被我妹給攔下來的……我妹現在也是很恨我,她今年上大二,申請入黨的時候政審不過,就因為我這個姐拖了後腿……」

  都說盼著出獄,可眼見著要到那日了,她心底卻是有些怯的。

  張甜甜沉默了會,抬起頭,臉色倒是頗平靜:「進來之前我便已經考慮到了會有今日,所以我既然做了,便不會後悔。」

  何春花她們齊齊看向張甜甜。其實她們一直都有此疑惑,看起來懦弱的張甜甜,為什麼也會進來呢?到底是犯了什麼事?

  張甜甜抿了抿唇,回憶道:「我有一個談了五年的男朋友,是大學開始談的。他家裡條件不太好,家裡兄弟姊妹又多,所以從談戀愛開始,我便包下了他所有的吃穿用度。甚至,連學費都是我替他交的……」

  柳燕嫌棄的看她一眼:「你是傻吧?」

  張甜甜點頭:「可不就是傻。畢業剛一年,他就在大企業里做了部門主管,眼見著他事業有了起色,我還滿心滿眼認為他會像我求婚,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他分手的信息,之後他的電話就打不通了。」

  說到這她自嘲的一笑:「妄我還擔心他的安危,自己工作都不顧,跑去他的公司找他……卻看見他正跟一個女同事在樓梯膩膩歪歪的摟抱在一塊,瞬間我就明白了。」

  然……後呢?

  面對三雙疑惑的目光,張甜甜展唇一笑:「然後我就買了把鋒利的剪刀,將他約出來去開房,等他如約來了,就剪了他的一個蛋蛋……」

  何春花和柳燕直楞楞的梗了脖子,像兩根木頭。

  只有那劉雲卿眨著眼很好奇很天真的問:「男人不是有兩個蛋蛋嗎?」

  門外的男人覺得腳底有點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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