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撈魚


  江二撲騰累了,倒在還昏迷著的兄弟們身上喘氣,他眼神空洞,嘴裡還小聲地罵罵咧咧。

  江一低下頭,把耳朵湊過去,只聽他嘴裡罵著:「混蛋白眼狼,怎麼還胖了呢,你們竟然全胖了!」

  「我瘦了十多斤,感情肉全長你們身上了,你們還回來幹什麼……」

  「別這樣。」江一摸摸江二消瘦的肩頭,嘆息道:「別這樣,你說的我心裡難受啊。」

  江十三道:「二哥,我們心裡惦著你呢,這不就來了嗎。」

  江二心情已經平靜多了,他面無表情道:「是,是,沒錯,惦著我,你看給我捆的,我掙都掙不開。」

  捆豬的繩結,豬都掙不開,更別說人了。

  不過江十三沒說,不然二哥肯定還得揍他。

  江十三道:「二哥,這樣對你我都好,等到了宿州,就把繩子解開。」

  江二覺得勒得慌,他道:「別,你提著我腦袋過去,興許就能當上副將了。」

  

  那倒不會,朱雀衛的腦袋又不值錢。江一皺著眉道:「你冷靜冷靜,這接你過好日子去了,開心點。」

  「快給解開!」江二道:「你綁著老四他們,有他們,我不跑。」

  朱雀衛對兄弟還是好的,江一想了想,把繩子解開了。

  江二揉揉胳膊按按肩膀,他下意識摸摸胸口,裡面空蕩蕩的,江二問:「我的令牌印章呢?」

  江十三:「……怕硌到你,就幫你收起來了。」

  「……」

  那東西要不要也無所謂,江二坐好,嘆了口氣,「其他人呢?」

  「三哥在後面的轎子裡,看著十哥他們呢。」江十三道:「二哥,你怎麼瘦了這麼多,看得我心疼。」

  這說來話長,這些天,江二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自從顧承霖和蘇蘊之出事之後,皇上怕還有大臣失蹤,就命他們日夜看守。

  名為保護實則監視。

  皇上對他們信任不復以往,朱雀衛進來許多新人,他們十一個,就做這些事。

  吃不好,睡不好,還擔心江一他們在徐燕舟手裡過的好不好。

  結果,都挺好,就留在盛京的兄弟不好。

  也不知道從哪兒學的強盜行徑,東西都給搜了。

  江一這也是沒辦法,東西拿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路上一切從簡,到宿州就好了。

  江二:「要去宿州?」

  江一點點頭,「沒錯,從晉州繞小路,連夜趕車,兩天就差不多了。」

  「不能走,皇上派丞相大人去襄陽勸降,要走把丞相家人也帶走!」

  反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江二本來就想暗中保護丞相一家人的安全,要走一起走。

  江一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丞相一家幾十口人,怎麼帶,你想死在這兒?」

  這不是小事,一旦被發現,必死無疑。

  江一:「快回宿州,稟告大將軍。」

  有大將軍在,肯定能想出辦法。

  盛京,一輛寬敞的馬車停在城門下。

  丞相已經收拾好東西了,一個小包裹,裡面裝著衣物,還有幾顆藥丸。

  護送丞相去襄陽的人道:「丞相大人,該啟程了。」

  忠君之事,食君之祿,他該去襄陽,如果能把其中誤會說清,那更好不過。

  只不過覆水難收啊。

  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一段路,老丞相就哎呦哎呦叫痛。

  問哪兒痛,老丞相道:「腰痛,年紀大了就一身病,你不用管我,趕路要緊,我疼不死。」

  侍衛:「……」

  沒有隨行的大夫,侍衛只能帶他去附近醫館看。

  診了脈開了藥膏,剛走半日,丞相又喊疼,「胸口疼啊,年紀大了一身病,別管我,趕路要緊。」

  六十多歲的老人家,本來安心在家頤養天年,結果在路上受苦受累。

  侍衛:「您別喊了,我這就帶著您去醫館。」

  去了趟醫館,開了治胸悶氣短的藥。

  又走了半日,老丞相捂著腿叫疼,「沒事,我就哼兩聲,不用管我,趕路要緊。」

  侍衛是不想管,可於心不忍,於是,又帶著他去了趟醫館。

  到了醫館,侍衛道:「給他全身上下都看看,哪裡有毛病就開點藥。」

  這回總不至於還喊疼。

  行了半日路,丞相又說腰疼,「那個大夫醫術不精,算了,不用管我這個老頭子,趕路……」

  侍衛:「……我這就帶您去醫館。」

  ————

  江一快馬加鞭往回趕,兩日就到了宿州。

  朱雀衛結結實實被捆了一路,到軍營才鬆綁,顛簸兩日,真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江二還好些,只不過他對徐燕舟心情複雜,不知該怎麼面對,所以早早避開了。

  江二他們不能放到軍營,就跟著劉偉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江二覺得空蕩蕩的,無所事事,也不知道幹什麼,很快,劉偉湛就給他找了活,打掃豬圈雞圈,跟著當地人學漚肥。

  江二:「……為什麼幹這個?」

  劉偉湛瞅他煩得很,「幹這個怎麼了,暖棚要肥,春種要肥,哪兒都要肥,不想干滾回去。」

  江二抿抿唇,「……就問問為什麼,也沒說不干,我說,你們這兒……都這麼壯實嗎?」

  江二看著劉偉湛也比之前壯實了,臉比之前圓了一圈。

  劉偉湛咳了一聲:「還好吧,吃得好,幹得多,就壯了,你好好干,也能這樣。」

  他還有事,沒空跟他們墨跡,劉偉湛要去軍帳。

  主帳里,人都在。

  江一說了丞相要來宿州的事,「丞相是來勸降的。」

  勸降,主動投降,手中的兵將成俘虜,而徐燕舟此人,造反的賊頭子,能有什麼好下場。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

  劉偉湛道:「勸降!憑什麼降?那我也去盛京,我也去勸降!」

  徐燕舟道:「可知丞相現在人在何處?」

  在路上。

  江一還真不知道丞相人在哪兒,盛京到宿州,馬車的話怎麼也要走十日。

  這個時候,估計才到豫州。

  徐燕舟道:「這事得從長計議,你們先回去。」

  來勸降,不管不顧的可以出兵,只要不傷人就行。

  有顧忌的,保住丞相,然後出兵。

  老丞相年歲老矣,怎麼受得住顛簸之苦,萬一用老丞相的命逼他退兵,徐燕舟做不到向曾經的老師舉劍。

  徐燕舟進退維谷,皇上這個辦法有用,丞相在,他的確受困。

  顧妙想了想,道:「移花接木。」

  徐幼薇接了一句,「偷梁換柱。」

  徐幼薇工筆絕妙,幾乎可以讓人換一張臉,把人畫成丞相,不僅穩妥,還能潛伏在襄陽。

  楚淮道:「我來扮丞相。」

  楚淮任御林軍統領,對丞相略有了解,兩人身高相仿,畫臉要時刻看著,徐幼薇跟著,楚淮最合適。

  徐幼薇道:「哥,讓我和楚淮去吧。」

  有人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有人在後面照顧一切,徐幼薇覺得她可以去,她不是原來的徐幼薇了,她可以做好。

  去換丞相,風險很大,誰也不能保證不被發現,可目前來看,這是最好的辦法。

  徐燕舟道:「萬事小心,在我眼裡,你的命最重要。」

  二月中旬,天越發暖了,楚淮徐幼薇帶著人往盛京走,終於在豫州找到了丞相。

  老丞相剛從醫館出來,精神抖擻,反倒是跟著他的幾個侍衛神色萎靡。

  「還是豫州的大夫好,我這腿啊,腰啊,真的不疼了。」

  侍衛強顏歡笑道:「好了就行,那可以去襄陽了。」

  徐幼薇他們在暗處,徐幼薇心道,的確可以去襄陽了。

  丞相身邊跟著一個年輕的侍從,八個護衛,隱在暗處的人不知還有多少。

  要想換的神不知鬼不覺,要挑個好時機。

  夜裡,徐幼薇給楚淮畫好臉,風華正茂成了花甲老人。

  儘管不是楚淮的臉,但徐幼薇好像能看見楚淮老了的樣子。

  等到以後,她和楚淮還會在一起。

  徐幼薇扮成侍從。

  小侍從眉眼清秀,對著楚淮喊了聲「大人」。

  楚淮不自在道:「你……別這麼叫我。」

  他都不敢看徐幼薇的眼睛。

  徐幼薇道:「可那個侍童就這麼叫丞相的。」

  叫的就是大人。

  楚淮:「那怪我,是我……」是他胡思亂想,總想歪。

  徐幼薇忍不住笑了笑,笑完,她正了正神色,「楚淮,換過去之後我們一定要謹慎小心,我們要好好活著。」

  徐幼薇認真道:「如果出了事,你一定要和我商量,不能一個人做決定,我,我可不想還沒成親就守寡。」

  楚淮手腳都不知道放在何處,「幼薇。」

  這是楚淮第一次喊徐幼薇的名字,在外人面前提徐幼薇,都是徐姑娘徐小姐。

  真的面對徐幼薇,楚淮都不敢正視,也是喊徐姑娘。

  楚淮道:「等我們回去,我會去你家提親。」

  徐幼薇撇了撇嘴,「我可是家裡的寶貝疙瘩,我哥恨不得留我一輩子,不是你想娶就能娶的。」

  楚淮知道。

  倘若盧氏徐燕舟不答應,他就去求顧妙,只要顧妙答應,就都答應了,他一定要娶徐幼薇。

  楚淮:「那我就一直提親,直到答應為止。」

  天明。

  他們跟著護送丞相的車馬出了豫州,到了嶺南的鎮子上,丞相又喊痛。

  進醫館之後,老丞相又嚷著去茅廁,瞬間,就換了過來。

  悄無聲息地,楚淮和徐幼薇留在醫館,而老丞相和侍童已經坐上了回宿州的馬車。

  沒了老丞相這個顧慮,徐燕舟出兵都不用顧忌了。

  有前車之鑑,鎮遠侯死守襄陽。

  大部分兵馬都在襄陽城內。

  很難攻上去。

  徐燕舟認真地看城防圖,襄陽東面是宛城,西面是晉州。

  宿州到宛城,要走一段山路,去晉州,要過江。

  如果把晉州和宛城攻破,三面夾擊之下,襄陽必破。

  徐燕舟已經做了決定,休整一天,兵分兩路,向晉州宛城進軍。

  大楚五萬兵馬在襄陽城內,一萬多人守在送君亭,宛城晉州兵馬加起來不足兩萬。

  襄陽是守住了,可一夜之間又沒了兩座城,兩萬兵馬只剩一萬。

  鎮遠侯後背出了一層汗,又被春風吹了個透心涼。

  這回是真的沒法交代了。

  副將神色也不好看,他道:「將軍,好在兵還在,只要人在就能守城。」

  鎮遠侯臉白如紙,「三面夾擊,就得兵分三路,每座城門將士不足三萬,徐燕舟現在有多少人,將近五萬人,怎麼和徐燕舟打……」

  十萬人都打不過三萬人,剩下這些將士又多少人心是向著朝廷的。

  鎮遠侯抹了抹額頭的汗珠,「給皇上寫信,請求援兵。」

  盛京京郊軍營還有兵,先把襄陽城守住。

  副將道:「可總要留兵鎮守京城……皇上不知會不會給援兵。」

  鎮遠侯苦笑,「倘若守不住襄陽,我真的要提頭去見皇上了。」

  攻破宛城晉州,徐燕舟下令休整,派兵鎮守城門,以防敵軍突襲。

  兩城百姓還傻傻沒反應過來呢,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證詞已經蓋住了原來的告示,白紙黑字,紅手印,上面一樁樁一件件,寫的清清楚楚。

  百姓看完之後義憤填膺,大將軍受了苦,他們得向著大將軍。

  家裡攢著的好東西,都拿出來,給大將軍送過去。

  徐燕舟帶人清點糧庫,細查人口戶籍。

  收繳軍庫,安撫百姓。

  二月二十四,天已經暖了。

  地上長出嫩草,柳條也抽出新枝。

  宿州雲城暖棚里的菜苗已經發芽了,嫩綠嫩綠長的旺盛。

  雞仔豬崽,都是肉眼可見地長,小豬崽已經胖胖乎乎的了。雞崽身上的黃色軟毛已經褪下去了,原本只有手掌大,現在已經長了一倍了。

  看著它們慢慢長大也挺好的,只不過一直不下蛋,只能看不能吃,還成天吃糧食。

  劉偉湛就盼著他們長肥長壯,好殺雞宰豬。

  攻破了城,又能買豬買雞了,一頭豬崽一兩八錢,小雞崽還是三十文一隻,直接買了好多。

  儘管買的多,劉偉湛還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尤其是看到他畫了圈圈的襄陽地圖時。

  他都想好了,在哪裡養豬在哪裡養雞,結果不是襄陽。

  徐燕舟行軍慣常謹慎,攻破兩城之後,他想養兵之後再攻打襄陽。

  兵馬都守在襄陽城,顧妙沖徐燕舟借了點人,去了襄陽城外不遠處的送君亭。

  一路兵馬往襄陽城走,鎮遠侯心都快到了嗓子眼。

  探子隔半個時辰就回來報一次。

  「離襄陽還有二十里路。」

  「還有十五里。」

  「將軍,他們到了送君亭。」

  送君亭到襄陽城不過八里路,鎮遠侯,「點兵。」

  又過了半個時辰,探子來報,「將軍,他們停在了送君亭。」

  停在送君亭,是想逼城嗎?

  鎮遠侯道:「再探。」

  半個時辰後,探子回來,「將軍,敵軍並未安營紮寨,他們,他們拿著漁網,在錦湖裡撈魚呢……」

  探子不敢走的太近,只敢遠遠看著,一群將士守在送君亭,然後有人坐著漁船,扯漁網打魚。

  當時正午,陽光正盛,大片大片的陽光撒在湖裡,把湖水染成金色,從錦湖裡撈出來的魚擺著魚尾,肚皮銀光閃閃。

  有手掌寬的,有手臂長的,魚撈進桶里,一桶桶魚送回宿州。

  二月下旬的湖面早就化了,湖水雖冷,可是人心是熱的。

  大將軍說了,晚上吃魚,這麼多魚,每個人都能吃到肉。

  那得多好吃。

  探子看著活蹦亂跳的魚,雖然是生的,可還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們今天晚上是不是吃魚,怎麼吃,燉的煎的還是煮的……

  探子餓著肚子回去,把探聽到的消息稟告給鎮遠侯。

  鎮遠侯鬼使神差問了句,「魚多嗎?」

  「還挺多的。」

  他看的時候已經撈了十幾桶,不知還能撈多少。

  鎮遠侯鬆了口氣,「繼續盯著。」

  有將士守著,顧妙安心把魚撈完。

  經過一個冬天,魚並不肥,大魚燉著吃,小魚清洗乾淨,裹麵粉下油鍋炸,炸的又酥又脆。

  撈的魚有草魚鯉魚花鰱,還有鯽魚。

  鯽魚煎了,跟著豆腐一起燉,剩下的,炸了之後再燉,肯定又香又入味。

  人多,清洗魚也快,大魚切段,下油鍋炸的金黃。

  排骨湯做底,然後放進去金黃的魚塊,大火燉魚,很快香味就飄出來了。

  鯽魚先煎一下,然後和豆腐一起燉,湯汁奶白,又鮮又香。

  最好吃的是炸小魚,魚已經炸透了,咬一口酥的掉渣,上面再撒上點花椒麵炒的鹽,隔著很遠,都能聞到香味。

  大盆大盆的小魚乾,還有燉魚塊和鯽魚湯,一人一張大餅,香味順著風往南飄的,將士們嘿嘿直笑,「吃不到,讓他們聞聞也好。」

  「就著香味吃饅頭,都比普通饅頭好吃。」

  「嘿,等襄陽打下來,就往錦湖裡撒魚苗,還能吃這麼過癮。」

  大家狂吃猛吃,劉偉湛吐出一個刺,對江二道:「你慢點,別卡刺。」

  江二:「別咒我,卡不了。」

  說話耽誤吃飯,別跟他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啾咪!

  徐燕舟:徐幼薇,你看你說的話,像人話嗎?

  徐幼薇:哥哥就是捨不得我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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