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守城


  顧妙道:「魚長這麼大,再養也長不了多少,若是潭裡有小魚,就帶回去養著。」

  不過黑魚性子兇猛,會吃別的魚,得挖魚塘來養。豫州荒地多,草木多,到時候多挖幾個魚塘,再養些草魚鯉魚河蝦毛蟹。

  等到魚蝦肥嫩的時候,就能做成各種美味的菜餚。

  能養點小魚,劉偉湛也知足,只是這麼一潭魚,全吃了捨不得。

  顧妙道:「一半今天吃,另一半做成醃魚。」

  吃魚還是吃新鮮的好,但留下一半,就能再吃一頓。

  把鮮魚用鹽,酒,香料醃上曬乾,能留到冬天,到時候把魚泡開,或是煎或是燉,都好吃。

  劉偉湛想起了冬天吃的炒臘肉,色澤鮮紅,油光透亮,好吃的很,他也不知道到底是鮮魚好吃還是醃魚好吃,一半一半,正正好。

  一群人抬著竹簍下山,回去之後就開始殺魚醃魚,細鹽裡面放上辣椒,再撒上香料,把里里外外都抹上,然後一排一排掛在木架上。

  下面用果木枝柏樹枝燻烤,把裡面的水分熏干以後,掛在屋檐下,就能存放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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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把魚醃好,就剩一半鮮魚了,顧妙想做頓魚丸面吃。

  八萬將士,吃別的不解饞不頂餓,這兩天天一直陰沉沉的,吃頓熱乎的麵條正好驅散濕氣。

  魚肉搗成細膩的魚蓉,河裡的魚鮮,只加鹽提味就行,淡粉色的魚蓉在一個大盆里,廚娘們就用小勺子剜出一個個圓潤的魚丸。

  魚丸放進滾水裡,然後變得奶白浮上來。

  面板上是大團大團的面,軟的很,麵團一拉一扯,幾十個廚娘在這兒拉麵,好快些煮快些吃。

  一邊煮魚丸,一邊燉魚湯,剔除魚肉的魚骨放進排骨湯里燉,大鍋大火,把魚骨頭多的酥軟,這些魚骨頭搗碎拌在麥麩里,餵給雞鴨。

  他們總共買了五十多隻雞,四十幾隻鴨,還有二十隻大白鵝,分別關在窩棚里,撲棱著翅膀搶食吃,

  雞和鴨都是寶貝,能下蛋,等大了不下蛋了還可以吃肉,江二又填了一瓢食,「別搶別搶,都有。」

  雞鴨要喂,挖的池子裡的魚也要喂,劉偉湛往池子裡撒了河草,然後招呼江二他們回去,「快點,我好像聞到香味兒了……」

  江一看看大白鵝,心裡熨貼地很,「也好久沒吃麵了,當初在雲城牢房可沒少吃酸湯麵。」

  一碗麵條,少是少了點,可上面有肉,大片大片的滷肉。

  江二咽了咽口水,鄙夷道:「真不知道進牢房有什麼可懷念的。」

  身為朱雀衛,被抓還不夠丟人的。

  江一:「後來就出來了,下地幹活,在城外開荒,每天都有好吃的。」

  那個時候也沒想起兵,有錢就吃肉,燉一大鍋,那叫一個香。

  江二一想起當時江一他們在雲城吃香的喝辣的,剩下的幾個兄弟卻要被皇上猜忌,每天監視大臣要麼在樹上,要麼在房頂上,沒睡過一頓正覺得,沒吃過一頓熱飯,氣就不打一處來。

  江二抬起腳,差點把江一踹到魚塘里。

  劉偉湛皺著眉把兩人分開,「多大人了還鬧,煩不煩,江三他們有消息嗎?」

  一路打過來,各地都得留人。

  大多是原來城守駐守,就像寧州一切事物,都是張先言督辦。

  江三等人奉命監察。

  江一道:「沒什麼大事,明月樓的大娘帶了個女人去嶺南找夫人,也不肯說什麼事,讓江三給關起來了。」

  劉偉湛:「關起來了?怎麼這麼不懂憐香惜玉。」

  江一:「憐香惜玉?將軍只會說關的好,什麼事都來煩夫人,只會占用夫人賺錢做菜的時間!」

  「關幾天就老實了。」江二道:「你捨不得,自己去求夫人,興許夫人一高興,聘禮都給你備好。」

  劉偉湛:「………江大哥江二哥,咱們回去吧,面該坨了。」

  大碗面上面三顆魚丸,還鋪著嫩生生的青菜葉,將士們捧著碗,大口吃麵,有人還放了一大勺辣椒油。

  攻下豫州,馬上就打到盛京了,他們一路打過來,士氣高漲,只待乘勝追擊,攻破皇城,生擒了周寧琛,改朝換代。

  這些將士,有的是從雲城跟過來的,有的是戰俘,重新編制入營。

  自從參軍起,他們就為國生為國死,或許有一天,他們會死在戰場上,死在羌族的刀劍下,戍邊衛國,英魂永駐。

  誰能想到,會死在大楚皇帝的軌跡里,一萬多將士的屍骨全埋在黃沙之下,他們拼死護著徐燕舟逃出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看見大楚皇帝摔下龍椅。

  徐燕舟和將領草草吃完,繼續看徐州城防圖。

  「那日大雨,楚皇跌下馬去,也不知現在如何。大將軍,依末將看,改乘勝追擊,直搗皇城。」

  徐燕舟也有此意,現在士氣正好,最宜攻城,「徐州境況如何?」

  楚淮道:「大亂。」

  豫州城破,徐州百姓心驚膽戰,有不少人往南逃難去了。

  還有一些人,留在家裡,閉門不出,怕被戰火連累。

  周寧琛現在也是自顧不暇,一面要管軍營,一面還要顧忌盛京。

  從前大楚鼎盛,王爵富貴,到了這個時候,皆是顧著自己。

  楚淮面帶嘲諷,「如今太后監國,不少世家去了江南避暑。楚皇下令封城嚴查,誓要與盛京共存亡。」

  周寧琛受傷,機會千載難逢,徐燕舟道:「整兵,明早攻城。」

  次日。

  天陰沉沉的,烏雲不知疊了幾層。

  周寧琛看著外面的天色,有些不滿,「褚大人,真的不會下雨嗎?」

  火雷器已經運送到軍營了,十五台火雷器,兩百多個火雷,定能把豫州夷為平地。

  只不過,這天始終讓周寧琛不放心。

  從五月開始,都下了多少場雨了。

  江南,嶺南,又是豫州。

  六月雨水多,若是再下雨,火雷器會啞火,他們拿什麼攻城。

  祝大人隸屬禮部,平日推演天象,考吉問凶。

  褚暫光道:「回皇上,這幾日都是雲霧天氣,卻是下不起來的。」

  雲看著薄,說不準上午就散了,昨日前日也是這樣,天下雨要聚雲,剛下過,今日不會再下。

  周寧琛稍稍安心,「你拿什麼保證,你脖子上的腦袋嗎?」

  褚暫光一噎,不敢答話,要知道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他哪裡知道會不會突然下雨。

  周寧琛眸光稍暗,「既然保證不了,要你何用。」

  褚暫光嚇得跪下,他等著皇上發落,軍帳就闖進來一個人。

  「皇上,雲州兵馬,就在二十里外。」

  周寧琛眼睛裡閃過一道寒光,「來的正好,點兵。」

  十五台火雷器,二百多個火雷,全裝在木箱裡。

  周寧琛披上戰甲,掩唇咳了兩聲,「速戰速決,務必要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大楚吃了多少虧,徐燕舟都得償還回來。

  元寶給倒了一杯茶,「皇上您先潤潤。」

  周寧琛把熱茶一口飲盡,胸口的悶疼敢才消退些許。

  他走出營帳,翻身上馬,跟在軍隊後面朝著豫州進軍。

  二十里路,走用不了半個時辰。

  隔一段時間,探子就報一趟軍情,「大將軍,大楚出兵了。」

  徐燕舟:「出兵?」

  探子點點頭,「聲勢浩大,有不少人馬。」

  徐燕舟勒住韁繩,「再探。」

  探子繼續查探軍情,徐燕舟道:「傳令下去,原地休整。」

  很快,探子就回來了,「大將軍,大楚軍隊不過還有五里。」

  徐燕舟陷入沉思,若是繼續向前,會直接和大楚對上,他帶了五萬人馬,並不畏懼。

  但大楚現在出兵,想來是探出雲州出兵了,周寧琛不守城反而進軍,怕是有什麼倚仗。

  徐燕舟當機立斷:「撤軍。」

  軍隊撤兵到豫州三十里外,徐燕舟下令布陣,嚴防以待。

  天上陰雲滾滾,不見天日。

  遠處腳步聲越來越大,徐燕舟心裡隱隱不安,就如那日進軍烏言關一樣。

  徐燕舟道:「傳令下去,再撤。」

  不等撤軍,大楚軍隊已至。

  地面一下一下震動,遠處傳來一聲驚雷,卻不是來於天邊,緊接著,一道火光飛了過來。

  徐燕舟心下一緊,大聲喊道:「都趴下。」

  是火雷器。

  火雷器乃是徐燕舟帶人研製出來的,他最了解不過,火雷器能發射火雷,射程將近五十尺。

  火雷器威力極大,能把平地炸出一個深坑。

  一道道火光划過來,就在他們身邊炸開。

  雷聲轟鳴,徐燕舟耳朵有些疼。

  周圍全是草木,火一下就燒起來了,濃煙滾滾,徐燕舟忍住咳意,「楚淮劉偉湛,你們回豫州,備水守城。」

  周寧琛用了火雷器,他們反而不必走。

  原本研製火雷器就是為了攻城,周寧琛在這裡用,火勢大,大楚軍隊過不來。

  徐燕舟道:「將傷患安置好,讓弓箭手準備。」

  箭矢穿過火海,遠處的人臉在火光下有些扭曲。

  前面的將士豎著盾,擋著火和對面射過來的箭。

  弓箭手拉弓,瞄準,射箭,箭袋裡的箭射完,會立刻有下一批弓箭手頂上來。

  軍隊後面有軍醫為受傷的人包紮傷口處理傷勢,傷不重的,包好繼續去前面。

  一邊打一邊退,火勢短暫地將大楚攔住,徐燕舟他們也終於有了喘著的機會。

  太熱了,周圍是烈火,鐵盾都燒熱了,汗水順著臉頰滴下來,衣服全濕了。

  不過,大家的眼睛是亮的,一個個漢子咬牙切齒,「狗娘養的,竟然用火雷器!簡直不把人命放在眼裡!」

  「咱也有,雲城幾十台火雷器,還不打的他們屁滾尿流!」

  「直接轟上盛京,把皇宮給炸了!也不知道火雷器能不能把皇宮門炸開!」

  「肯定能行!咱們挺著,不能讓這玩意傷到百姓!」

  三十里路,靠血肉之軀守著。

  他們握著盾,手上已經被燙出泡來,將士解開水囊喝了兩口水,卻不解渴。

  等打完,一定要喝個夠!

  大楚一面打,一面用沙土滅火,一面往前逼近。

  周寧琛臉上帶著淺笑,「火雷要往人群里丟,豎盾擋箭,護著火雷器,還剩多少顆火雷?」

  二百多枚,用了三十多枚,「皇上,還剩一百八十枚火雷。」

  周寧琛放了心,一百八十顆,能打到嶺南,先攻嶺南,其他城就好打了。

  周寧琛目光微沉,道:「進軍。」

  他這半年來,從沒有一天像今天這麼輕快過,他日夜憂慮,被徐燕舟逼到了這種地步,真是恨不得啖他血肉。

  逆反之賊人人得而誅之。

  他一定要親手斬下徐燕舟的頭顱,不然實在難消他心頭之恨。

  周寧琛道:「快些,直接用火雷器,不必磨蹭。」

  火雷發射過去,火光將陰暗的天地照亮,到處是火舌舔舐的聲音,到了現在,周寧琛才有掌控天下的感覺。

  周寧琛想問問徐燕舟,後悔了嗎,蒼天註定,結果同十個月前一樣。

  徐燕舟沒有死在烏言關,註定死在這裡。

  徐燕舟不是心繫百姓嗎,他會等著火雷器攻破城門嗎,到時候,火雷轟的可不就是平地了。

  ————

  楚淮快馬加鞭回到豫州,他把軍情報給城守,然後趕到客棧,把消息告訴了顧妙。

  「皇上用火雷器壓軍,大將軍守城,不知能否守住。」楚淮道:「倘若豫州城破,皇上絕對會用火雷器攻打嶺南。」

  所以絕不能退。

  顧妙知道火雷器,雲城便有,但是徐燕舟沒用,火雷器威力大,怕傷到百姓,「周寧琛他是瘋了嗎。」

  顧妙讓自己冷靜下來,「讓城內百姓收拾東西,隨時準備撤離。劉將軍,你帶百姓走。弓箭手上城牆,隨時準備開城門迎戰,幼薇……」

  顧妙心裡有些慌亂,徐燕舟他還在守城呢。

  徐幼薇臉色蒼白:「嫂子……」

  顧妙道:「幼薇,你跟著劉將軍,顧好丞相,你們跟著豫州百姓,隨時準備回嶺南。嶺南地勢高,易守難攻,得以防萬一。」

  「幼薇,安撫好百姓。」

  徐幼薇道:「嗯,我是大將軍的親妹,我在,他們就放心了。」

  劉偉湛從前面趕回來,身上臉上烏漆麻黑的,「豫州剛整頓好,要是給炸了我得心疼死。北城門外面還有小雞小鴨麼,還沒養大麼,完犢子玩意兒。」

  用火雷器,等他們也架上幾台,看誰轟的過誰!

  顧妙深吸一口氣,「一切有勞你們了。」

  劉偉湛抹了一把臉,悶聲道:「夫人放心,我拼了自己這條命也不會讓百姓出事。」

  顧妙了城牆,北風吹過,在城牆上遠眺,遠處的白煙滾滾,天色愈來愈暗,黑雲壓著城,好像隨時就能下雨。

  顧妙在心裡祈禱。

  下雨吧,快下雨吧。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啾咪啾咪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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