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償還


  晨起天寒,涼意刺骨。

  周寧琛帶著兵馬往盛京方向趕,盛京並沒有下雨,只不過有露水,又濕又冷。

  周寧琛胸口壓的喘不過氣,這一路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身下的馬也越跑越慢。

  他手上濕黏,漸漸使不上力氣,身子一歪,險些栽下馬去。

  「皇上!」

  元寶伸手扶了一把,「皇上……您沒事吧。」

  sto🌌55.co🍓m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周寧琛搖了搖頭,他張了張嘴,問道:「戰敗的消息可傳回盛京了。」

  元寶紅著眼點點頭,「傳回去了,皇上,皇城有兵,還有御林軍,一定能守住的。」

  周寧琛看著前面,沒有應聲。

  還能守住嗎。

  五萬兵馬如今只剩兩萬不到,盛京有三千御林軍,五萬兵馬,而徐燕舟有近十萬人……

  元寶吸吸鼻子,「皇上,您一定要好好的。」

  只有皇上好,他們才能好。

  周寧琛抿了抿唇,他唇上乾的厲害,上面起了干皮,他從小就是皇子,衣食住行樣樣都好,後來繼位,雖暢行節儉,但用的吃的無一不精。

  周寧琛受了這輩子從沒受過的苦,也失去了這輩子最想得到的人。

  他一路上,想的最多的是徐幼薇。

  自從上次盛京一別,就再也沒見過了。

  他們年少相識,他是皇子,她是貴女,再般配不過,便是繼位後,他想的也是立徐幼薇為後。

  怎麼就到如今這地步了。

  若當初陳海把徐幼薇帶回來,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他會寬恕徐家,會把徐家人都接回來,會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他會對徐幼薇好一輩子。

  他是皇帝,他有什麼錯。

  就算有錯也也錯在優柔寡斷,沒有狠下死手。

  一路快馬,在天黑之前大楚軍隊終於進了盛京,周寧琛翻身下馬,直接下令關城門。

  他緩了一會兒,城樓就走下來一人。

  永親王緊縮著眉,「皇上……虞城和徐州……」

  周寧琛道:「徐州失守,徐燕舟帶著人一路打到虞城,虞城被朕棄了。」

  虞城根本守不住,周寧琛看著緊閉的城門,「用不了半日,徐燕舟就……」

  永親王臉白了一瞬,「皇上,這可如何是好!」

  周寧琛已經下令調京郊營地的軍隊過來,不出半個時辰便能到。

  他瞥了一眼永親王,他這個皇叔只喜歡吃喝玩樂,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遇事只會問怎麼辦。

  周寧琛便從未指望過他。

  越是這個時候,周寧琛反而越冷靜。

  情況還能再壞嗎,守得住盛京,那還有一戰之力,守不住,他就是亡國之君。

  周寧琛道:「先守城,能守多久守多久。」

  永親王無措地點了點頭,「對,先守城。」

  周寧琛頭有些暈,他強打起精神,道:「傳令下去,關閉城門。」

  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周寧琛哪個也不想賭。

  曾經他還想過,等,讓雲城不攻自破,現在反而是大楚陷入這種境地。

  永親王深吸一口氣,「皇上,您還是先歇會兒,龍體要緊。」

  周寧琛如何能歇得,他道:「傳旨,把南疆三十萬大軍調回來。」

  三十萬大軍,他們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永親王:「可是,南疆此去甚遠,一時半會兒,大軍回不來啊。」

  「能拖多久拖多久。」周寧琛累的厲害,沒什麼精神,「元寶,回宮。」

  等周寧琛走了,永親王讓人去宮裡取聖旨,他派親信出城,仔細叮囑,「儘快把大軍調回來。」

  御林軍,禁衛軍,京郊軍營的兵士提起精神守城,探子來報,雲州兵馬已經到了盛京城五十里外。

  周寧琛一陣頭疼,他道:「再探。」

  徐燕舟下令在明江旁安營紮寨,一旁就是江水,也方便取用。

  此地距盛京不過四十里。

  隨時都能出兵。

  將士們休息,顧妙帶著人做飯,這個時候要吃頂餓的,還要多做好方便將士們帶。

  一摞摞餅烙好,除了每個人吃的,一人還能帶著兩塊。

  炊煙熱火,讓人心裡暖洋洋的。

  一群漢子圍著吃餅,沒有熱菜,只有鹹菜吃。

  是醃黃瓜條,吃起來脆生生的,有一股濃郁的醬香味。

  他們打了兩天,都是簡單地吃一點,餓得很,一塊餅幾下就吃完了,填飽肚子,又有力氣了。

  東南方就是皇城,若不是要休整,真恨不得今天就打進去。

  劉偉湛一口氣吃了三張餅,他道:「等打完,一定要好好吃一頓!豬不等漲到二百斤了,全殺了,咱們要大口吃肉!」

  殺人打仗,浴血奮戰,耳邊仿佛還有戰鼓聲。

  江一輕笑,「除了吃你還會什麼。」

  打下盛京,便是日月換新朝,朝代更迭,事情多得很。

  他們這些人,跟著徐燕舟從雲州打到盛京,便是從龍之功,以後准能過好日子。

  別的不求,江一也沒那麼大的野心,就讓他養鵝,養好多鵝,做一個商人,不愁吃不愁穿,還有錢。

  最好不過。

  江一不想當暗衛,他就想過簡單日子。

  豈不是巧了,劉偉湛也是這樣想的,等打完仗,他就去雲城駐軍守城,包一堆地,養豬養雞。

  只有他,只有他,可以又養豬又養雞。

  吃過飯,他們去了主帳。

  徐燕舟道:「收繳了十五台火雷器,盛京城內,還有五台,火雷估計還有三十幾顆。」

  「東南西北四座城門已經關了,城內如何,一概不知。」

  徐燕舟行軍謹慎,他知道南疆還有三十萬兵馬,要調到盛京,起碼要半個多月。

  半個月內,要把盛京城攻下。

  皇城不似諸城,皇城內,盛京的城牆更平滑,城門更厚。

  四座城門,總能尋到破綻。

  徐燕舟道:「江一江三,你們帶人攔截信使,截下聖旨。」

  「劉將軍,你帶人繞到東城門。」

  東南西北四座城門守好,徐燕舟道:「攔截信使,我們儘快攻城。」

  江一和江三朝西南追去,五日,卻沒見到信使。

  按理說,早該攔住了。

  江一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再追不上,信使該到西南了。」

  江三扯住韁繩:「咱們馬快,兩日就該追上……他們一隊人,還能憑空沒了不成。」

  「會不會根本沒有去西南……」江一皺著眉道:「先回去。」

  江一怕有意外,現在只剩盛京沒有攻下,萬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們掉頭回京,花了三日多可算趕回盛京。

  江一去見徐燕舟,「大將軍,往西南一路,並未見到信使。」

  要麼,人換了條路,早到了南疆,要麼,根本就沒去南疆。

  盛京城內,多是世家,這些人,不可能盼著亡國。

  非虎符聖旨不能調兵,難道有人吞了南疆兵馬。

  徐燕舟覺得不太可能,「其他地方可有異樣?」

  劉偉湛這些天一直在巡視,他們攻了幾次城門,可是城牆上一片箭雨,根本攻不上去。

  劉偉湛道:「並無異樣,也無人出城。」

  徐燕舟:「今晚攻城,小心城內埋伏。」

  一眾將領應是,以後如何,端看此戰了。

  是夜,月明星稀。

  永親王匆匆進宮,去了御書房,他道:「皇上,大軍還在路上,有兩萬騎兵趕到,現就在盛京城內。」

  周寧琛道:「這麼快?」

  才十日功夫,南疆與盛京相距千里,傳信,趕來,怎麼也要半個多月。

  永親王道:「騎馬快些,皇上,再堅持幾日大軍就到了。」

  周寧琛道:「城內箭羽不多了。」

  「多了兩萬兵馬,勝算還大一些。」永親王神色焦急,「先守城,若是盛京城破,還有皇宮。」

  周寧琛:「沒了盛京,還要皇宮做什麼,盛京守不住,皇叔認為皇宮能守幾日。」

  永親王訕訕道:「是臣沒用,想不出辦法來。」

  「這不怪你。」周寧琛話鋒一轉,「世子人在何處?」

  永親王嘆了口氣,「那個逆子,爛泥扶不上牆,也不知去了何處,說不定在哪個酒樓逍遙快活。這麼大個人,屁事不懂,我怎麼生了這麼個廢物。」

  周寧琛不耐地擺了擺手,「罷了……」

  未等周寧琛說完,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元寶推門進來,他哭喪著臉道:「皇上,徐燕舟攻城了……」

  短短十天,徐燕舟就攻了三次城,前日差點攻破了城門。

  周寧琛道:「守城,嚴防死守。」

  周寧琛閉上眼,都能想像出城門什麼樣子,箭雨,戰火,號角,交織在一起……

  周寧琛直往門外走去,卻差點撞上一人。

  麗妃大著肚子,臉色蒼白,「皇上,您要去哪兒?」

  周寧琛自然是要去城門,他是皇帝,是一國之君,怎麼可以不去,「朕去城門口。」

  麗妃心裡一緊,「皇上,不然投了吧,只要投降,最多就是被幽禁,徐燕舟不會為難的。」

  麗妃眼角劃下兩行淚,「您別去了,您想想咱們的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投了吧……」

  周寧琛閉上眼睛,他腦海里晃過以前的一幕幕,他幼時讀書識字,年少同徐幼薇相識,十九歲繼位親政,處理政事。

  他登天壇祭天,微服私訪,聽見百姓歡聲笑語,嘴裡說的卻是徐燕舟。

  「有徐將軍,永遠不用擔心有戰亂。」

  「大將軍守著大楚,咱們才能過安穩日子。」

  周寧琛嘴角的笑頓時就消失了。

  徐燕舟,又是徐燕舟,到底他是皇帝還是徐燕舟是皇帝。

  那次以後,周寧琛屢屢聽到徐燕舟的名字,百姓嘴裡,大臣嘴裡,徐燕舟就成了他心裡的一根刺。

  每每徐燕舟打了勝仗,周寧琛就坐立難安,徐燕舟打下十五座城,民間有人傳,徐燕舟打天下,他坐天下。

  打天下難,坐天下容易。

  周寧琛時常想,是不是有朝一日,徐燕舟會取而代之。

  心野了,什麼做不出來。

  誰不喜歡權利,王權至上,徐燕舟真的會心甘情願為大楚守邊關嗎。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周寧琛看徐燕舟做什麼都像謀反,徐燕舟年節回京,他三夜沒睡好。

  周寧琛心悅徐幼薇,徐燕舟卻是徐幼薇的兄長。

  倘若他立徐幼薇為後,有了孩子立了太子,外戚干政,這天下究竟是姓周,還是姓徐。

  再後來,周寧琛在邊境安插了人,等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大楚大勝突厥,突厥逃到沙漠深處。

  腦海里出現了從前的一幕幕,周寧琛睜開眼,道:「元寶,送麗妃回熙寧宮。」

  周寧琛邁出去,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五月以來,陰雨綿綿,可算晴了一陣子。

  周寧琛提著劍,走出宮門。

  宮門口有馬,周寧琛翻身上馬,「皇叔,兩萬騎兵在何處?」

  永親王年歲已高,跟過來氣喘吁吁的,「皇上,在南城門處。」

  周寧琛道:「徐燕舟是從何處攻城。」

  永親王擦了擦頭上的汗,「回皇上,兩隊人馬,一南一北。」

  周寧琛騎馬朝著南城門去,那邊火光明亮,聲音嘶鳴。

  六月下旬,騎一路馬周寧琛就已經出了一層汗。

  大楚軍隊在守城,城門處傳來一陣陣響動,是鐵木撞城門的聲音。

  周寧琛提劍,登上了城樓。

  風聲赫赫,周寧琛從城牆上往下看,尋找徐燕舟的身影。

  徐燕舟抬起頭,看見了城牆上的周寧琛。

  徐燕舟上次見徐燕舟還是一年多以前。他奉命出征,在西北待了五個多月,有最後身受重傷,一家被流放。

  徐燕舟拿出弓箭,城牆上周寧琛也從將士手裡拿過弓箭,他拉滿弓,朝著徐燕舟胸□□去。

  利箭射出,下面也飛過來一道銀光,周寧琛肩膀一痛,他偏過頭,只看見白色的箭羽。

  緊接著,又一支箭飛了過來,周寧琛下意識想躲,卻躲閃不急,箭穿過他胸口,只留下箭尾。

  周寧琛吐出一口血,不敢置信地看著下面,然後跪到了地上。

  曾經,徐燕舟胸口肩膀各中一箭,現在,這兩箭全部還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啾咪!

  求營養液灌溉!啾咪!感謝在2020-09-1623:13:44~2020-09-1723:06: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遊手好閒妞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ussia、若水225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塒晏10瓶;雨夜9瓶;鶴丸醬、大仙呦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