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無懈可擊
想要試探,首先要定義對方所謂的「撒嬌」是什麼。
那肯定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撒嬌。
說起這個,戚嶼忽然想起來,他弟弟戚楓倒是深諳此道……
那傢伙慣會用甜言蜜語哄人開心,小時候在長輩面前撒個嬌也就算了,長大了這貨居然也毫不收斂。
前年不知為什麼事,戚楓讓他幫忙錄一段小提琴樂曲,那陣子他剛好忙學業,沒空,結果戚楓就在微信里連珠炮似地發了一堆好話,什麼「哥我求你了」「哥你最帥了」「哥這次你一定得幫我」,外加一堆打滾賣萌的表情包……為了達成目的完全不要節操。
還有去年四月他回家住了一周,目睹了戚楓和凌可的戀愛日常,發現那小子一天至少要喊一百遍凌可的名字,渴了喊凌可,餓了喊凌可,上個廁所也要告訴凌可,還換著不同的語調喊,像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個男朋友……
但這種撒嬌戚嶼是打死都做不出來的。
所以傅延昇每次說他撒嬌,他就很生氣,覺得自己身為陽剛男性的一面受到了嚴重的詆毀。
……既然如此,那傅延昇所謂的「撒嬌」到底是指什麼?
***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次日一早,程麗君來接戚嶼上班,告訴他已經確認了五位應聘者能在今天上午十點過來面試,等他到公司後就可以開始準備面試問題。
「哪五位?」戚嶼問。
程麗君報了名字,戚嶼依稀記得其中一個叫馬馳的好像是數學本科、金融專業碩士的。
昨晚聽了傅延昇的建議,他不免對學數學的多留了點心。
十點,程麗君帶戚嶼前往公司的小會議室,戚嶼第一個就點名讓馬馳進來。
原本他還挺期待這人的表現,但沒想到,那馬馳除了照本宣科地背自己簡歷上的內容,根本不會說別的。
戚嶼問了幾句別的,對方還緊張得面臉通紅,一場面試搞得像是他在逼良為娼。
戚嶼大失所望,又接著面了兩個,後兩人的表現稍微好了一點,但也沒讓戚嶼特別滿意。
「下一個吧。」戚嶼揉了揉鼻翼,抽出僅剩的兩份簡歷。
一個身高約一米七五的青年走了進來,戚嶼看著簡歷上的名字,吳雙,這人好像是他從被淘汰名單里重新挑出來的那個。
「您好,我是吳雙,」那青年坐下後便直接自我介紹起來,「今年23歲,畢業於T大經濟系,輔修數學……」
戚嶼一愣,這才抬頭看向對方,只見吳雙長著一張略帶書生氣的臉,相貌普通,但貴在態度大方,不像之前幾人,要麼緊張拘束,要麼放肆地盯著他看。
「你輔修數學?」戚嶼更好奇的是這一點,對方的簡歷上沒寫。
「嗯,我有經濟和數學雙學位,」吳雙靦腆地笑了一下,「不過出來應聘總助說學數學好像用處不大?所以學位那邊我在簡歷上就只寫一個。」
戚嶼有了點興趣,他掃了眼對方的履歷,又問:「你畢業後工作一年了?具體做過什麼?」
吳雙:「在一家上市公司做營銷,也是經理助理的職位,不過上周剛剛離職。」
戚嶼:「為什麼離職?」
吳雙:「感覺工作內容太重複了,沒什麼挑戰性。」
戚嶼:「哦?你想有什麼挑戰?」
吳雙:「我喜歡接觸不同的人和事,想多積累一些閱歷和社會經驗。」
這兩點追求戚嶼還挺欣賞,他又問:「可我提供的這個崗位只有兩個月,你的學歷也不達標,怎麼會想到來投簡歷?」
吳雙說:「我以前沒接觸過服裝行業,覺得挺好奇的,而且招聘上寫著工作時間就兩個月,覺得可能對學歷的要求不會太嚴苛,就想過來碰碰運氣,如果能應聘上,有兩個月的不同經驗也很不錯。」
戚嶼暗自感嘆,這吳雙好像就是為滿足他的需求而來的。
由於吳雙一開始就被程麗君排除在面試名單外了,所以肯定不會是美薇內部安排的人,而此人之前工作的領域也不是服裝行業,大概率也不會是競爭公司派來的間諜,這兩點就基本讓戚嶼解除了對對方來歷的懷疑。
戚嶼抬眼看吳雙,問:「你對工資有什麼要求嗎?」
吳雙撓撓頭:「只要不低於同等崗位的平均工資就行。」
戚嶼挑了下眉毛,這個人好像還不怎麼缺錢,是真衝著「經歷」?
「不過我想請問一下,」吳雙看著戚嶼,伸出手指在兩人之間劃了一下,「如果我被錄取了,是為您工作嗎?」
戚嶼放下簡歷,儘量讓自己表現得有威嚴一點:「是,我還在念大學,年紀也比你小,你如果不情願給我做事,可以直說。」
「不不不,」吳雙連連擺手,認真道,「我沒有那個意思,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因為對吳雙的表現很滿意,戚嶼結束對他的面試後讓他先在外面等候,之後又見了最後一個,確認吳雙是五個人中最符合自己心意的,才又重新叫他進來。
「你今天可以開始上班麼?」戚嶼問。
吳雙「啊」了一聲,驚訝道:「今天?」
「畢竟只有兩個月,得抓緊時間,」戚嶼開了句玩笑,「還是說你今天有事?」
吳雙忙說:「沒有沒有,我可以的。」
戚嶼讓程麗君帶吳雙去簽工作合同,並讓她通知還未確認來面試的幾人不用來了,就這樣把助理的事敲定下來。
***
晚上下班前,傅延昇給戚嶼發了條消息:「直接去吃飯地點見?」
嶼:「可以,吃什麼?」
F1S:「吃你。」
嶼:「???」
傅延昇發了個定位給他,上面顯示著餐館名「純鮮斑魚府」。
戚嶼:「…………」
氣得他差點沒再甩個兔斯基晃!
下了班,戚嶼直接讓程麗君安排車子送自己去傅延昇說的那家餐館,路上傅延昇就把桌號告訴了他,說自己已經到了。
戚嶼抵達後一看,這家餐館原來是吃「煮魚」的,類似火鍋,需要自己動手。
見了面,傅延昇就問他:「吃過這個麼?」
戚嶼搖頭,國內美食菜系比國外豐富太多,這「石鍋煮斑魚」他還真是第一次來吃。
傅延昇:「那我來點?」
戚嶼:「好。」
這家店的招牌就是新鮮活斑魚,十二盤一籠,每盤只鋪著一片切好的魚肉,那魚肉薄如蟬翼,晶瑩剔透。
傅延昇一點點了六籠,排排地架在桌邊的不鏽鋼小推車上,下邊還有大冰塊用冷氣蒸著,保持魚肉的鮮度,看上去頗為壯觀。
「這麼多吃得完嗎?」戚嶼問。
「就怕你還覺得不夠。」傅延昇笑笑,點完菜解了袖扣,將襯衫袖子微微挽起,又露出腕上那串青玉佛珠。
戚嶼好奇:「你為什麼帶佛珠?」
「你說這個?」傅延昇也瞅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祖傳的,保平安。」
戚嶼笑道:「還祖傳?」
傅延昇觀察著火候,伸手去調鍋邊的開關:「不然呢?你以為我戴著好看?」
戚嶼的視線隨著傅延昇的手腕移動:「是挺好看的。」
傅延昇掀了下眼皮:「想要?」
戚嶼愣了一下,正想反問一句「我想要你就給?」就見傅延昇勾了下嘴角,說:「不好意思,這東西只傳傅家兒媳。」
戚嶼:「…………」
那你tm問什麼!?
鍋開了,傅延昇先舀了兩碗魚湯出來,和戚嶼一人一碗,接著又把其中一個煮勺遞給他,對他道:「把盤裡的魚片放進勺子,放進去燙三到五秒就可以吃,用筷子夾了直接煮也行。」
戚嶼試著煮了兩片,撈出來放在小碗裡晾著,先喝了口湯,眼睛登時一亮。
傅延昇遞給他一疊調料:「先試試原汁原味的,如果覺得口味不夠重,再蘸料。」
戚嶼把調料推開:「我就喜歡吃原味的。」
等那魚肉涼了點,戚嶼一嘗,鮮嫩的肉入口都不需要嚼就已在舌頭上化成絲狀,觸摸著每一個味蕾……把他滿足得都眯起了眼睛!
之後整整二十分鐘,戚嶼都沒再說一句話,就只是專注地進行著燙魚肉、晾魚肉、吃魚肉三部曲……
轉眼那六籠石斑魚就被消滅了三分之二。
傅延昇看著他直笑:「夠吃麼?」
戚嶼吃得七分飽,放下筷子,矜持道:「休息一會。」
剛他只顧著自己吃,都沒留意傅延昇,掃了一眼對方手邊的空盤,好像還不到他的一半。
見傅延昇坐在那邊慢慢地喝著杯竹葉青,戚嶼問:「你怎麼才吃這麼點?」
傅延昇笑說:「不急。」
戚嶼望著對方,忽然覺得心痒痒的,這男人好像總是很從容很淡定,連吃飯喝酒都看不出一絲慌亂。
其實他很想和傅延昇聊聊公司的事。
昨晚桃桃告訴他有一個王姐專門給她打錢後,戚嶼特地查了公司的員工名冊,結果發現財務部沒有一個姓王的,而整個公司其它王姓人士恰好全是男性,這筆帳一下就變成了無名帳,查不見任何蹤影。
對資產過億的上市公司來說,這點應酬開銷可能不算一件大事,但戚嶼總是覺得耿耿於懷,因為這事還牽連著邱明陽的兒子邱如松,而邱如松又偏偏和美薇的競爭對手菲亞服飾的運營總監關係密切。
這些事現在屬於公司機密,儘管戚嶼信任傅延昇,卻也不能拿出來和對方說。於是又忍不住在心裡感慨,如果傅延昇能為自己工作就好了,對方要能來,他還要招什麼助理?只要傅老師一個,估計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但是,從他回國到現在,也見過傅延昇兩次了,這男人好像根本不是那麼在意自己會不會請他幫忙,也沒有主動表達過任何想到他身邊來輔助他的意願。
之前傅延昇不還在電話里開玩笑說,巴不得能給他爸那種億萬富翁去工作麼?可對方現在這無欲無求的樣子,又算什麼?
就在這時,戚嶼腦中忽然靈光一閃——自己為什麼不直接問?沒準傅延昇會回答他?
戚嶼猶豫了兩秒,鼓起勇氣道:「傅老師,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對我有什麼目的?」
傅延昇:「……」
男人啼笑皆非地看著戚嶼,反問:「什麼目的?」
戚嶼問:「如果沒有目的,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傅延昇失笑:「我對你很好?」
戚嶼嘴角下歪,露出一個不大高興被繼續忽悠的表情:「老師,你陪我聊了快一整年,給我解答了無數的問題,就只收了我六萬塊錢,我爸都覺得你是在賣我人情,你還說你沒目的?」
傅延昇:「……」
戚嶼望著傅延昇,雙手相扣抵在鼻樑前,真誠道:「告訴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傅延昇:「…………」
戚嶼眨眨眼睛,心裡默念著「生效」「生效」「生效」……
傅延昇抬手推了下眼鏡:「呵呵。」
戚嶼:「………………」
呵你妹啊呵!
他真是、腦子、進水了、才覺得、撒嬌有用!
操。
男人兀自笑了一會兒,才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不是已經跟你爸說過了麼?他沒告訴你?」
「你不會說就是那個,把我教好了對社會有好處吧!?」戚嶼已經放下了手,瞪著傅延昇,語氣沖得像是吃了火藥。
傅延昇倒是不動聲色:「是啊。」
戚嶼冷哼一聲:「真假的?」
傅延昇:「真的。」
戚嶼挑眉:「那你前天晚上還半夜十二點來接我,今天還請我吃飯,又算什麼?也對社會有好處?」
傅延昇抿了口酒,直接忽略了之前那個問題,說:「今天這頓飯你要覺得過意不去,你來買單也行。」
戚嶼:「…………」
戚嶼算是明白了,直接問這個男人是根本不可能問出答案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著自己冷靜下來,又說:「我爸說,你是圖我的未來,你怎麼理解這句話?」
傅延昇垂眸:「我不會勉強你。」
戚嶼冷笑:「照你這個說法,等我成了司源集團的董事長,假如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幫助,也不會來找我?」
傅延昇笑了笑,抬眼對上戚嶼的視線:「不會,除非你心甘情願。」
戚嶼睜大眼睛……
無懈可擊!?
世界上真有這麼無私的人!?
戚嶼眼神閃爍,斟酌了一會兒,語氣重新緩和下來:「那……我爸跟你說的那個陪讀的事,如果我開工資請你,你真會考慮麼?」
傅延昇看著他問:「你真心想讓我去你身邊?」
戚嶼:「嗯。」
傅延昇笑道:「但我怕你請不起。」
戚嶼:「……」
戚嶼:「你告訴我你想要多少錢,請不請得起等我考慮一下再說。」
傅延昇意味深長地瞟了他一眼:「不是錢的問題。」
戚嶼:「…………」
所以這男人講這麼多有的沒的?不就是不願意!?
戚嶼賭氣似的往鍋里倒了六盤魚肉,不再跟他說話。
傅延昇打量了他一會,柔聲問:「不高興了?」
戚嶼咬牙:「你說呢!?」
傅延昇無奈道:「你真是沉不住氣啊。」
戚嶼頓住勺子:「我就不明白,你有什麼不能直說的?」
傅延昇輕舒了一口氣,放下酒杯道:「戚嶼,我確實對你有一些要求,但在你自己發現,並願意主動滿足我之前,我不會告訴你,因為這話如果我說出來,就會變成勉強。」
戚嶼:「為什麼這麼說?」
傅延昇望著他沉聲道:「你看,你已經感覺到了我在賣你人情,但如果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可能會利用我的需求,來達成你的目的,這就背離了我的初衷……因為我說了,我要你心甘情願。」
戚嶼:「…………」
————
【小插曲】
戚嶼(盯):你對我有什麼目的?
傅:我……
戚嶼(撒嬌):告訴我吧!
傅:我想日……日久生情你就會心甘情願對我好了。
戚嶼(摸下巴):這男人真是無懈可擊!
傅:還好老夫反應夠快否則被你這兩下不按套路出牌的連擊直接打懵了……有一說一老婆撒嬌的時候好可愛啊!萌煞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