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捨得離開嗎


  馬路上的車流前進緩慢。

  車裡蔣予和方淼話題終止,一個轉頭坐回去在看遊戲直播,一個靠著椅背在補覺。

  耳機里的歌已經切換到了下一首,可雲泥一個字都沒聽清楚,心裡猶如一團亂麻的思緒里,好似有什麼快要冒了出來。

  大約是心跳的動靜太過清晰,她下意識伸手攥住了耳機線,怕自己的心跳聲順著這根線傳過去。

  欲蓋彌彰的動作,卻掩飾不了那些動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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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還不到市府廣場就堵在了路上,這個點和這個節日,讓滿城的人都在往那裡趕。

  冗長的車流停滯不前。

  蔣予在車裡坐得又悶又著急,抬手將窗戶開了道細縫,「要不然我們下車自己走過去吧?」

  他扒在座椅上,回頭看後排的三個人。

  方淼靠著車門玻璃睡得昏天暗地,雲泥和李清潭倒是沒睡,坐得板正,一根白色耳機線連在兩人中間。

  聽到他說話,像是在發愣的雲泥回過神,問了句:「什麼?」

  蔣予看了眼李清潭,憨笑了聲:「沒事沒事,我沒說什麼,就是問你們餓了沒。」

  「還好。」

  「看這情況估計還要堵一會。」蔣予說著說著人又坐了回去,慢慢也沒了聲音。

  車廂里又恢復安靜。

  雲泥發了一路的呆,耳機里的歌換了一首又一首,這會回過神,才發現耳機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了聲音。

  她想要把耳機拿下來,可又怕拿了之後太過尷尬,索性戴著沒動,手指仍舊扣著拉鏈。

  但李清潭又和之前給她戴耳機一樣,不打一聲招呼就把耳機拿了下來,慢慢捲成一團,壓低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都沒歌了,你在聽什麼?」

  「……」雲泥總不能說我怕尷尬,隨口搪塞道:「我忘了。」

  李清潭也沒去深究她話里的真假,將耳機放回口袋,抬手拍了下副駕駛的椅背:「不是說走過去嗎?」

  蔣予「啊」了聲,從靠近車門那一側縫隙,和他擠了擠眼神:「真走啊?」

  李清潭點頭:「嗯,不然不知道要堵到什麼時候。」

  車子已經下了高架,離市府廣場也就兩個路口的距離,蔣予讓司機靠邊停車,雲泥叫醒方淼,從右側下了車。

  外面還在飄雪,但下的不大。

  蔣予關門前和司機說:「晚一點再過來接我們吧,大概十二點半左右到這兒就行了。」

  「好的。」

  這個點離跨年還有幾個小時,他們先去吃了烤肉,又在商場裡逛了一會,等到十一點多才去的市府廣場。

  那一年市府廣場附近才規劃發展起來不久,最近的銀泰中心也是今年元旦才開業,但跨年夜,人依舊很多。

  人流里三層外三層,馬路上的車輛幾乎動彈不得。

  四個人站在商場門前的空地聊天,旁邊站著幾個女生,大約是藝考生,在討論這段時間的藝考。

  蔣予隨口問了句:「欸,你們明年不是就要高考了嗎?想好考哪個學校了嗎?」

  方淼之前參加了競賽,成績還沒出來,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腳說:「能保送的話就去上交醫學院,不能保送,就考進去。」

  「嚯,有志氣。」蔣予又問雲泥。

  她回答中規中矩:「看成績吧。」

  「我估計我到時候只能出國了。」蔣予嘆了口氣,搭著李清潭肩膀:「說實話,我真羨慕你的北京戶口。」

  李清潭低笑一聲,視線漫不經心地從雲泥那邊掠過。

  後來接近零點,街頭巷尾又涌過來一撥人,四個人猝不及防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

  周圍滿是陌生面孔,氣氛熱鬧而歡樂,雲泥被夾在人群當中,又悶又熱,後背出了一層汗。

  她想要回頭找方淼和李清潭他們,可腳步根本不受控制,不停有人擦著她肩膀撞著她後背。

  人越多一停下來就有危險。

  前邊好像有人摔倒了,只聽見人群里一聲吼「不要擠了不要擠了」,擁擠的人群突然變得混亂。

  雲泥被撞了幾次肩膀,落腳的空間有限,陡然間踩到別人,低聲道歉的瞬間後面有人擠過來。

  她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快要倒地的那一秒,她看見李清潭越過人群朝她而來的身影。

  那一瞬間,四周走動的人群忽然停了下來,遠處鐘塔的時針和分鐘已經就位,等著秒針轉完屬於二零一二年的最後一圈,共同邁向新一年。

  四周響起最後十秒倒計時的吶喊聲。

  雲泥在「十、九、八、七——」的聲音里,被李清潭抓住了手,從地上拉了起來。

  少年眉目微凜,手心滾燙。

  伴隨著最後一個秒數的落下,鐘塔歸置零點,夜空在同一時刻綻開朵朵燦爛絢麗的煙火。

  周圍響起無數歡呼和尖叫。

  人群之外。

  李清潭握著雲泥的手,天空煙火忽明忽暗的光影落進彼此眼裡,好像一瞬間遠離了人潮。

  約莫幾秒的光景,兩個人回過神,悄無聲息地鬆開手,抬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黑黢黢的夜空被接二連三地的煙火照亮。

  天空又飄雪了。

  絢爛斑斕的夜空之下,雪花的形狀也愈發清晰,雲泥微仰著頭,一片雪落在睫毛上。

  李清潭側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捨得離開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

  伴隨著最後一波煙火的停歇,這場盛大而熱烈的跨年夜步入尾聲,四周人群齊聲喊出「新年快樂」。

  雲泥眨了眨眼,察覺到李清潭的視線,回過頭和他對視,眼裡漸漸有了笑意:「新年快樂。」

  那一瞬間,眼前的一切都明亮了。

  李清潭的眼眶微微發熱,但也還是笑著的,「新年快樂。」

  四周的人潮逐漸散開,蔣予和方淼從不同的地方擠過來,四個人走到兩條馬路之外的路口。

  司機已經早早的等在了那裡。

  他們幾個人都不順路,先下車的是方淼,等到雲泥下車,李清潭跟著從車裡下來。

  他從羽絨服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方盒遞給雲泥,輕聲說:「新年禮物。」

  雲泥猶豫了下才接過去:「謝謝。」

  李清潭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互相看了幾秒,坐在車裡的蔣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好歹親一個啊。

  實在不行抱一下也行啊。

  就這麼看,還能看出花來不成。

  李清潭抬手捏了捏後脖頸,手順勢又搭在車門把上,「你進去吧,我們也走了。」

  雲泥輕輕應了聲,將手裡那個方盒攥得很緊,「注意安全。」

  他揮揮手,坐進車裡。

  雲泥看著車子慢慢開出視野,才轉身進了小區,回去洗了個熱水澡,衝掉冬夜的冷意。

  她吹完頭髮坐在桌旁,打開那個小方盒,裡面是一條項鍊。

  簡單大方的銀色鏈子,底端墜著一顆小小星球。

  她指腹摩挲著那顆小星球,想起之前在廣場少年朝他而來的那一幕,分神許久,又將項鍊放了回去。

  ……

  新年的第一天,雲泥從劉毅海那裡得知,之前襲擊她的那幾個女生原本只能算個故意傷害,但李家那邊不知道從哪兒查到之前被她們欺負過的人,整理出十幾份不同程度的驗傷報告。

  再加上吳征的事情,原本只是惡意報復,但何楚文非說是綁架勒索未遂,總而言之,就是把各種情況都往嚴重了說。

  吳征之前不僅僅有一個案底,這些事情串在一起,讓案子性質直接上了一個檔次。

  吳家人也不是善茬,各種托關係找人,但李清潭之前說過,不接受任何私下諒解,何楚文絲毫不退步,案子到現在還僵持著,可能要到年後才能判下來。

  劉毅海在電話里說:「不管判成什麼樣,現在這個事情總算是過去了,接下來可一定要把精力多投入到學習里。」

  「我知道了,謝謝劉老師。」

  掛了電話,雲泥又和雲連飛說了這件事,最後想了想,也給李清潭發了條消息。

  -案子的事情,謝謝你。

  李清潭收到消息時,人已經在北京了。

  昨天夜裡,李明月出差順道路過廬城,就把他一塊帶了回來,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李鍾遠忽地提道:「我已經和你之前的學校聯繫好了,下學期你就從廬城轉回來。」

  李清潭放下筷子,語氣很淡:「不是說高三再轉回來。」

  李鍾遠冷笑:「怎麼?在廬城待久了,連家都不想回了?」

  「當初是你非要送我過去的。」李清潭本來就不是特別餓,這下徹底沒了胃口。

  「是我想把你送過去的嗎?」李鍾遠壓著怒氣:「明明是你自己惹下的爛攤子。」

  眼看著父子倆下一秒又要吵起來,坐在一旁的李明月還沒來得及出來打圓場,自家大哥倒先開了口:「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李清風本來就是抽時間回家吃的飯,李鍾遠還有事情和他商量,也顧不上說李清潭,起身去了書房。

  李太太也跟著放下筷子,叫李明月吃完來一趟她的臥室,全程沒看李清潭一眼。

  桌上只剩下姐弟兩人。

  李明月也沒什麼心情再吃,抬頭看著李清潭:「不想回來?」

  「沒有,只是不想現在回來。」

  「為什麼?」

  李清潭重新拿起筷子,沒說話。

  「交女朋友了?」

  「……沒有。」

  李明月盯著他看了會,又問:「脖子上戴的什麼?」

  李清潭在家裡只穿了件T恤,領口有些大,項鍊的鏈子露在外面,聽到李明月問,他頭也不抬地說:「項鍊啊,不然還能是什麼。」

  李明月笑:「還說沒談戀愛?」

  「本來就沒。」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下,李清潭拿出來,看到是雲泥發來的消息。

  他點開看了眼,低頭回著消息。

  李明月沒再追問,意有所指道:「你遲早要回來的,爸送你過去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讓你永遠留在那兒。」

  李清潭打字的動作停了下來,聲音很低:「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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