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亮了


  先是血淋淋的雙手,然後是扭曲的腿,他動作僵硬地爬到了地面上,緩慢地站了起來。

  李詩人手機電筒光剛好照在他的脖子上,郁夜泊這才看清楚了,原來他並不是完全沒有頭,還有小半截立在脖子上。

  他的腦袋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鑿爛了,大半個頭都沒了,只剩下了一塊下顎骨跟右邊連接的耳朵,上面的皮膚基本都脫落了,隱隱露出白森森的骨頭,鮮血淋淋。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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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夜泊覺得自己未來兩個月不止吃不了鴨脖,現在可能還吃不下鴨舌了。

  李詩人的手機負責用來照光,看不見鬼怪的存在,此刻他當然也不敢開手機錄像,一旦整個店陷入黑暗,他們將什麼都看不見。

  只能驚恐地問道:「怎麼了……」

  「噓。」郁夜泊立即打斷他,然而這位盲聾大兄弟還是聽見了,他有著一隻耳朵的那半張臉側了過來,然後抬起雙手,往這邊走了過來。

  相比歪脖子,他的行動速度要快許多,幾乎是瞬間就到了鏡頭跟前!

  關鍵時刻,郁夜泊被秦淮舟一把抱起來放到了旁邊擺放模特的台子上,並且按著他的頭蹲下。

  郁夜泊剛舉起手機就看到無頭男鬼的手從他的頭頂上方摸了過來!

  那隻手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過去的!

  太刺激了,通過手機攝像頭,郁夜泊能清楚地看見無頭男鬼站在面前,手在他的頭頂四周摸索,最後開始往下摸索。

  郁夜泊倒吸了口涼氣,身體跟著緩緩往下壓,幾乎趴在了台子上。

  這感覺像極了小時候玩的那種類似於捉迷藏的遊戲——瞎子摸魚。

  眼看著他的手就要摸下來了,秦淮舟直接將旁邊坐著的塑料模特給推了下去。

  它倒在地上,發出砰一聲響,無頭男鬼立馬轉身摸了過去。

  而郁夜泊趁機從台子下去,沖李詩人比劃了一個手勢。

  可就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李詩人沒跟過來,郁夜泊看向手機燈光的地方,李詩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麼了?由於他站在手機光的後面,郁夜泊看不太清楚他臉上的表情,又對著他做了幾個手勢。

  對方仍然毫無反應。

  難道說……

  郁夜泊心有所感,舉起手機,赫然發現李詩人身後站著一個人影!它一隻手抓著李詩人的肩膀,腦袋緩緩從他的身後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歪成了近乎90度的臉。

  原來歪脖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了他們的身後!

  她張開嘴,露出滿口血糊糊的牙齒,兩隻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李詩人被鬼抓住,動彈不得,冷汗直流,他能清楚地嗅到女鬼口中的腥臭與腐爛的味兒。

  這一剎那,他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怕死的。

  求生的本能與極度的恐懼驅使著他,拼命地用眼神向郁夜泊求救。

  救命……救命……救命……

  眼看著那女鬼要一口沖他的脖子咬下去了,郁夜泊什麼也顧不上了,飛快地衝過去,一把將他拉開。

  大概是沒想到有人膽子大到敢在女鬼口中搶食,還真就被郁夜泊把人給拉了回來。

  「快走!」

  「啊!」李詩人沒反應過來,身體失去支撐摔到了地上,他爬起來撿手機的時候,手卻不小心碰到了台子旁邊的那個盲盒。

  只聽裡面竟然也傳出了嬰兒的啼哭。

  郁夜泊:???

  怎麼回事,這裡有兩個正確的盲盒?

  不,不對!

  仔細一聽,那哭聲里分明還夾雜著別的哭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地上的血字出現。

  「他們會吃掉你的胸膛。」

  「快跑!」郁夜泊叫上李詩人,兩人拔腿就跑。

  他們本想直接奔回保安室,結果剛跑出十多米,秦淮舟卻再次停住腳步,抱著郁夜泊躲到了一塊立在走廊邊緣的GG牌後面。

  郁夜泊立即抬起手機,看清手機屏幕上畫面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後面緊跟的李詩人也連忙跑了過來,他喘著粗氣剛想問怎麼了,就也看到了郁夜泊的手機屏幕。

  駭然發現,手機攝像頭裡拍攝到的畫面,不遠處一樓的大廳上里,全是人。

  不,應該說全是鬼!

  由於光線不佳,看不太清楚,但也能看到,那是十幾道黑影!好在距離比較遠,還沒看見他們。

  郁夜泊本以為這些鬼會過來,結果沒有,它們居然都往大門的方向去了。

  它們想出去?

  郁夜泊壓低聲音:「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從樓道走。」

  好在申軍一直在監控面前,指揮著他們繞路找到樓道,兩人才有驚無險地回到保安室。

  關上門的瞬間,李詩人坐到了地上,他今晚死裡逃生,魂兒卻被嚇得快沒了。

  申軍關切道:「你們沒事吧?」

  矮個男則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你們找到第三隻盲盒了嗎?下一個地點在哪裡?」

  李詩人喘著粗氣點頭:「呼、呼,找到了,你問郁夜泊。」

  當時他在門邊,沒看到血字。

  「電影院。」郁夜泊顧不上休息,他飛快地來到辦公桌前,拿起桌子聲的紙問申軍:「你記錄了嗎?」

  「記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晚出現的鬼特別多,特別是剛才,你們拿到盲盒的時候,大廳里刷刷出現了十多隻鬼。」

  剛監控面前的申軍也緊張得不行,他不敢主動聯繫,怕電流聲驚動了那邊的鬼,好在秦淮舟聽力驚人,沒有直接衝過去。

  「那它們現在在哪裡?」

  「大門口,它們出不去,就站在玻璃門邊,現在不見了。」

  郁夜泊將申軍剛才記錄內容也寫在手機上。

  前面接昨晚他的記錄。

  在二樓走廊角落蹲著的看不清楚的黑影。

  在三樓樓道里不停上下走動的穿著病號服的女鬼。

  一樓大廳里個抱著嬰兒四處遊蕩的白衣女鬼。

  一樓家居超市里躺在地上的沒有雙腿的女鬼。

  某條走廊里站在窗戶邊,少了半邊肩膀挺著大肚子一動不動的女鬼。

  在二樓某家店的門口還站著三個黑影。

  ……

  再結合郁夜泊這兩夜遇到的,拖把頭,斷腿姐,歪脖子姐……

  矮個男突然問道:「今晚去電影院拿第四個盲盒?」

  郁夜泊搖頭。

  這家商場的電影院在頂樓。他白天去看過,人還挺多就沒進去,光是電影院這個範圍有點太大了,不熟悉貿然進入的話太危險。

  而且他現在比較在意另一個問題。

  女鬼……郁夜泊手指在這兩個字上敲了敲。

  除開監控里那些看不清楚的黑影,為什麼目前遇到的大多數是女鬼?而且這些女鬼穿的都是病號服?

  他們遇到的那個無頭男鬼雖然渾身鮮血看不出穿的是什麼衣服,但明顯不是病號服。

  除了他之外,李詩人誤開最後一個盲盒的時候,他好像隱隱聽到除了嬰兒的啼哭之外似乎還有男人和女人的哭聲。

  但由於嬰兒的聲音太大,壓住了別的聲音。

  郁夜泊打開手機相冊,找到剛才錄下來的視頻,他一直開著手機錄像功能,想的就是為了能夠復盤,現在果然用上了。

  視頻里清楚地拍下了歪脖子跟無頭男,還有跑回來時候路上遇到的兩三隻鬼,甚至還拍下了他們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一些東西。

  比如,鏡子裡一閃而過的鬼臉,衣架上無風自動的連衣裙,還有旁邊店鋪的玻璃窗上趴著的人影。

  可遺憾的是,最後他們只顧著逃跑了,沒能拍下盲盒裡出來的鬼。

  就在郁夜泊失望,要關掉錄像的時候,秦淮舟卻說道:「等等,小夜,你往後退一下,看地上鏡子。」

  這家女裝店有衣服也有鞋,所以設置了試鞋鏡。

  而郁夜泊當時扶摔倒的李詩人,手機攝像頭恰好對著那鏡子。

  雖然因為晃動,畫面很模糊,但是能看到那是兩雙腳!

  一雙穿著拖鞋跟病號褲,而另一雙穿的卻是男士皮鞋跟牛仔褲。

  果然這個男的穿的也不是病號服。

  雖然不敢說是百分之百,但從現在遇到的情況來看,二十年前的這家精神病醫院裡的病人幾乎都是女人,而且其中還有孕婦和小孩。

  這家精神病醫院到底發生過什麼?

  他又想到了昨晚嬰兒的託夢,就算是做人體實驗或者人口買賣,也沒必要對一個這么小的孩子下這種狠手吧?

  難道說是……某種邪教獻祭儀式?

  嬰兒託夢想告訴他們的會是這個嗎?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個推著清潔車的男人又是怎麼回事?

  而且這些鬼大多數缺胳膊少腿,傷口表面十分不平整,看著不像是用刀具砍下來的。

  秦淮舟忽然說道:「可能是咬的。」

  對了!這一提醒,郁夜泊也回憶起來了,那些塑料模特嘴裡的牙齒,還有紅毛死時候隔間裡傳出的啃食聲以及差點咬死李詩人的歪脖姐。

  就連無頭男鬼都保留著一部分牙齒。

  根據恐怖片套路,冤鬼殺人通常會使用它被殺死的方式。

  也就是說他們很可能是被什麼東西給咬死的,看這鋒利程度明顯不是人類的牙齒能造成的。

  「郁夜泊,你不休息會兒嗎?」李詩人白天看到郁夜泊在家居超市買了張摺疊床回來,以為他會躺下睡一覺,沒想到他竟然又坐到了監控面前,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於是湊過來問道:「你想到了什麼?」

  畢竟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過了,所以郁夜泊也就沒瞞著,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申軍猜測道:「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會不會是他們的獻祭儀式真的召喚出了怪物?是怪物吃了整個醫院裡的人?連那些『醫生』也被反噬了?」

  「那這個穿著皮鞋的男人又是怎麼回事?」郁夜泊把視頻片段給他們看。

  申軍說道:「他說不定也是邪教成員。」

  可如果他是邪教成員,為什麼會和一個受害者在一起?

  從拖把頭跟斷腿姐的接觸來看,她們多半保留了生前的一些記憶,那女鬼和小孩為什麼不攻擊他?反倒是死咬著他們不放?

  李詩人打了個寒戰:「想想有點恐怖。」

  是的,細思極恐。

  如果說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話。

  那麼在這家醫院裡是不是還存在著一隻吃人的怪獸?

  它在哪裡?什麼時候會出來?

  「你管他呢,把盲盒全部拿到手我們就可以離開了。」矮個不怎麼在意這個問題:「現在已經拿到3個了,再拿3個,我們就可以走了。」

  郁夜泊百思不得其解,趁沒人注意到的時候,把無名屍的頭召了出來,點擊使用後,醜人頭又咕嚕嚕地吸掉了裡面的福馬林。

  玻璃內壁殘留的水痕組合成了幾個文字。

  「耳聽為虛。」

  「耳聽為虛?」郁夜泊輕輕念了一遍。

  眾所周知,這句話的後半句是眼見為實,一般用來形容不要輕信傳聞,親眼看到的才是事實。

  這是不是在告訴他們,之前聽到的那些精神病醫院買賣人口、人體實驗、虐待病人都是假的,他們現在看到的,猜測的關於獻祭儀式才是真的?

  還是說都是假的?

  只是這些本來就都還是謎團,這提示又是沒什麼卵用。

  郁·本來以為自己運氣變好了·夜泊好氣哦,暗罵道:垃圾醜人頭。

  「噗,我幫你揍他。」秦淮舟連忙安撫這隻憤怒炸毛的芋啾啾。

  ……

  後半夜,郁夜泊太困,被秦淮舟哄去睡覺了,男人負責繼續盯監控,把看到的東西記錄在手機上。

  一直到早上7點,鬧鐘響起,他們的夜間保安工作終於結束了。

  「天終於天亮了、天終於亮了!」

  寸頭自從第一夜被嚇蒙以後,整個人都有點不太正常了,像是崩潰般自暴自棄了,每晚躲在保安室的角落裡不說,也不再參與討論,時間一到就逃似得衝出去買好一天的飯菜就回到保安室,打死都不出去了。

  倒是郁夜泊昨晚睡得還不錯,多賴了會兒床,他第三個離開保安室,向一樓的早餐店走去,準備買早餐。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早餐店居然還沒開門,不止是早餐店沒開門,外面也沒有路過的上班族到窗口來排隊買早餐。

  明明之前這個點外面已經有不少人了。

  與此同時,郁夜泊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今天白天值班的保安好像也沒有來換班。

  怎麼回事?今天也不是周末啊,難道今天上班的所有人集體遲到了?這怎麼可能。

  恰巧郁夜泊走到了昨天的那家女裝店門口,扭頭看過去,只見門口那一排模特又穿上了病號服,臉齊刷刷地轉過來,正對著他笑。

  天真的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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