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兩個小時以內」。
這句話就算是小學生也能理解是什麼意思,但在這個任務里,時間這個概念早就被模糊了。
一邊是列車上靜止的時間,一邊是站台上混亂的時間,還有郁夜泊這個「壞掉」的手機。
所以這個「兩小時以內」的任務條件到底應該以哪個為標準?如果是站台混亂的時間,那麼一會兒兩點一會兒八點,早就超過兩個小時了。
而列車上靜止的時間也是如此,每上一輛車都是不同的時間段,也超過兩小時了。
排除了這兩個,那麼就只剩下郁夜泊手機上的時間了。
12點……
——這是他從藍翔站醒來,任務開始的時間。
可同樣的,這個時間也是靜止的。
既然時間不會流動,何來「兩個小時之內」的說法?
所以這句話並非表面文字上的意思,而是要將它看成一條提示!
然後結合目前發現的線索,就能找到答案了。
過任務的線索恐怕就在以12點為起點的「兩個小時以內」的某輛或者多輛列車上!
介於這次找人的難度這麼大——這次任務看起來郁夜泊只用了幾十分鐘,上了一次接近時間段的列車就弄明白了其中的規律。
但換成一個不夠冷靜思維不夠縝密的普通人,或許被困死在這裡都找不到出路。
冷靜的思考、縝密的思維、足夠大的腦洞三者缺一不可。
所以郁夜泊認為過任務的方法,很可能是要他和秦淮舟匯合,然後一起上時間段里的車就能離開了。
他查了一下發車時刻表,非高峰時期是10分鐘一班車,每站時間5到3分鐘不等,從藍翔站到終點站有10個站,他粗略計算了一下,發現就算時間範圍縮短到了兩個小時以內,這樣的時間段都得有上百個。
也就是說不重複的時間列車有100多輛。
可郁夜泊這樣的非洲人都能在短時間內上到時間段接近輛車上的話,應該是說明了實際上沒有那麼多輛時間列車陷入輪迴的,或者是有某種保底規律,讓他每幾輛車必然會上一輛兩小時內的車。
不然以郁夜泊的運氣很可能一年都出不去。
只是……他的這個猜測,對嗎?
習慣了身邊有個吵吵鬧鬧的人,現在突然變成了一個人,竟讓郁夜泊有些煩躁。
他拉開拉鏈,從外套隱藏的內包里抽了根暗搓搓藏起來的煙含在嘴裡,正要摸打火機,結果卻摸了空。
咦?他明明記得放了的啊。
再一摸,裡面有一張摺疊的小紙條,打開來,寫著一句話。
「打火機不要貼身放。」
除了秦淮舟,還能有誰?
「……操。」這男人是狗嗎?這都被發現了?
郁夜泊好氣哦,仿佛一個被老婆抓到的菸鬼氣得直跺jio,反手把手上的煙紙一撕。
淡黃色的糖條。
果然裡面也被替換了。
青年把這根檸檬口味的糖條煙芯抽出來,卡嚓卡嚓嚼碎吃了,隨著甜味兒入喉,安撫了緊繃的神經。
被糖果收買的郁夜泊決定等回頭再跟那張道具卡算帳。
他正要把紙條收起來,無意間看到背面還寫了一句話。
「小夜,既然看見了我寫的字,那你就要對我負責,當我男朋友好不好。」
「好……個屁!」
不騷兩下他果然會死。
以前秦淮舟還掩飾一下,自上次表白把話說開以後,整個就跟只開了屏的公孔雀一樣在郁夜泊面前大搖大擺地招搖。
天天把「我喜歡你」「我吃醋了」「好可愛」「當我男朋友吧」「和我在一起吧。」這種肉麻又不要臉的話掛在嘴上。
正所謂人要臉樹要皮,秦淮舟什麼都不要。
他也不整什麼浪漫情話。
只是每當郁夜泊要揍人的時候,他就會故作可憐地來一句:「嗯,你去玩遊戲吧,我沒什麼,也不一定非要去看那個電影的。只是前兩天在網上看到說特別好看,我也不怎麼期待。」
「我沒關係。」
「小夜,為什麼又帶你的粉絲打遊戲不帶我啊?也是,我這麼菜,你也覺得帶我很煩吧?對了,小夜,你看我剛你打賞的那個十萬的煙花好看嗎?」
「好吧,你別生氣,是我錯了,如果你不喜歡,那我以後就不說了。」
然後默默坐到角落進入委屈模式,等郁夜泊良心不安,理會他了,立馬重新開屏,像是生怕郁夜泊看不見他英俊的面孔、完美的身材及好幾個零的銀行卡一樣!
秦淮舟的綠茶功夫日漸了得,還混合了白蓮花屬性,不但將各路還未崛起的情敵通通扼殺在了搖籃里,還深受郁渣男「寵愛」。
呵,信了你的邪!
事實是,郁小直男每次嘴上逼逼賴賴,卻總是心軟,還被撩到一陣小鹿亂撞。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離開這裡,然後再收拾他。
郁夜泊把思緒從某人身上拉回來,又看了看計時器,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只剩下50多分鐘了。
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那麼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只要繼續上下車,直到跟秦淮舟匯合,然後從時間段里的車上找到離開就能完成任務了。
假如猜測是錯的……在這50分鐘裡找不到出去的辦法,他就死定了。
而目前唯二的驗證辦法,要麼找到另外一條生路,要麼等時間到。
「列車即將到站,請乘客……」
抿著嘴裡甜滋滋的糖,郁夜泊冷靜下來了,深深地吸了口氣,反正不論如何他都得繼續找下去。
於是郁夜泊又踏上了怪談列車之旅。
這輛列車裡的鬼來自於一個幾年前臥軌自殺男人的故事,據說他是因為工作不順心一時想不開,跳下軌道被車撞死了。
據說他其實在跳下去的瞬間就後悔了,在痛苦中掙扎著死去。
屍體直接成了一灘靠肉餅,裡面就只有兩顆眼珠子跟一隻手,最開始他在列車外壁爬來爬去,發出哐哐哐的聲音。
仿佛什麼恐怖的大型猛獸,在頂上跳來跳去,發出嗚咽的鬼叫聲,從縫隙里流下汩汩鮮血,緩緩滴落在地板上,積成了大灘血泊。
妥妥的恐怖片現場,還是堪比異形的那種。
他自以為嚇到了郁夜泊,於是從列車的縫隙間怕進來搞偷襲,結果剛露頭就被一道具卡打了回去,來了個二次碾壓。
解決掉它,郁夜泊用滅火器砸開了駕駛室的玻璃窗,爬進去看到了時間。
21:15。
接著他給秦淮舟留言,然後下車,又上了幾輛車,分別是6點30,8點40,19點35,13點45。
「哐、哐、哐!」
郁夜泊用在某站拿到的滅火器砸駕駛室的玻璃窗,好在他爆發力夠強,基本兩次就能壓碎。
奈何體能太差了,沒翻完一輛列車就得停下來休息會兒。
其實和一年前第一次做任務時候相比,郁夜泊的體能已經提升了不少,自從抽出秦淮舟,這個男人就有是沒事硬拉他出去,說是閒逛,其實也是在強迫他運動。
作為一個曾經陪老媽逛街一個小時就走不動的人,現在被秦淮舟硬拽著逛一個下午也沒問題了。
……如果秦淮舟現在也在就好了。
實用主義型郁渣男在這個時候倒是十分實誠。
仔細想想,這貨的確是代他做了不少事情,要是當初沒抽到他,他雖不至於死在任務里,但也沒那麼容易拿到s評分。
畢竟有好幾次任務都是秦淮舟直接動手硬剛的,十分省力。
他現在有一倉庫的圖鑑,秦淮舟自然是功不可沒。
普通的列車,郁夜泊都是看到了時間就將提前寫好的便簽紙貼到駕駛室的門上就跑。
只有屬於兩個小時以內的列車他搜得格外認真,可不論他怎麼找都找不到有用線索。
怎麼會這樣?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他沒有遇到秦淮舟,也沒有找到離開的方法,事情仿佛就這樣陷入了僵局。
為什麼會一點線索都沒有?就算他的思路錯了,可地鐵就那麼點大,連駕駛室都被他砸開了,怎麼會沒有線索?
不止是沒有線索,郁夜泊連鬼都遇到得很少了。
……難道他要被徹底困在這個地方了嗎?
如果隊友不是秦淮舟的話,郁夜泊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先一步找到離開的線索,獨自走了。
郁夜泊習慣性地咬著食指關節,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經過了幾十分鐘的換乘,郁夜泊終於又回到了藍翔站,他迫不及待地下車——卻還是沒有看見秦淮舟。
「……該死。」
在今天之前,郁夜泊從來沒想過普普通通的一天,普普通通地坐個地鐵,會被困在這個恐怖的世界。
他不停地上下車,不停地在各個時間段里穿梭,卻一個活人都看不見,那短短几十分鐘就像是被無限拉長了,這樣無人的寂靜環境很容易把人給逼瘋。
直到現在,郁夜泊耳邊都還有地鐵開動地風聲。
他甚至懷疑,那些近幾年莫名其妙死在地鐵里的鬼,會不會也是被這樣困死的?
郁夜泊決定在這一站再等會,看秦淮舟會不會下車。
他並沒有注意到,計時器的時間已經到6000秒了。
等了會兒,郁夜泊突然聽見左邊的隧道里傳來了腳步聲聲音,隔著封閉式的玻璃閘門,他往隧道裡面看去。
黑暗中,他竟然從玻璃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蹲在地上。
秦淮舟,他在隧道里?!
隨後地鐵的玻璃閘門在他面前緩緩地打開了。
就在郁夜泊一個愣神的功夫,突然有一隻冰冷的小手從後面狠狠地將他推了下去。
糟糕!是鬼怪的幻覺!
他毫無防備,身體前傾,雙手在空氣中揮舞,卻什麼都抓不住,他面朝地摔了下去,軌道在面前放大。
在郁夜泊掉下去的瞬間,他已經聽到了遠處地鐵開來的風聲,側面的黑暗中也亮起了兩顆巨大的車燈。
以地鐵的形勢速度,最多三秒後就會開過來。
他完了!
郁夜泊整顆心都涼了,他頭一次感覺死亡離自己這麼近。
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
站台不高,他能爬上去,但是鬼還在上面,很可能再推他下去。
那麼直接跑掉呢?地鐵進站後會停下來,他現在就在車頭的位置,他馬上跑的話說不定能跑到前面去。
地鐵隧道里有維修閉車洞還有污水井,他鑽進去就能躲過一截。
可是……他也知道,他根本跑不了那麼快。
他死定了,他會被地鐵碾成肉醬!
電光火石之間,在列車已經開始進站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沖了過來,一腳踹開了趴在站台上嘻嘻笑的女鬼,從天而降。
郁夜泊還沒看清楚是誰就被那人摟著腰給強行推了上去。
「小夜,抓緊!」
是他?!
眼前的玻璃門在合攏,就在即將合上的最後一秒,男人硬是將他推了上去。
「秦淮舟!」郁夜泊猛然轉身,剛想把秦淮舟拉上來。
然而玻璃門已經快要合攏了。
完了!
「秦淮舟,你快往前面跑!!」郁夜泊連忙喊道,以秦淮舟的速度或許他能跑過去。
不用他說,男人自然是轉身就跑。
地鐵呼嘯著開了過來,然而一件讓郁夜泊怎麼也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地鐵進站不但沒有減速也沒有停留,竟直接從郁夜泊面前,秦淮舟的身上碾了過去!
郁夜泊瞳孔猛縮,在短暫的震驚後,他失聲大喊起來:「秦淮舟!秦淮舟!」
青年急紅了眼,他顧不上列車還在運行了,舉起消防栓瘋狂地捶打玻璃門,一下又一下,飛濺的玻璃碎片劃傷了他的臉。
等地鐵開走,玻璃也被打碎了,他踹開四周的碎玻璃,從站台上跳了下去。
短短几米的距離,郁夜泊握著手機的手瘋狂顫抖,連腿都在發抖,連剛才直面死亡他都沒有那麼緊張過。
黑暗裡,他看到血,滿地都是血!
郁夜泊又往前走了幾步。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他不斷在心裡騙自己,這一定是鬼製造的幻覺,可很快,眼前的一幕讓他整顆心都墜入了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哐一聲,手上的滅火器掉在了地上。
他彎下腰,真實的碰到了秦淮舟的身體。
這次不是幻覺,秦淮舟真的被地鐵碾壓了,他俯臥於軌道的內側,渾身是血,左手跟右腿幾乎變形,無力地垂在軌道邊緣,下半身血肉模糊。
「秦……」淮舟,郁夜泊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張了張嘴,想叫男人的名字,卻發現自己竟然因極度的恐懼與緊張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秦淮舟,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