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晚,梁嘉泓手頭上是真有要緊事,葉絮說想去趟超市,他算著時間夠,於是和往常一樣陪她去買東西。
那通電話他是始料未及的,給他打電話的人是夜場上的一個朋友,他們這個圈子人際關係複雜,誰和誰都能說笑幾句,都想手裡撰著一點人脈,知心朋友算不上,但有什麼忙能幫的都會幫,更何況只是要一個電話。
他談戀愛這事,身邊的朋友都知道,葉絮這人他們還沒見過,但名字已經個個知曉。
玩樂的時候也有人喝了點酒,調侃他說;「你終於談戀愛了啊?女朋友漂亮不?打算談多久啊?」
在他們眼裡,這只是一場戀愛,充滿新鮮勁的戀愛,他們都覺得梁嘉泓不過是玩玩,誰還沒談過幾段戀愛,以後分了也就分了,算不上多負心,但也肯定不是正兒八經的那種。
就連王邵俊和楊旗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
男生一般不會把自己的內心太外露,別人說什麼過過耳朵就行,他不放在心上,也懶得去說明,談戀愛是他自己的事兒,認真不認真只有他知道,這種事說的太明白沒意思。
王邵俊和楊旗是他最鐵的朋友,即使這樣,梁嘉泓也沒講過一句我是認真的,只是後來他們和梁嘉泓玩樂時偶爾提起葉絮,說的次數多了,越來越能感覺到他的真實想法。雖然他們都不怎麼看好,但兄弟喜歡了,就都隨意吧。
時常左擁右抱,沉在花街柳巷的男人哪想的到前男友是個敏感話題,只覺得要個電話而已,圖個方便。
梁嘉泓從未問過葉絮她以前的事情,他不想知道,不管以前怎麼樣,這都過去了,知道的越多只會讓自己越不暢快。
但他不知道葉絮是怎麼想的。
可如果真的過去了,只是問個電話,能有什麼。
於是他就這麼問葉絮,葉絮聽到徐建恆的名字整個人就不對勁了,他把她的神色變化都收在眼底,心裡講不出是什麼滋味,直到葉絮不和他吱一聲就往超市出口走。
他想著就這麼過去吧,這個話題就這麼過去吧,心裡琢磨了點話題,但卻莫名的說不出口。
當葉絮主動開口問的時候他反倒微微鬆了一口氣,覺得她是心裡有不快,但能這麼問,說明她並不是很在意徐建恆,於是他也頗為自然輕鬆的回答說朋友找徐建恆有點事。
誰知道下一秒,葉絮冷著語氣說:「我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了。」
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不給他一點喘息的餘地。
梁嘉泓腳步愣了愣,沒有停下,又跨著步子,放慢步調往前走,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就那麼盯著葉絮的背影看。
一個名字而已,她卻像被戳到痛處一樣。
那是梁嘉泓第一次見葉絮這樣生氣冷漠,他甚至覺得她可能傷心更多一點。
他斂了神情,抿著唇,獨自一人走回了金月灣。
他回到家沖澡換衣服,六點半有個飯局,要和南京那邊的木材商談一筆生意,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去談生意,如若做不好怕是要成為整個圈子的笑話。
沖澡的時候想到葉絮剛剛離去的表情,他只覺得一口氣提不上來,心中不痛快的很,他真的很想問問她,他在她心裡算什麼?
難不成他是她用來消遣的對象嗎?還是她用來遺忘舊情的新情?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對他有幾分真心?
可梁嘉泓到底都沒說什麼,把事兒都悶心裡,就連梁母和他說話,他也一言不發,臉色難看的很。
換完衣服的時候突然接到一條簡訊通知,他這才想起明天上午有一場跆拳道比賽。
翻了翻通訊錄,想直接給張黃金髮簡訊,卻退出了發件頁面,打開了收件箱,裡頭葉絮給他發的簡訊已經有幾百條,上一條是在和他撒嬌說老公我好想你。
她真的想他嗎?她真的愛他嗎?
梁嘉泓站在床邊,點了這條簡訊的回覆,然後出現發件的頁面編輯,他讓葉絮問張黃金要個班主任的電話。
這哪是要個電話,不過是他的一個試探,他想看看她會不會說些什麼。
梁嘉泓沉沉的吸了口氣,發完簡訊,他忽然發現居然在害怕,他不敢主動挑起剛剛的話題,他怕把那句我在你心裡是什麼位置問出口後,得到的答案讓他一時無法承受,所以憋著什麼都不說,想等葉絮先說。
可葉絮只問了他要班主任電話幹什麼,其餘的再沒有了。
她的隻言片語印在冰冷的屏幕上看起來生硬而果決。
他腦海里不由浮現出她在宿舍的樣子,冷著臉,雙眼泛紅,可為誰眼紅?
梁嘉泓收了手機,舔了舔唇,收拾好情緒打算出門,可消息一通接一通,一隻腳剛跨出家門就接到電話說要合作的木材商出了車禍,正送往上海市裡的醫院急救,讓他趕去一趟。
他皺起眉,胸腔里像有七八根鋼絲戳著,喘口氣都不順暢。
今天怎麼都不順。
梁嘉泓拿了母親的車鑰匙,要趕去上海市里。
出發前他在樓下抽了半根煙,抽到一半想到答應葉絮的話,他夾著煙,盯了半響,最後面無表情的碾滅了煙,再翻翻手機,沒有一條消息是來自葉絮的,心煩意亂,無處發泄,於是難得的發了條說說。
車子剛開出中津橋路就收到了葉絮的簡訊,他以為她是來心平氣和的說一說剛才的事情,也許是解釋一下,也許是認個錯,再也許,是來說分手。
如果是第三種的話,他不會同意。
葉絮問他是不是覺得她很無理取鬧?
梁嘉泓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起手機快速回復了個沒有。
他是真沒覺得她無理取鬧,這事兒和無理取鬧有什麼關係?
葉絮又說他的說說,他告訴她不是在說她。
也是真的,他真的不是在說她。
葉絮又沒動靜了。
快開出崇明的時候梁嘉泓還是沒有等到她的簡訊。
他想著這樣也好,不提徐建恆也好,沒必要把話說的清清楚楚,說的越清楚越讓人想的深,他也不想同葉絮爭吵,感情再要好,吵了一次有裂痕,沒必要質問來質問去,都冷靜冷靜吧。
因為他怎麼也沒法相信葉絮心裡沒有他,她看他的眼神明明是那麼熱烈,她也不是濫情的人。也許她還沒完全忘了徐建恆,但他總歸已經在她心裡有了一席之地。
趕到醫院,和木材商那邊的人交涉完,再等手術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梁嘉泓累的很,讓人直接在附近訂了酒店,回到酒店後忍不住把手機翻了個遍,QQ上沒有她的消息,簡訊沒有,電話沒有,葉絮的空間也安安靜靜。
她平常是個喜怒哀樂都掩藏不住的人,兩三天就要發一個說說。
這樣的葉絮,他真的是第一次見。
梁嘉泓坐在沙發上,立在一側的歐式檯燈光影蕭條,他就沉在這陰影里,欲言又止,最後只給葉絮發了個晚安。
沒過多久,葉絮也回復晚安。
他盯著晚安二字心裡忽然一輕鬆,她沒有解釋也沒說任何多餘的話,她這樣回應他,大概明白,兩個人都無須為此爭執。
幾個小時過去,他確實冷靜了不少,總不能真為了那個人一拍兩散,她心裡有他就夠了,這事兒就這麼過去吧。
第二天凌晨五點他離開酒店,開往崇明,回了趟家,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請假,隨後就去了跆拳道社。
……
清晨的第1節課,葉絮心不在焉,她木訥的看著課本,一動不動。
梁嘉泓沒有來上課。
他昨天說找班主任有點事,什麼事兒?是他要走了嗎?還是接下來他會時常這樣不出現?
他到底為什麼沒來!
葉絮幾近抓狂,難道是因為他覺得這段感情可以結束了?因為她的任性和耍脾氣?
葉絮越想越難過,心尖酸酸的,又萬分焦灼。
她實在想像不了失去他會怎樣,他不哄她又怎樣,他不為她發說說又怎樣,是她錯了,是她莫名其妙發脾氣,甩下他走掉,還沒過腦子的說那句話,那句話任任何一個男生聽了都會想歪吧,想著她還念著前男友,她知道梁嘉泓肯定有那樣想,這事兒是她理虧。
葉絮又想起他昨晚的晚安,他願意說晚安,那應該是沒想和她分手吧?只是他生氣了。
她是個想到什麼就恨不得馬上去做的人,葉絮不管上面的語文老師,從課桌里摸出手機,偷偷摸摸編輯了好長一段簡訊。
她告訴梁嘉泓是她不好,她不應該和他發脾氣,不應該就那樣走掉,她也不是因為徐建恆才生氣,她讓梁嘉泓不要不理她。
她忐忑的等了一節課,沒等到梁嘉泓的回覆,葉絮都快哭了。
下課鈴一打,她握著手機,猶豫了幾秒,直接蹲在課桌底下,撥了他的電話。
嘟了三秒,梁嘉泓接了,他的嗓音很啞很疲憊,但葉絮還是聽出了溫柔。
梁嘉泓沒想到她會給他打電話,壓著聲音問道:「怎麼了?」
葉絮抬眼巡視了一圈,見沒有老師提前來教室,這才放心的說話,她聲音裡帶著哭腔,說:「你怎麼沒來學校?」
「我上午今天有比賽。」
「比賽?」葉絮腦子一懵,瞬間明白了他為什麼要班主任的電話。
可心中的石頭一落下她就再也忍不住了,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她吸著鼻子說:「我以為……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那頭的梁嘉泓正在跆拳道館裡換比賽的衣服,聽見葉絮哭,心一下子就亂了,他張了張嘴,低聲哄道:「我只是來比個賽,下午就會來學校。不要亂想了,嗯?」
葉絮抹了抹眼淚,像個小孩一樣,可憐巴巴的說:「那……那你沒騙我?」
「我怎麼會騙你,乖,別哭了。」
「真的嗎?」
「真的。」
葉絮:「我剛剛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就這麼走了。」
那頭的梁嘉泓靜了幾秒,又低低哄著:「我不會的,別想那麼多好嗎?」
「嗯……」
得到他的答案,葉絮心裡安心許多,大鬆一口氣。
葉絮又瞧了眼教室斜對面的辦公室,要上課的英語老師已經從自己辦公室過來了,正在那個辦公室說話,應該就要進教室了。
她說:「那你去比賽吧,我要準備上課了。」
「嗯。」
掛了電話,葉絮從課桌底下爬出來,陳景程轉著書問道:「妹妹,你和嘉泓打電話?」
葉絮低著頭,嗯了聲。
「他怎麼今天沒來啊?」
葉絮滾了滾喉嚨,用平常正常的講話聲說:「他說上午有個比賽,下午會來。」
「奧……這樣啊……」陳景程瞧了她幾眼,沒有再問什麼。
葉絮轉過身,手機震動了下,是梁嘉泓的簡訊,他說:才看到簡訊。
葉絮怕他不信自己,怕他不開心,順勢再次解釋道:嗯,我昨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因為他才發火。我只喜歡你一個。我只是真的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都告訴你,真的,都可以告訴你。
她希望能把這個結解開,她希望兩個人能沒有猜忌和懷疑的在一塊。
梁嘉泓卻回復道:不用,我不想知道那些。
葉絮沒想到他會一點兒都不想知道,但他不想聽,她就不說了。
她明白他的想法,聽了只會不舒服而已。
葉絮坦誠道:我其實只是害怕……我就想讓你來哄哄我,可你都沒有。
害怕什麼,她沒說,可梁嘉泓心裡有了數。
梁嘉泓在更衣室里把那兩條簡訊反覆的看,心裡釋懷了不少,她放不下他才會這麼低聲下氣的道歉,還傻乎乎的以為他不要她了。
想到她的哭腔他忍不住笑了下,真像個小朋友,那麼愛哭。
他給葉絮回復道:嗯,我知道了,我等會就比賽了,你不用胡思亂想,乖一點,老婆。
葉絮的心被那老婆給融化,她說:那你不生氣了嗎?
梁嘉泓:我沒生氣。
葉絮:那你也不許不開心,我真的只喜歡你一個,你相信我。
梁嘉泓:嗯,我都知道的,別再想這個事了,好嗎?
他不問她過去的事情,他不與她爭辯,好像昨天兩個人只是發生了個小口角,他像個沒事人一樣,葉絮能感受到,他想就這麼過去了,他不想再為此耗費心力。
要真按個理由,無非是他這個人,這個人不會輕易做決定,不會輕易說一些話,他覺得這是小事,沒必要為了小事傷感情。這種性格的人,一旦做了決定,就鐵定不會回頭。
她也忽然覺得梁嘉泓比她成熟許多,明明她可以不發火,也像他一樣隻字不提的糊了過去,可偏偏她聽見徐建恆的名字後要與他計較生氣,像個不懂事的孩子,通過自己的撒潑胡鬧來索取大人的關心和注視。
葉絮也不想再揪著不放,她也要學著成熟點懂事點。
她問他:你比賽比什麼啊?
梁嘉泓:跆拳道。不知道能不能拿第一名,你給我加加油?
葉絮:我們老公是最棒的啊!肯定能第一名!
梁嘉泓:嗯,那你好好上課,我準備準備上場了,爭取給我老婆拿個獎盃回來。
葉絮:好呀,你比完了告訴我。
梁嘉泓:好。
葉絮合上手機塞進課桌里,心裡百轉千回,她也忽然發現,這個人比誰都會裝傻充愣,用裝傻充愣這個詞來形容也不是很貼切,與其這樣說他,還不如說他是太明白了,他活的太明白了,無論是感情還是生活。
他的為人處世,他的閱歷才華,都是葉絮怎麼努力都追不上的。
葉絮靠在椅子裡,有些驚訝,他竟然會跆拳道,還要參加比賽。
這聽起來又讓人覺得很不真實,試問這教室里的學生,哪個會跆拳道?
作者有話要說:不要問什麼十七歲的少年可以開車。
我也很想問,為什麼十七歲的他會有駕駛證......後面會寫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