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第二通電話是在傍晚回去的路上發生的。
說來也是神奇,第二通電話也是這個風口轉彎處接的。
華燈初上,邊上的商鋪亮起燈光,幾家賣床上用品的店鋪呈現出一種溫暖的歸屬感,高大的玻璃櫥窗下,紅火的樣板四件套充滿喜慶,琳琅的小商品店粉色氣球橫飛,馬路上來往的車輛車燈閃閃爍爍,天邊雲層壓的低,一時之間,風起雲湧。
葉絮和他十指緊扣,滿面愁容的說周三的家長會該怎麼辦。
那次葉絮準備好好學習以後,效果不怎麼樣,她前幾天的期中考考的實在爛,葉母是個好脾氣,葉絮想不出什麼很好的理由去應付母親,既能合情合理又能讓母親放心。
葉絮又問他,你的爸媽會來嗎?
梁嘉泓笑著說:「我媽可能會來吧,因為她想看看她的兒媳婦。」
葉絮紅著臉不說話,心裡卻開始盤算那天要穿什麼衣服,梳什麼頭髮才能給他媽媽留下好印象。
梁嘉泓也沒細說,他心裡清楚的很,母親說是那麼說,可不一定見的會去。
就在這個時候他手機響了,葉絮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起初沒在意他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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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梁嘉泓握著手機聽了一會,忽然厲聲叱喝道:「你連這點事辦不好嗎?你這個位置還想不想坐了?」
葉絮嚇好大一跳,像活生生吞塊磁鐵,就這麼卡在那了,她屏著氣不敢做什麼大動作,時不時瞄他幾眼。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梁嘉泓發火,他叱喝的聲音並不高亢,相反,他把聲音壓的很低,很具有威脅力和威懾力。
梁嘉泓沉著眼,說:「那筆帳有那麼難收?孫金,我再給你三天時間,辦不好你這個位置就換別人坐。」
他掛了電話,神色一時晦暗不明,像是在思量什麼。
走了一段路,他大概回過神來了,又重新去摟葉絮的肩膀,葉絮這才鬆一口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和你打電話的人是誰啊?」
梁嘉泓啞著嗓音說:「就外面的一點事。」
葉絮皺眉,「那到底是什麼事情嘛?」
他拍拍葉絮的肩膀,又恢復了往日裡那種慵懶溫柔神色,淺笑著說:「等我們小朋友以後和我睡一個枕頭了,我就什麼都告訴你。嗯?」
葉絮兩條微擰的眉就這麼漸漸鬆了開來,不是放鬆,而是震驚,不解,心寒。
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垂下腦袋,沒再多問一句。
他的意思太明顯,她還不是他枕邊人,她還不夠資格去知曉他的所有事情。
那段回學校的路,葉絮走的並不順利,梁嘉泓再和她說了什麼她忘了,只記得她裝作什麼都發生一樣,還是該說說該笑笑,可一靜下來她腦海里就不斷盤旋著他那兩句話。
他沒把她當自己人。
這個信息讓葉絮手指骨都開始發冷,這些日子他們是真的在相愛啊,他們明明親密到這種程度了,可他心裡還是有一道防線。
想起前些日子的吵架,葉絮明白他,知道這個人不容易生氣,要是真惹毛了,怕是兩個人就完了。
她也不想和他鬧和他爭辯,難道真的要哭天抹地的質問他,為什麼不肯告訴她,她對他來說算什麼嗎?
那樣的她一定會讓他覺得幼稚不聽話,因為他本身已經比她成熟太多了。
葉絮和他在學校門口道別,他獨自一人回金月灣的背影葉絮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回了,卻只有這一次讓她覺得陌生,這個深沉又有幾分桀驁的少年,每一次離開都不會回頭去看她,他愛你的時候充滿柔情,他離別的時候是這樣果決。
葉絮慢騰騰的走回寢室,心裡說不上到底是什麼滋味。說生氣,又談不上多生氣,說傷心,又沒有到欲絕的地步,只是想不通這個人為什麼不能和她絕對的坦誠,為什麼不能把他的另外一面呈現給她,明明她在他面前毫無保留。
葉絮沒精打采走進寢室,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
陳琳剛晾完衣服,路過葉絮邊上,拍她肩膀,調侃道:「和你的富二代約會回來了?」
葉絮托著下巴,實在是對梁嘉泓好奇,到底是什麼事讓他發那麼大的火,他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神秘到得成了他的枕邊人才能知道。
葉絮叫住陳琳,說:「陳琳……我覺得他……」
「他什麼?」
「你知道嗎,他在廈門有一個車隊。」
陳琳倚著寢室爬梯削蘋果皮,一臉欽佩道:「梁嘉泓有車隊?賽車?四個輪子的?」
「不是,是摩托車。」
「哇塞!他也太牛了吧!有機會我得巴結巴結他。」
葉絮哭笑不得。別人夸自己男朋友厲害,她確實會有一種自豪的感覺,而梁嘉泓也確實很優秀。
葉絮嘆口氣,又在琢磨他那兩句話,忽然想起他口中一閃而過的名字。
她問陳琳,「誒,你認識的人多,我問你,你聽過孫金這個名字嗎?」
在她們寢室里,就屬陳琳人際網最大,那時候女生背後誰沒幾個大哥撐腰,陳琳簡直是她們背後的大哥。
葉絮原是隨口一問,誰知陳琳刀子一滑,差點切掉半個手指頭,她抬起頭看向葉絮,不可思議道:「你認識孫金?」
「不認識啊,怎麼了?」
陳琳:「你不知孫金嗎?他可是崇明的老大啊,黑的那種老大,走私軍|火販|毒都幹過。」
葉絮咽了口口水,「不會吧……」
「我騙你幹什麼,你不信就去百度。」
「我……」
葉絮震驚到詞窮,腦子裡拐了好幾個彎才理清其中關係,陳琳說的她信,只是可能什麼走私是謠傳,但她信這個孫金是這裡數一數二的人物。
陳琳:「你問這個人幹什麼?」
葉絮把梁嘉泓接電話那段和陳琳說了說,只是省了他最後一句話。
陳琳聽完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看來梁嘉泓也不簡單啊,哎,哪個富二代手裡沒點人手。」
葉絮不說話了,心中久久不能平靜,她想不通梁嘉泓需要那樣的人做什麼,聽他的口氣,那人又好像為他所用,他居然可以直接給一個地區的老大甩臉子嗎?那他又是處於什麼位置的人物?
驚愕之餘她對梁嘉泓的崇拜感不斷加深,原來世上真有的這樣的人,財力雄厚,權勢侵天。
她又覺得像做夢,她的男朋友竟然是這樣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如果說他腰纏萬貫但花花腸子就算了,偏偏這個人自律專情,對她溫柔到無話可說。
不是還有句話是那樣說的嗎,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否則這一生會太孤獨,因為念念不忘。
對葉絮而言,梁嘉泓就是那樣一個人,真真切切的驚艷了她的青春。
那晚,她躺在床上,再細細想他的那句話,她忽然釋懷許多,站在梁嘉泓的角度來講,這不難理解。
他自小受的教育和他們的不太一樣,他的性格又是那樣,不急不躁,做事永遠都會走一步看十步,是個情緒再泛濫也會藏在心裡的人,他身處那樣的地位,自然不可能把什麼事都與人說。
他也不是不喜歡她,不是不把她放在心上,他只是習慣性的給自己留一些餘地。
這些葉絮都能懂,可她還是有些惆悵,她依舊希望他能事事告訴他。
她想做他放在最心底的那個人。
……
周三上午的家長會梁嘉泓的母親沒有來,所有高一年級的家長都被集中在大禮堂,校長講完再回各自班級聽老師講話。
那天全班同學上課都有些心不在焉,誰也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
這個期中考他們班真的做到把老師氣笑。
開學兩個多月,好好學習的沒幾個,數學卷子一發,個位數的成績占了班裡一半,再有的就是十幾分,二十幾分,數學老師髮捲子時都笑了,還嘆氣。
家長在教室開會的時候,學生被安排到操場上上體育課,陽光燦爛,葉絮就和幾個女生一起坐在草坪上聊天,時不時扭頭去尋一眼在籃球上的梁嘉泓。
中午到飯點的時候開完會了,葉絮忐忑的在門口等母親,葉母出來時笑容滿面的,正和另一個家長聊的歡。
「媽媽。」葉絮快步走過去。
葉母點了點頭,和那家長說:「現在的孩子都聰明,那些畫畫的都很好。」
「是啊,肯定比我們強。」
笑呵呵的聊了幾句,兩個人帶著兒女各自離去,葉母和葉絮去校外吃中飯。
葉母嘆笑道:「你那數學八分是怎麼考的?」
葉絮挽著母親的胳膊,笑嘻嘻的撒嬌道:「大家考的差不多,就…都不會做。」
「你們數學老師講講都笑了,說不知道怎麼教你們。」
「我覺得他適合教高年級的,他講的太快太籠統,我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來,真的聽不懂。」
「你這成績我回去怎麼和你爸說?你爸知道了要氣死了。」
葉絮:「哎呀,那你別告訴他。」
葉母搖搖頭,無奈道:「幫你瞞一次,好了,媽媽帶你去吃飯,今天媽媽來了,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葉母心疼女兒離家遠,怕她在外面吃不好,難得來一次,總想帶女兒吃些好的。
葉絮知道這附近沒什麼美食,也就這樣了,拉著母親進了那家韓式餐館,一人一份蛋炒飯,那時候七塊錢一碗的蛋炒飯真的算是比較貴了,葉絮一般只吃五塊錢一份的小攤食物。
正吃著呢,葉母冷不丁的提起戀愛的話題,說:「你們班主任說你們班有談戀愛的,說談戀愛影響學習,雖然是人之常情,但現階段還是要以學習為主,你們班是有人談戀愛嗎?」
葉絮心驚肉跳的,琢磨著母親這是給她機會自首還是簡單的詢問,她支支吾吾著。
葉母察覺出了點貓膩,試探的問道:「你也談戀愛了?」
葉絮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悄咪咪的打量母親的神色。
她其實是想得到母親的認可的,畢竟表妹的事小舅媽都知道了,很支持,她也想這樣,但畢竟母親不是小舅媽,萬一不同意,萬一棒打鴛鴦怎麼辦?
葉母直截了當的問:「是哪個班的?」
葉絮猶猶豫豫,拖了好一會終於鬆口了,「我們班的……」
葉母不是沒察覺到女兒近期的一些小動作,她只是不想管太嚴,問太多,哪個孩子沒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過年輕的時候,雖然她文化程度不高,但也明白教育孩子不能太過太滿,這點,周青紅有和她探討過,說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容易叛逆容易衝動,你越是反對他們越是堅持。
葉母本身脾氣好,也懂得尊重葉絮,畢竟她已經十七歲了。
葉母微微一笑,「那男孩叫什麼?」
見母親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葉絮的石頭落地,又莫名有些感動,她真的沒想到母親會同意。
葉絮揚起笑容,說:「他叫梁嘉泓,嘉是嘉定區的嘉,前兩個字組合在一起很普通,但是加個泓字就不一樣了,名字是不是很好聽?」
「哪個hong?」
「三點水的那個泓。」葉絮說不清,乾脆拿手機打字打出來給葉母看。
葉母點點頭,認可道:「是挺好聽的。那那男孩長的怎麼樣?」
葉絮:「我覺得很好。」
葉母知道情人眼裡出西施,笑著沒再多問。
回學校的路上,葉母問了些梁嘉泓的家庭情況,葉絮一五一十的都說了,葉母聽完沉默了,隔了好半響才對葉絮說:「人家這麼好,你得好好學習才能跟上他們的腳步,不然別人會看不起你的。」
「媽,我知道的。」
葉絮知道,她只有足夠優秀才能和他做到真正的平等。
其實葉絮還沒真正明白母親的意思,她以為這是真真正正的新時代,古代那套門當戶對早就被跨了過去,真愛無敵才是這社會的主打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