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日葉絮見到他的時候,他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區別,如果不是昨晚他控制不住的和她發彩信,她此刻一定看不出他失去了個好友。

  她恍惚間還以為那只是他編織的一段謊言,用來襯托他的深情和愛意,可轉頭她就把自己這個想法否決了,他這個人,從不會去說那些虛妄的東西,更不會拿這種東西開玩笑裝深沉,只是他怎麼可以平靜成這副模樣?

  葉絮記得,那天的天氣陰沉沉的,他們坐在西江的礁石灘上,望著一望無際的灰雲江面,相擁在一起相互取暖。

  她說了很多有趣的東西去逗他開心,可他只是象徵性的笑一下,又或者握住她的手,低聲問她冷不冷?

  她忽然發現他平靜的異常,就像一塊石頭落入沒有底的黑井水裡,咚的一聲,沒有激起水花,沒有墊底的聲音,一圈圈的漣漪都是帶著死氣的。

  葉絮靠在他懷裡,沉默了許久,黯聲問道:「那是怎麼發生的?」

  不知怎麼,她有點不敢問,生怕再觸及到他傷心處,生怕自己安慰不好,但她還是問了,她沒有辦法做到視而不見。

  梁嘉泓緘默,一下一下揉著她的手指骨,似在組織語言,半響,他啞著聲說:「車禍。」

  葉絮怎麼會不知道是車禍,但他明顯不想提及細節。好像是有了顧慮,自從上次他不願和她講那通電話以後,她就不愛對他刨根問底了,潛意識告訴她,他不會說的,何必再問,何必讓自己那麼難堪。

  葉絮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於是問他:「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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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嘉泓抬眸目視前方,壯闊的江水緩緩流動,他說:「對不起他父母。」

  他說話的時候胸口微微起伏,那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愧疚。

  葉絮輕輕嗯了聲,她說會好的。

  又陷入了無盡的沉默,葉絮目光向上移,看見他線條流暢的下顎線,還有微微滾動的喉結,在這種時刻,她覺得這樣的側影看起來很孤寂。

  她看了幾秒,摟上他的脖子,仰頭親了下他的喉結。

  梁嘉泓垂眸看她,葉絮閉上了眼睛,一寸寸的親吻他的脖頸,從下而上,她的手撫上他的臉頰,吻上他略微乾涸的嘴唇。

  他闔上眼,含住她的唇瓣。

  十一月底的吻都是涼絲絲的。

  她是個有一腔熱血的人,很容易感動,很容易衝動,最看不得喜歡的人難過。

  她希望她喜歡的人可以永遠光輝燦爛,笑意永存。這願望聽起來很不現實,可卻是葉絮一輩子都改不了的毛病,她喜歡悲劇性的東西,卻希望身邊的人都快樂。

  她所有的誓言都蘊含在那微涼的吻里,她會一直陪著他,再不會讓他有這種時刻。而她為了他,願意很努力很努力的去做那些看起來很難到達的事情,她願意放手一搏,願意無聲無息的吞下自己的敏感自卑,願意擱下自己的自尊。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會有勇氣與全世界為敵。

  而她那些不自量力的勇氣是梁嘉泓給的。

  ……

  他們度過了幾天甜蜜的日子,那可能是葉絮最粘人的幾天了。

  那天放學後,葉絮讓他陪她去八一路上買書,挑了一圈也沒選到合適的,兩個人打道回府,路上遇到了班裡的一個男同學,是軍訓時被葉絮選為班裡最帥的那個男生,他騎著車和他們打招呼。

  兩個人以笑回應,隨後停在斑馬線前等紅綠燈,邊上有個短腿的討飯老人,那時候葉絮還不懂這種騙局,心善的給了老人五塊錢。

  葉絮每天都在朝他發射愛的光波,歡歡喜喜的滿口都是愛他,但她很怕他不信,很怕他把她當做外面那些女人。

  她挽著他手臂,笑著說:「梁嘉泓,如果有一天你一無所有,在街頭討飯,我也會跟著你的。」

  梁嘉泓笑了,「真的?」

  她點頭,「真的!我會一直跟著你的!」

  她羞於用愛這個字,所以用了跟,其實她想告訴他,她會一直愛他,無論他以後怎樣。

  這种放肆又無拘無束的示愛行為顯然很討梁嘉泓歡心,也很容易讓感情達到高|潮,這段被忽略的小時光其實是他們感情最交心最甜蜜最肆意的時候。

  於是葉絮沒了束縛,好像又開始驕縱自信起來。

  甚至那個周五的信息課,他們要到實驗樓上信息課,她和天烏賜走在最前面,樓梯轉角跟著梁嘉泓和施右豪他們。

  施右豪說:「你們也快有三個月了吧,該分了吧?」

  葉絮聽到,回頭瞪了施右豪一眼,梁嘉泓看到她的神情的,他笑著沒回答,施右豪說:「整天膩膩歪歪的。」

  葉絮心想,他們才不會分呢。

  ……

  葉絮的生日在十二月初,她是射手座,火象星座,具有這個星座最鮮明的特徵,開朗熱情,但也容易浮躁不安,魯莽行事,衝動讓他們看起來充滿激情,也讓他們敢於挑戰。

  她喜歡一切浪漫的事物,也渴望自己有一天能擁有,但葉絮不喜強求,沒了意義的話,再浪漫也顯得悲哀。

  這是他們在一起後度過的第一個生日,生日快到的時候她隱隱有些期待,期待梁嘉泓會準備一些什麼,她是不是能收到一份比較正式的禮物呢?

  生日那天是星期三,在此之前梁嘉泓和她說過,我們小朋友馬上又要老一歲了,葉絮辯解著自己才不老,一邊閉口不談生日怎麼過一遍暗戳戳期待他能給點小驚喜。

  星期三那天她的臉早晨的紅光滿面,傍晚時已經是勉強微笑。什麼都沒有,早上他沒有早到給她驚喜,中午課桌里也不見他塞了點什麼,到了晚上更是沒什麼表示。

  放學後兩個人穿過初吻的小巷去口碑不錯的那家麵包店買麵包,葉絮現在早上會吃麵包。

  梁嘉泓摟著她肩膀,全然沒察覺到她的心思,笑著說:「等會要吃點什麼嗎?今天是我們小朋友的生日。」

  葉絮快要被氣哭,知道是生日,就只吃點東西啊?

  她頭一扭,「不想吃。」

  梁嘉泓輕輕哦了聲,好似也沒話了。

  買完麵包回來,葉絮其實氣已經消了,想著沒有就沒有吧,還能拿他怎麼辦,他可能真的不浪漫,木頭腦袋。

  可快走到教室的時候梁嘉泓接了個電話,他說:「好,對,我差點忘了,今天是阿菁生日,幫我訂個大包,晚上叫他過來,我請。」

  葉絮的臉瞬間拉了下來,繃緊肩膀,暗自加快腳步,頭也不回的往教室走。

  梁嘉泓不明所以,掛了電話追上去,誰知葉絮砰的一聲關上教室的門,不讓他進去。

  教學樓空蕩蕩的,教師都下班了,晚自習也還有半小時才開始,一樓只有他們兩個人。

  葉絮那火止不住的往上冒。

  別人生日知道訂個包廂,她生日就什麼都沒有嗎?她不是非要什麼稀世珍寶,只是想要他一份心意而已,過生日送個禮物這種事情很難想到嗎?電視裡都演過上萬回了吧?

  梁嘉泓在外面哄著,「怎麼了?哪裡不開心了?」

  葉絮一口氣提上來,竟然覺得好笑,簡直在對牛彈琴,她開了條縫看他,十七八歲的大男孩手裡握著手機,目光卻一直在她那裡,看上去很茫然很不知所措。

  那模樣有點滑稽,滑稽到葉絮心又軟了。

  她沒好氣的說:「我沒事。」

  梁嘉泓:「那你走這麼快幹什麼?關門幹什麼?」

  「我樂意。」

  梁嘉泓笑了,走進去,關上門,黑暗中,咔嚓一聲,一扇門將他們與外面的世界隔絕。

  葉絮臀部抵著第一排的課桌,無路可退,他慢慢靠近。

  梁嘉泓沒想做什麼,但葉絮卻問他,你想幹什麼啊?那語氣嬌滴滴的,分明是在期盼著什麼。

  他低低笑著,攬上她的腰,低頭啄了下她的唇,磕磕碰碰幾下,葉絮放慢呼吸,也抱住他,兩個人就這麼糾纏在了一起。

  昏暗的光線勾勒出教室的大致輪廓,靜謐的連他們的呼吸聲都能聽清。

  一想到這裡白天大家都在,等會這裡也要有學生上晚自習,這種黑與白的對比不禁亂了人的心弦,好像偷情一樣,很刺激。

  梁嘉泓做事很有規矩,沒有太過火,適可而止的停下,伸手打開牆邊的長燈開關,啪嗒,教室瞬間明亮起來,葉絮的小心思得逞,但在燈光下卻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梁嘉泓捏捏她臉,「把牛奶和麵包吃了,我走了?」

  「嗯。」她知道他最近晚上挺忙的,更何況還要忙著給別人過生日呢。

  晚自習的時候葉絮寫日記,將近三個月的戀愛,她已經寫了小半本了。

  無聊的時候她都會翻開看一看,把那些日子都回味一遍,她想永遠都記得,記得每一個細節,這本日記本她寶貝到晚上睡覺會把它放在枕頭底下,而日記本那層透明罩里夾著她和梁嘉泓的大頭貼。

  她在日記本里寫道:沒關係,就算沒有禮物驚喜也沒關係,因為我知道他愛我。因為他上次從南京趕回來只為見我一面,因為他說他想見我,因為他說他只有我了。兩個人之間,有一個人懂浪漫就好了。

  十二月二十五號是梁嘉泓的生日,葉絮想,她為他準備驚喜和禮物也是一樣的,那一樣是他們一起過的生日。

  那個晚自習她什麼都沒做,就在草稿紙上塗塗改改畫畫,她打算訂做一個杯子,再訂做一個蛋糕。

  杯子要自己設計圖案,到時候拿到拍大頭貼那裡做。蛋糕得選街頭那家,那家最貴最好吃,蛋糕的圖案也得她自己來。

  只是世事無常,他們只走到了十二月十八號。

  後來葉絮覺得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冥冥中都給了暗示了,比如施右豪那句玩笑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見了個老同學。

  說起往事,大家都能一笑置之,玩笑話中透著很多情緒,拉扯不清的是與非。

  我又想起過去的幾個同學,很奇怪,好像一個人的改變都來自一段曾愛的轟轟烈烈,到最後慘烈收尾的愛情,女生會比男生更明顯一點。

  我有一個女同學,她朋友圈裡就秀過那麼一個男生,一開始感情很要好,後來不知怎麼就分分合合,她喝酒喝到進醫院,最後還是分了,後來她就不那麼乖了,生活圈子也變了,算不上自暴自棄,只是好像更無畏了,玩的很開。

  另外一個女同學,也是,當初愛的無比認真,分開後一度走不出來,聽說她現在要結婚了。

  今天的老同學說,他是放不下她,但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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