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梁嘉泓離開西江後,站在碼頭那停駐了幾秒,他竟一時不知道去哪裡。

  來到這個學校半個月後就認識了葉絮,從此以後他每個周日的下午都空了出來留給葉絮,縱使朋友來催,事情多到連夜忙活,他都一推再推,提早趕工做完。後來他拒絕的多了,他們周日也就不找他了,甚至打趣他說妻管嚴。

  想起朋友的調侃,他驀地笑了下,仿佛還身在當時。

  再回神時,那笑容就漸漸被眼前的茫然所淹沒了。

  麗日當空,日頭照的他很難看清前方的路,碼頭遊人多,來來往往,似乎都是三兩成群,像他這樣形單影隻的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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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闔了闔眼,朝東江走去,漫無目的的走,好似不停下才能拂去一些壓在心上的沉重情緒。

  他和葉絮東江來的少,不過也逛過幾回。有一回放學後來這裡散過步,五點多,天色已暗,沒看到夕陽,她靠在他肩頭說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還有一回隔壁班的女生和高二的女生起矛盾,來了兩幫人在這裡打架,那是周五,她就拉著他來看熱鬧,當時他覺得沒什麼好看,可她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觀眾,最後那事不了了之,她沒等到,覺得無聊又拉著他走了,回到西江,她摟著他的脖子,小雞啄米似的親他。

  還有一回,她……

  梁嘉泓沒再想下去,他刻意打斷自己,那些多想一分就多難受一分。

  混沌之中,有人叫他的名字,梁嘉泓從恍惚中醒來,回頭望去,是陳賽博和陳佳蕾。

  陳賽博晃了晃手,「嘉泓!」

  梁嘉泓象徵性的一笑。

  陳賽博拉著陳佳蕾走過去,豪邁的打招呼道:「怎麼一個人啊?你媳婦呢?」

  梁嘉泓淡淡的,不著痕跡的說:「她有點事。」

  「哦~怪不得啊,看把你閒的。」

  梁嘉泓笑了笑,沒回答。

  陳賽博也不和他扯七扯八,說:「那兄弟我先走了,明天見啊。」

  「嗯。」

  陳佳蕾打量著梁嘉泓,沒有說話,只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梁嘉泓望著那一對漸行漸遠的身影,神色暗了暗,千頭萬緒堵在胸口化不開,他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生來就沒有自由?

  他今年也不過十七歲,自以為是的年齡,自以為是能控制自己的人生和未來,自以為是的打算好了一切,到頭來給自己喜歡的一個人承諾都做不到。

  他扶了扶額頭,掉頭,給場上的朋友打了個電話,那樣輕鬆的說晚上組個局吧,玩到天亮。

  他回了一趟家,換了身衣服,想起昨晚落下的一堆事,疲乏著雙眼打開電腦,給那邊的人打了個電話,說讓把帳單發過來。

  等待的空隙,他又在想葉絮。如果他們沒有分開,這時候是不是應該靠在一起在說笑?

  梁嘉泓深深吸了口氣,煩躁的一腳踹開腳邊的垃圾桶,咚的巨大一聲,塑料垃圾桶被踢到牆上,圓桶順著慣性滾到一側,裡頭的碎紙片灑了一地,桶身邊側裂開了一道縫。

  這一聲撞擊好似有餘音一般,一陣陣在他腦海里迴蕩。

  他抹了把臉,失重般的坐在椅子上,沉沉的閉上眼。

  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他和葉絮分開一個小時了,他不知道她到寢室了嗎?會不會出什麼事?

  他實在放心不下她,是他放手的,他沒有資格再去找她的,可他放心不下她。

  他睜開眼,拿過手機,握著手機躊躇了一會,還是給她發了條簡訊,簡單的詢問,問她回寢室了嗎?

  和從前一樣的詢問,卻再也不是同一種處境。

  梁嘉泓靠回椅子裡,屋子裡安靜的沉悶,他盯著手機等回復,他知道她會回復的。

  可那個任性驕縱又羞澀的姑娘,終有一天再也不會回復他了。

  ……

  葉絮沒在西江待多久,江風吹得她手指骨泛冷,他不在身邊在哪兒都沒意義。

  她好像被扒了層皮一樣,沒辦法一個人待著,也沒有在哪裡停留,直接回了寢室,即使空間狹小,即使她的狼狽她們都會看到,可是好像現在只有那裡最有安全感。

  也不過才兩三點,葉絮回寢室的時候,寢室里只有陳琳和楊玉玲在,也許是楊玉玲和陳琳說了,陳琳很反常的沒有打趣她。

  假小子般的陳琳望著葉絮,似要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葉絮一聲不吭,洗了把臉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書桌和衣櫃,寢室里寂靜無聲,好像很怕觸動她的情緒。

  隔了會,葉絮扯了個笑容,對陳琳說:「等會要一起去逛超市嗎?我想買點明天的早飯。」

  陳琳見她主動說話,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說:「好咧!誒,楊玉玲,咱們一起去啊,等會黃金來了,一起去!」

  楊玉玲說:「好啊!我今天要大幹一場,把超市搬回來!」

  陳琳:「行,那我就看著你搬!我和絮絮就看著你搬!」

  楊玉玲翻個白眼,「滾。」

  那樣說著,語氣卻很歡快,笑作一團。

  葉絮也笑,但淚水卻糊住了眼睛,陳琳滿眼都是心疼,上去抱她,「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平常都不哭的,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個男人。」

  陳琳比葉絮矮一點,葉絮低頭,腦門正好抵在她肩膀上,葉絮哽咽著說:「我知道……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回頭給你介紹一百個!他算什麼東西,我們絮絮長得美人又好,他還配不上呢!」

  楊玉玲:「就是就是!我嘴笨安慰不來,但你看我,上次哭成那樣,現在不是緩過來了?我已經覺得無所謂了,過段時間就好了,我們都在啊。」

  葉絮重重的嗯了聲,可眼淚就像關不住的水龍頭。

  ……

  陳琳花了一個小時才把她哄好,哭過一場,葉絮稍稍平靜了點,她忙著疊衣服擦桌子,儘量不讓自己嫌下來。

  可桌上手機震動,她心猛地的一跳,著急的點開那封白信封看,和她第一反應想的一樣,果然是他的簡訊。

  一條簡訊,又讓她的情緒潰不成軍。

  他在關心她嗎?可既然不願意回頭,又關心她幹什麼?這種溫柔到這時候真的太多餘了。

  明明覺得他多餘,卻忍不住回復他,好像還想抓住這最後的溫存,好像還存著複合的念頭。她想,是不是過幾天,他們會和好?是不是這只是個吵架?

  她像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捧著手機等待他的簡訊,哪怕只是隻言片語,只要還能說上話,她心裡就能稍微好受點,仿佛在自欺欺人一般,她暗示自己,他們之間也不是沒有回頭的可能。

  可他回過來的簡訊似最後的道別語,葉絮幾乎能想像他如果說這話會是什麼語氣。

  一定是那種低啞溫柔哄人的語氣吧。

  他說:晚上記得吃飯。以後也都要好好吃飯,好好讀書,也會遇見一個比我更好的人。

  葉絮看著這幾句話心像沉入了大海,她瞬間淚流滿面。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

  她顫抖著手打字,帶著恨意,說:不用你管。

  發完,她合上手機,直接拔了電板,扔在桌上,好像這樣才能發泄些許情緒。

  葉絮趴在桌上哭,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到最後也要這麼溫柔,這溫柔就像一把刀子,割的她體無完膚,就連想真正的恨他都做不到。

  在這段感情里她始終是被拿捏的一方,她沒有梁嘉泓那麼冷靜,沒有他決絕,所以直到很多年後她也依舊是卑微的。

  就像她看似狠心的拔了電板,不過十分鐘,她心軟下來,會自己再裝上電板開機,去翻他有沒有回她什麼,而那個人什麼都沒再回。

  越是這種時刻越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葉絮覺得這是她永遠都學不來的狠心和理智。

  她打開QQ,上面也沒有他的消息,她點進空間裡看,試圖想看到點什麼,比如他的一絲不舍,他的一絲內疚,她打心底里覺得他不會發那些東西,可偏偏她就翻到了。

  那是十分鐘之前的一條動態,他說:希望你別恨我。

  葉絮一怔,盯著那行字愣了許久,她下意識覺得他在說她,可轉過頭來想到上次吵架時的自作多情,她就不敢對號入座了,也許他說的不是她呢?畢竟他們在一起三個月,他從來沒有為她發過一條動態,她不想再顯得那麼蠢了。

  她忽然想,他是不是沒那麼喜歡她。

  因為沒那麼喜歡她,所以那個時候不願意告訴她一些事情,因為沒那麼喜歡她,所以沒有帶她見過他的朋友,甚至也沒聽他提起過,因為沒那麼喜歡她,所以沒有生日禮物。

  她是不是太趕著上了,是不是這樣的她讓他覺得不用花心思?

  是不是他一早就為這段感情定好了期限,因為他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裡,所以這段感情只是他在這裡的一次消遣?

  可如果真是這樣,那些日日夜夜的呢喃都是假的嗎?

  她忘不了他在她耳邊說想見她的聲音和神情,忘不了他耐心又溫柔的叮囑,忘不了他說的以後,也忘不了他曾將自己的血肉翻出來給她看,那樣脆弱的說只有她一個了。

  葉絮退出頁面,回到和他的QQ聊天頁面,聊天記錄停留在星期六的晚上,他說分手,可再往上翻,他們親昵的稱呼著對方,每晚對互相說我愛你。

  那天晚上他們還在為以後的孩子取名,葉絮的月經周期不准,她很怕自己以後不能懷孕,還試探著問他,如果她不能生怎麼辦,他說那就領養一個。即使當時知道那可能是他隨口說說的,但還是覺得很暖心。

  再往前翻,他說以後想帶她環遊世界,想和她去很多地方,他說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去旅行。

  他還在那寂靜深夜突然和她說,我有點想你。她一邊責怪他昨晚又睡得晚,一邊為此愉悅,想著以後搬校外吧,這樣就能陪一陪他了。

  那些吳儂軟語和甜言蜜語,歷歷在目,葉絮的眼淚一顆接一顆打在屏幕上。

  可這些都回不去了。

  她又拿出那本日記本,從第一頁開始翻,她還記得第一次約會,在那家麻辣燙餐館,不怎麼好吃的麻辣燙,坐在他身邊慌亂的不敢輕舉妄動,但還是大著膽子給他餵了個丸子。

  畫面清晰的,恍如昨日。

  怎麼一轉眼,已經物是人非。

  葉絮看著那一行行字,字裡行間都是當初自己對未來的憧憬和幻想,這是一本沒人知道的秘密,她的秘密全都是關於愛他這個事情。

  可這是一場夢吧,一場他編織的華麗又現實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能保證每天更。因為還要寫川下。然後最近寫這個每次都哭,三千多字要寫兩三個小時,我就哭兩三個小時,第二天眼睛還是疼的。。。

  其實我不覺得誰先放手就是不對,那個年紀的感情很難說清。

  如果一個人真的那麼不好,誰也不是傻子,不會戀戀不忘很多年。

  我現在手上有兩個版本的結局。一個是最初的偏激式結局,一個是比較真實的結局。

  我現在更傾向於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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