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秦烈最終沒有和她一起吃這頓飯。他站在門口,神色有幾份凝重,只來得及把貝塔的狗繩扔給她,留了句:「我有事。」

  便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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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希有片刻回不過神,過了會本地的公眾號推送了即時新聞,說是離這不遠的春浙路道路塌陷,塌陷的地方正在公交站台旁,一輛載客25人的公交車陷進地下,之後二次地陷,還發生了爆燃,現場火花四射,伴隨著滾滾濃煙。

  公眾號的視頻里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上一秒還在等公交車,下一秒,便跌入坑中生死未卜。

  很多人感嘆生命脆弱。

  李瑞希不時刷著最新消息,本地的新聞帳號發布了救援圖片,消防員已經趕赴現場,李瑞希從一干背影中找到了秦烈,雖然看不清臉,但她知道,那就是他。

  這事引起了微博網友的討論,李瑞希也轉發了一條新聞,「祈禱失聯的人都平安,希望所有消防隊員平安出警,安全歸隊。」

  —希瑞也關注這件事?天哪,我看的好揪心啊,現在連腳底下踩的路都不安全了。

  —是啊,希望這些逆行的人能平平安安的。

  —大家都要平安,消防員太偉大了,這麼危險的事他們卻沖在前面。

  —我今天就在現場,太揪心了,那句話說得對,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這次的事發酵了好幾天,最終結果是死了10個人,以及留下了一條受人議論,但不久後必將被人遺忘的社會新聞,生命就這樣定格為新聞標題中的一個無足輕重的數字了。

  秦烈站在水池邊搓手,這手黑漆漆的,髒東西嵌入肉里,洗了很多次還是洗不乾淨,唐江邊給他遞肥皂邊嘆氣,「你這手劃了這麼多條血絲,要去醫院看看。」

  「小問題,不到醫院就好了,沒必要。」

  「你又不是鐵人,該愛惜就得愛惜,這還單身漢一個,連個老婆都沒有,還不注意形象?」

  秦烈嗤了一聲,濕漉漉的手掐著煙,樂了,「又不是臉,什麼形象不形象的。」

  「這你就不懂了吧?現在的小姑娘都是手控,前幾天我看節目,李小姐的手很漂亮,一雙手而已人家就買了千萬保險,多少男人就看中了那雙手,你這手心都是繭子,小心人家姑娘嫌棄你。」唐江打趣。

  秦烈不以為然,吸了口煙感覺又活過來了,精神頭足了,手上那點小傷就更無所謂。

  「愛嫌棄不嫌棄,干我們這行的,手細的了嗎?又不是辦公室拿筆桿子的。」

  「對了,李小姐的節目我看了,我那天去網上搜她微博,沒想到她那麼多粉絲呢,她還轉發了你救援的新聞,說希望大家平安出警,安全歸來,你別說,這還有點消防員家屬的樣子,覺悟挺高的。」唐江笑。

  秦烈一愣,推開他,「胡說八道什麼,哪來的家屬。」

  「哦,不是家屬那麼多新聞,為什麼就轉發能看到你臉的那條?這叫什麼?暗戳戳秀恩愛?」

  「沒有的事,你想多了。」

  「我就不明白了,她到底哪裡不好?你別告訴我你不喜歡這類型的,騙的了別人你騙不了我!前年過年咱們吃餃子那次,聊起找對象的標準,是誰說喜歡皮膚白,笑得好看,能讓男人恨不得揉進懷裡疼的那種?你別告訴我李小姐不是這類型,我看她哪都符合你的標準,人漂亮有能力,名牌大學畢業,家教良好,怎麼看都是個很好的擇偶對象。」唐江跟在他身後,不得到答案不死心,「你就告訴我她哪不好?」

  秦烈掐著煙,站在風口上,半晌才道:「她哪都好。」

  「既然這樣……」

  「行了,你別瞎勸了,我跟她不可能,你說干我們這行的有什麼能給人家?別說她條件好,就是條件普通的,我也不想耽誤人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命就沒了,跟人在一起太不負責任,我也不想那些事。」

  唐江一滯,第一次發現他是個死腦筋,有些恨鐵不成鋼:

  「人家又不是不知道你什麼德行,就你這樣天天不給人好臉色看,對人也沒句好話,人家說什麼了?不還是天天沖你笑眯眯的喊你秦隊嗎?你別給我裝傻,說什麼干咱們這行的跟人家在一起不負責任,怎麼就不負責任了?我們這行就不配小姑娘喜歡?還是說活該到死一個人去了,連個為我們哭的人都沒?你秦烈是新橋中隊的中隊長,救過多少人?滅過多少場火?拿過多少次二等功三等功?這世界上沒人比你更配被人喜歡!平常在部隊裡你見誰都橫,怎麼一遇到人小姑娘就慫了?我可跟你講,你現在不珍惜,等人家受傷了不理你了,有的你難受的,別以為談戀愛比滅火好受什麼的,火最多讓你身體疼,女人翻起臉來,戳的都是你心窩子肺管子,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火可比火災難滅!」

  秦烈聽樂了,拍著他肩膀,唯恐天下不亂,「我怎麼聽你這話,你在家沒少被弟媳婦欺負?怎麼著?肺腑之言?你老婆又給你什麼罪受了?」

  唐江氣得趕他,「一邊去!我們說的是你找對象這事,都28的人了,還不知道抓緊。」

  「行行行,這事我心裡有數,用不著你瞎操心。」秦烈不耐煩地甩手。

  唐江氣得牙痒痒,臨走前放狠話,「你要不喜歡,我家裡有十幾個哥哥等著呢!」

  「滾一邊去,就你那些哥哥,都是什麼歪瓜裂棗的。」

  「哦,我哥哥就歪瓜裂棗了?你不歪瓜裂棗,但你給人回應了嗎?你再這樣下去,活該你單身!」

  秦烈氣得踹他,才把這人嘴給堵了。

  他站在風口上掏了根煙出來,消防隊這邊哪裡都好,就是到了晚上就顯得陰森,從這看出去,周圍沒有遮擋,圓月顯得孤零零的,他手裡捏著打火機,莫名想起她那天接過手機給他點火的樣子。她垂著眼,牙齒輕輕咬唇,踮腳靠近他給他送火,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認真就輸了,那都是套路。

  知道自己怎麼做最招人,那就是個小騙子。

  時間好像從秋天跳過,直接躍入冬天,不知不覺李瑞希已經穿上了薄款羽絨服,她腳傷早就好了,等塑料姐妹花都不忙了,幾人過來給她搬家。她最終也沒從房東阿姨手裡把剩下的房租要回來,哪怕她說要找電視台,人家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咬定了就是不給她錢,李瑞希怕這事鬧大上新聞,又被那個死變態給惦記上,最後憋屈地搬了家。

  嚴蜜幫忙把箱子搬上車,「你也彆氣,這種人就這樣,小市民一個。」

  梁瀟瀟:「咱不值當跟她生氣,我們四人交稅時間都還不夠,要不然哪用得著租房子啊。」

  「想買房也簡單,瑞希是本地人,找個男人結婚就有購房資格了。」孫小雅說。

  「秦隊也是本地人吧?為了買房,趕緊撲倒秦隊,先把購房資格騙到再說,其他的不重要。」

  李瑞希哼了聲,抱著收納箱,「我倒想撲倒,這也得人家給我機會啊。」

  「你不如嚴蜜,嚴蜜,你把道長撲倒了嗎?」梁瀟瀟轉頭問。

  嚴蜜搓手:「快了,主要是道觀那地方太神聖,咱也不敢有非分之想,等他從道觀出來,李瑞希你等著看,我絕對把人給推了!」

  李瑞希哆嗦了一下,嫌棄:「把付明宇推倒還值得你驕傲?話說回來,你倆可千萬別鬧僵,你說要是你倆鬧分手,我幫誰啊?」

  「你想的也太遠了,用你的話,我就是饞他身子。走腎而已幹嘛走心。」

  「哦。」對不起,是她太天真。

  嚴蜜前幾天忙著購物節的事,一直沒心思應付付明宇,這幾天抽出空來就打算找個良辰吉日,把人給推了。

  她跟李瑞希不一樣,她就喜歡付明宇那種妖孽型的,幾乎是踩著她的審美長。

  想到吃肉,她這口水便忍不住往下流。

  四人搬了兩次才徹底搬完,第二次時,李瑞希已經累得不輕,還得抽出手來牽貝塔。

  「你怎麼不找二樓的房子?」

  「二樓採光不好,而且夏天蟲子多,三樓正好。」李瑞希笑笑去拿鑰匙開門。

  四人今天全部請假沒直播,收拾好後李瑞希請她們出去吃飯,回來已經快十點了,她洗漱了一下,簡單套了件睡衣,貝塔忽然跑向門口,用腳扒著門,唔唔唔地叫。

  李瑞希愣了一下,「喊什麼呢?」

  「唔唔唔。」姐妹快開門,門口有帥哥!!!

  「看你激動的,門口有帥哥嗎?不對啊,貝塔你是條很矜持的狗,除了秦隊沒見你這麼丟人過。」

  李瑞希說著把狗拉回來。

  過了會,對面傳來關門聲,當初租房時,房東曾提到過,對面這套房子雖然有人居住,但對方很少回來,她住在這十分清淨,絕不會被鄰居打擾,她趴在貓眼上看了一會,並沒有看到鄰居長什麼樣,也就撤回來不再關注。

  次日她收拾好東西,把購物節囤貨的東西放入櫃中。

  天冷了,正好把去年冬天買的暖腳器、加濕器、香薰機拿出來擺放好。

  去超市購置了必備的生活用品,收拾了好幾天,才全部收拾完畢。

  如此倒有了家的樣子。

  一個人住第三年了,工作是自己喜愛的,雖然晝伏夜出,但收入高,業餘時間多,又不用早起上班,這樣的生活自由又愜意。

  這裡離她從前住的地方不遠,她天天遛狗,把附近摸熟了,沒多久就像個老住戶,生活沒有任何不便。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個禮拜,這段時間天氣冷,李瑞希已經開始用發熱的滑鼠墊和暖腳寶。

  這天晚上,貝塔又趴在門口不知道在等什麼。

  它最近總這樣,像是得了相思病,只要有人走路就會趴到門口聽著。

  聽完就會耷拉著耳朵走回來,似乎並不滿意這樣的結果。

  可下次它又會跑去門口,周而復始。

  李瑞希簡直不明白它了,她觀察過,這層樓就她這一戶養狗,樓上幾家都是本地老住戶,並沒有能讓貝塔關心的人或者狗。

  「貝塔,是不是病了呀?」

  「唔唔唔。」你才病了呢,一點都不懂人家的心。

  貝塔懨懨地趴在她腳邊,周六這天晚上,貝塔忽而跑到門口,這次它沒有失落地跑回來,而是興奮地用爪子撓門,李瑞希疑惑地趴在貓眼上看了一眼,這一看被外面的人嚇了一跳,直到開門時還沒反應過來。

  秦烈站在燈光下,蹙眉看她,倆人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驚訝。

  「隊長?」

  「嗯。」貝塔撒著腳丫子衝出去,嗷嗷嗷嗷地趴在秦隊腳邊來回蹭,那撒嬌的小模樣,一點點骨氣都沒了。

  李瑞希還沒回過神,她就是搬個家而已,怎麼就這麼巧搬到他對面來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猿糞?

  靠在牆邊,笑容快溢出來,「隊長,猿糞不淺哪。」

  秦烈睨她,她剛洗完澡,臉色像被熱氣熏過,白裡透紅,頭髮濕漉漉地耷拉在胸口,低領的美少女戰士睡衣上濕了一灘,襯得她胸部曲線更為明顯。

  他別開眼,漫不經心地掏鑰匙,「什麼時候搬來的?」

  「搬來一個多星期了,話說秦隊,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工作剛結束。」他們這行休假少,每次休假時要是遇到隊員難以解決的事,就會給他打電話叫他回去,能回來已經不錯了,幾點回來根本沒那麼重要。

  門剛打開,貝塔便麻利地鑽了進去,李瑞希指著它急:「李貝塔你幹嘛呢?我數三聲你快回來,1、2、3!」

  然而貝塔根本不鳥她,沒聽見一樣,在秦烈的屋裡撒歡。

  這就尷尬了。「隊長,你看這條狗不聽我話,要麼你吼它試試。」

  秦烈掀眼皮,訓她:「吼它幹什麼?對狗要有耐心,不要動不動就吼,會嚇到它們。」

  「……」李瑞希剛進屋就被人推出來,她一愣,這人不會這么小氣吧?參觀一下都不肯?「都是鄰居,你不請我進去坐坐?」

  穿這樣進來幹嘛啊?

  她那衣服光一照特別透,她自己就不知道?小姑娘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秦烈面無表情,「狗留下,人就別進來了。」

  「……」李瑞希咬牙,被狗男人氣到了。等著!最好別栽在她手裡,不然她一定要狠狠折磨他!

  她氣得暴走!

  不對啊,憑什麼人走就得把狗留下了?留狗給他幹什麼?不喜歡她卻喜歡貝塔,不要主人要寵物?想得美!李瑞希氣得指著貝塔:「李貝塔!現在,馬上,趕緊回家!不然後果很嚴重!」

  然而貝塔只面無表情地挑著眉,貢獻給她一個表情包。

  字都配好了——哎呦,好吊哦??我怕你???

  李瑞希被這狗氣到了,狗男人跟狗是絕配,都是專門克她的,她氣沖沖回了家,砰地一聲關了門。秦烈挑眉,撓了撓貝塔的腦袋,笑:「你幹嘛老氣她?」

  「唔唔唔。」好玩嘛,誰叫她生氣的樣子特別好看呀。

  「你這傢伙為什麼就認準我?該不會你是我養過的狗投胎的吧?」

  「唔唔唔。」你想太多啦,雖然我很喜歡氣主人,但是主人喜歡誰我就喜歡誰啦。

  秦烈笑笑逗它。

  李瑞希被狗和狗男人氣得不輕,打遊戲時殺氣騰騰,竟然直接打破了自己的記錄,打出了歷史最好的成績,直播間的人看嗨了。

  粉絲說:原來主播受刺激就會打的更好,我合理推測,一旦主播談戀愛,天天甜甜蜜蜜,打遊戲就會不定心,為了我們的福利,我強烈建議主播保持單身,每年都跟我們一起過光棍節。

  李瑞希呵呵噠了,還真是親粉絲啊。

  話說,都半夜了狗兒子還不知道回家,有一條不回家的狗,還真讓人悵惘。

  關了機她趴在床上越想越氣,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次日難得在七點多起來,她怕貝塔餓,想敲門帶狗回家吃飯,敲了好幾次門,都沒人開門。

  唔,不會沒起床吧?

  應該不會,在部隊待過的人都非常自律,並且早睡早起,秦烈也不例外,這會應該早起床了吧?

  敲了好幾下,忽而門拉開,晨光中男人的短髮還沾著水,配著冷硬的眉眼,別有一番清冽。

  他光著上身,下身穿了條寬鬆的褲子,內褲邊半露,腰腹的肌肉線條一路向下,隱在褲腰裡。

  他隨手抓了條毛巾扔在頭上,摸了根煙叼著,或許是剛洗完澡的關係,眉間的不耐淡了些。

  轉身時她如願看到他後背的線條。

  他背部不算特別厚,肌肉線條流暢,性感迷人。

  李瑞希以前很少關注男人的身材,印象中絕大部分男人身材都很薄,缺少運動,膚色蒼白,秦烈刷新了她對男人的印象,蜜色皮膚,緊緻肌肉,讓她常常後知後覺——

  哦,原來男人還可以這樣。

  原來男人的身體也可以用性感形容。

  秦烈摸了打火機,點著煙回頭,她還神色怪異地站在那。

  「不進來?」

  「方便麼?」

  他蹙眉,把毛巾扯下,「有什麼不方便的?」

  平常比誰都主動大膽,今天卻奇奇怪怪,這是有新的套路了?

  她看向臥室,猶猶豫豫道:「你這樣子……嗯……你這不會有女人吧?」

  沒吃過豬肉總看過豬跑,怎麼都覺得他這副洗完澡饜足的模樣,很像是發泄過的。

  秦烈摸打火機的手一滯,沒好氣:「是,有女人,所以你別進來了。」

  不客氣地關門,她卻擠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狗留下,人就別進來了。」

  「對狗要有耐心,不要動不動就吼,會嚇到它們。」

  李瑞希呵呵噠:你怎麼不怕嚇到我呀???

  秦隊,給你點根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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