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頭烤的人頭暈眼花,身上的汗總是不消。
走在路上,整個人就像是要在地面上化開。
眾人用各種東西遮擋皮膚和腦袋,從一個商鋪搜到另一個商鋪,遇到不得不暴露在太陽下的情況也儘量快速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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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不三跟沈方圓綴在隊伍最後面,沈方圓一點點將這裡發生的事情說給孟不三聽。
兩人落在後面的舉動漸漸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沈小哥,張三大佬怎麼了嗎?」
沈方圓一僵。
他看著正信任滿滿注視著自己的張三,又想起大佬對自己的無聲照顧。
沈方圓緊張吞咽一下,揚聲道:「沒、沒什麼,只是我剛剛沒注意,不小心把腳給崴了,還、還有些怕,大佬便來照顧我一下。」
他故作虛弱地依靠著孟不三。
孟不三伸出手,扶住他。
他抬起頭,對回過頭的眾人道:「沒事,沈方圓年紀小,膽子也小,我就多照顧他一下。這裡太陽一直不落,容易讓我們對這裡的時間流速產生錯覺,搜尋完周圍幾家商鋪後,我們就回去休息。」
雖然他這樣說,還是有人偷偷將嫉妒的目光投在沈方圓身上,背地裡跟人嚼舌根。
「有些人就是命好,那麼弱還能碰上大佬,得到大佬的照拂。」
「可不就是說嘛。」
沈方圓默默低下頭。
孟不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方圓抬起頭,呆愣愣的。
孟不三微微一笑,「無能的人才只會嫉妒別人。」
沈方圓下意識道:「可我也無能啊,啥也不會,幫不上大佬你……」
孟不三:「至少你運氣好,抱上了我這麼一條大腿。」
他得意洋洋一笑,露出小白牙,「你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好運氣。」
沈方圓:「……」
喂,你原來要說什麼啊,有本事別改口啊!
看上去是孟不三照顧著沈方圓,實際上是沈方圓照顧著孟不三,兩人漸漸落在了後面。
孟不三不緊不慢地綴在隊伍最後,趁著眾人不注意從破碎的櫥窗邊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玻璃。
沈方圓瞪大眼睛。
孟不三微微一笑,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沈方圓趕緊點頭,也學著孟不三撿起了一塊碎玻璃揣進兜里。
他小聲道:「你說你叫什麼來著?」
孟不三:「卜知道,占卜的卜,知道的知道。」
沈方圓吐槽:「這一聽就像是個假名好嘛!」
孟不三莞爾:「那你口中的張三就比這個名字更像是真名了嗎?」
沈方圓:「……這倒也是。」
孟不三笑眯眯道:「主人格這個風格,我們的起名自然也是這個風格。」
「我們?他分裂出的人格不止一個?」
孟不三:「嗯。」
他腳步頓了頓,隨意瞥了一眼旁邊的櫥窗上的倒影。
他抿唇一笑,「主人格不太會照顧自己,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多多照顧他了。」
沈方圓抓了抓腦袋,「我很沒用的,一直都是大佬照顧我……我、我會努力的!」
孟不三垂眸淺笑,「你知道我們這幾個人格都是怎麼產生的嗎?」
沈方圓搖頭。
他小心翼翼道:「如果這讓你感到痛苦,你可以不說,我一點都不好奇,真的!」
孟不三抬眼看了他一眼,笑容加大,「你很不錯。」
他手臂一擺,動作極快地抽出一旁插在玻璃門把手上的木棍,隨手扔進角落。
孟不三若無其事道:「每一個人格產生都意味著主人格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痛苦,不過,再怎麼痛苦也是過去的事情了。」
沈方圓一怔,「那個……我曾聽大佬說我長得像他弟弟,那他的弟弟……」
孟不三笑容開朗,「真的嗎?你長得像我?」
「哎?你說什麼?」
孟不三伸手撓了撓臉頰,爽快道:「我是因為他想保護弟弟而產生的人格。」
沈方圓瞪圓了眼睛,隨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覺得這個狀態下的張三大佬有種陽光少年的感覺。
兩人邊說話邊往前走。
「砰」的一聲巨響突然炸在身後。
沈方圓忙回頭。
一個拎著木棍的黃毛氣勢洶洶地撞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的玻璃門,把門撞了個粉碎。
他滿頭滿臉都是血,地上都是沾著血的玻璃碴子。
景象無比慘烈。
沈方圓驚呆了,「兄弟,你這是在做什麼啊?當場表演一個以頭搶玻璃,原地去世?」
黃毛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操著木棍罵罵咧咧:「草!你這兩個小子竟敢陰老子!」
沈方圓:「你別憑空污人清白!」
黃毛拎著木棍就朝兩人掄了過去。
沈方圓「啊」的一聲尖叫,下意識抱頭蹲了下來。
「砰——」
木頭似乎擊打在什麼東西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沈方圓呆呆地抬起頭,發現自己正被一道影子掩蓋住。
「吧嗒——」
他眼角似乎落下什麼濕濕涼涼的東西,就像是落下雨點。
他呆呆地伸手摸了摸,又看著指尖。
指尖上沾著淡淡的血跡。
沈方圓瞳孔一縮,「血……血!」
孟不三側過頭,朝他笑了笑,「不用怕。」
剛剛正是孟不三擋在他的面前,舉起了右手擋住了那木棍一擊。
木棍上帶著尖銳的毛刺,把他手臂劃破,溢出了鮮血。
沈方圓艱難地抿了抿唇,頭腦暈眩。
黃毛也慌了一下,立刻喊道:「這可是你自己硬要衝上來的,我……」
孟不三微微一笑,猛地一抬腿,一腳踹在了黃毛的男子脆弱處。
「我可去你的吧!」
黃毛一聲慘叫,往後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了玻璃碴子上。
他「嗷」的一嗓子,兩隻手不知道該捂住前面的傷處,還是該捂後面的傷處。
沈方圓看得直冒冷汗。
他一臉敬畏地仰望孟不三。
這位可真是個狼人!
你踹他的時候難道就沒感覺到幻肢一痛嗎?
孟不三回過身,朝沈方圓遞出手,明朗一笑,「你沒事吧?」
蹲在地上的沈方圓忙搖頭,「我沒事,我沒事。」
他看著孟不三胳膊上的傷,愧疚道:「你因為我受傷,傷的還是右手……」
孟不三不在意地聳聳肩,「沒事,反正我用不著右手。」
沈方圓:「那……你也會覺得疼吧?」
孟不三摸摸鼻子,「反正我出來的時間不長,疼也不用我忍受。」
沈方圓:「……」
大佬,你的人格是咋回事?怎麼連你自己都坑?
聽到孟不三這樣說,沈方圓更加愧疚了。
說好他來保護大佬的,結果還是被他保護了。
孟不三突然彎下腰,朝沈方圓伸出手指。
沈方圓沒有防備地望著他,「怎麼了嗎?」
孟不三用指腹點了點他臉上的血,又將沾了血的手指含進嘴裡。
他笑彎起眼睛,「真棒啊。」
沈方圓莫名打了個哆嗦。
「什麼?」
孟不三笑道:「你這種同理心可真棒啊。」
不像我,所作所為皆是出於有利可圖,每一絲付出都是要求回報的。
沈方圓無奈道:「人不都是有同理心的嘛。」
孟不三表情淡淡,垂下眼睫,「是哦。」
……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聽到響動的眾人姍姍來遲。
孟不三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有人偷襲罷了。」
沈方圓:「哎?人呢?」
孟不三回頭看了一眼,果然不見了那個黃毛的蹤跡。
「估計是趁機跑了。」
沈方圓頭垂的低低的,「都怨我。」
人群中有人問他們發生了什麼。
沈方圓難受道:「有人偷襲我們,大佬為了救我受傷了,是我連累了大佬才讓那傢伙跑了。」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了下來。
眾人責備地盯著他。
有人在人群中小聲嘀咕:「知道自己是個廢物就不要隨便惹麻煩了啊。」
沈方圓的頭垂的更低了。
孟不三輕笑一聲,「剛剛那人雖然跑了,但我看他似乎不小心落下了什麼東西,好像掉進商鋪里了,該不會是食物和水吧?」
「你們可以去找找。」
眾人一聽這話,立刻吵吵嚷嚷地朝著撞壞大門的那家店鋪跑去。
孟不三臉上笑盈盈,輕輕踢了一下黃毛撂下的木棍。
木棍骨碌骨碌滾到了剛剛責備沈方圓的人腳下。
那人一腳踩了上去,猛地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臥槽,疼疼疼,草,我腳好像崴了!」那人痛呼。
孟不三瞪大眼睛,一臉無辜,「哎?是嗎?那你好不小心啊。在這個試煉場裡崴了腳可是沒法兒跑的,小心送掉性命喲。」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孟不三咧嘴一笑,笑容卻讓人發涼。
他臉都被嚇白了。
孟不三笑眯眯道:「你剛剛叫的那麼大聲會把其他人引過來,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眾人聽孟不三這麼一說,紛紛害怕了起來,甚至責備起方才那個人大聲喊叫。
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的沈方圓暈乎乎地注視著孟不三。
孟不三朝他笑了笑。
沈方圓心中一陣複雜。
大佬都是為了他啊!
……
大家帶著找來的東西回到洗腳城據點。
孟不三負傷了,秦晴有些過意不去,便主動請纓要帶著人出去找人員和物資。
秦晴頭疼道:「我們沒找到儲藏室,不知道究竟藏在哪裡。」
孟不三舒舒服服地躺在洗腳城的皮質躺椅上,「只有資深試煉者能發現的地方,自然很是隱秘。」
秦晴抱著胳膊,有些發愁,「不,不對,我還是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剛看到這張紙的時候,我們太興奮了,沒有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真有人會這麼好心嗎?」
「我不信一個資深試煉者會這麼好心。」
孟不三翹起嘴角。
秦晴繼續道:「我剛才問了一下那兩個打算綁住我們的男人,問出了一點事情。」
孟不三眨眨眼睛,眼神純淨,「問出什麼來了?」
秦晴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他們說,他們也得到了一張紙,上面寫的是這裡食物和水源都短缺,如果要活下來,後期需要殺人取食,所以,他們才會鋌而走險。」
孟不三皺緊眉,「這是誰給的計劃,為什麼要故意害他們?」
秦晴:「故意害他們嗎?」
孟不三:「這不是很明顯嘛,資深者都知道殺人是會變異的。」
秦晴搜尋一圈,也沒在他臉上看出來什麼。
他眼神簡直太過清澈了。
「嗯,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秦晴背過身,拉過一旁的沈方圓,「你一個大男人整天圍著另一個男人轉做什麼?快過來幫我整理一下這裡的東西。」
說著,她就把沈方圓拽走了。
孟不三身子順著躺椅滑下來,長腿搭在腳蹬上。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笑眯眯道:「孟不三,你可真是個混蛋。」
「把我弄出來原來就是為了對付這些試探。」
「那麼,這裡的局面,是你做的嗎?」
他抬起眼皮,望向不遠處恰恰能聽到他自言自語的兩人。
……
沈方圓一臉疑惑地看著秦晴把自己拽進角落裡。
「秦姐,發生了什麼嗎?有什麼不能在大佬面前說的啊。」
秦晴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就這麼相信他?」
沈方圓笑著撓了撓頭,「嗯,大佬真的是一個好人,他還為了救我受傷了。」
秦晴:「我還是那句話,我不信一個資深者會那麼愛心泛濫。」
「你只是雛鳥情節,才會覺得張三好,你冷靜點,再想想,他有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
沈方圓心道:反常的地方可多了,可那是因為他的病症,他雖然不歧視大佬,但難保說出來後別人不會欺負他。
秦晴從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什麼,「他果然有反常的地方,你都看到了難道還不說嗎?」
沈方圓還是搖頭,「秦姐,不是這樣的,他只是身體不好。」
他誠懇又認真地看著秦晴,「秦姐,求你不要再這樣說了,也不要試探他了,他雖然嘴硬,但他心是軟的,會傷心的。」
秦晴瞪大了眼睛,「那傢伙從頭到尾哪有半點傷心的模樣了?你這是怎麼了?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沈方圓板起臉,「這樣詆毀他,即便是秦姐,我也會生氣的!」
秦晴才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今天已經不止對一個人說出自己的懷疑了,可偏偏沒有一個人信她的,就好像張三對這些人洗腦了一樣。
沈方圓笑了笑,「我知道秦姐是擔心緊張,那也不能隨意懷疑別人啊,沒事兒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我還要照顧大佬呢。」
秦晴無語。
「他有手有腳的用得著你照顧嗎?」
沈方圓嘆氣,「你別看大佬好像很強的樣子,其實他也不容易,唉。」
他皺緊眉,露出一副憂心的表情。
秦晴心中怒吼:我特麼地才是最不容易好嘛!
張三那傢伙一定有問題,可她偏偏沒證據啊!
……
沈方圓回來後,想了想,還是將秦晴問自己的話對孟不三說了。
沈方圓:「秦姐也不是故意的,但……大佬你好歹也要防備一下。」
他看到孟不三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忍不住問:「大佬,你笑什麼?」
孟不三笑眯眯道:「看在你我相識一場的份兒,我提醒你一下。」
沈方圓一臉迷茫:「哈?」
孟不三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永遠不要太相信別人。」
沈方圓:「你是說秦姐嗎?」
他摸摸下巴,「其實我發現,秦姐一直有背著所有人消失一段時間的習慣。」
孟不三閉上眼,輕笑出聲。
「她當然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不過,我說的可不是她,我說的是我自己。」
「哎?」沈方圓一臉茫然。
孟不三垂眸道:「我知道她在懷疑我,可我也不敢保證說這具身體沒做過什麼,畢竟張三他……」
「他總是喜歡先挖坑種樹,然後守株待兔。」
沈方圓咬著唇,陷入思考,沒說話。
「就連你也體會到他的問題了吧?」
孟不三單手撐著臉頰,笑容單純。
沈方圓:「我好像確實忍不住對他心生戒備,雖然他很好,但我的直覺總是告訴我哪裡怪怪的。」
孟不三閉上眼,「你說你們兩個的事情時,我便發現了。」
沈方圓一驚,「有這麼明顯?」
孟不三:「你遇到捉你的那兩人時,張三不在,你便下意識以為他跟他們是一夥的,喊出他的存在作為試探。」
「在你放開被綁的秦晴等人時,你先試探他,然後才讓那些人出來,可見,你很警惕他。」
沈方圓一愣一愣的,他撓撓臉頰,「原來我是那樣想的嗎?」
他扁扁嘴,「感覺好對不起大佬……他明明對我那麼好,我還這麼防備他。」
孟不三輕聲道:「張三是個敏感的人,他說不定已經察覺到了你的防備,所以,我出來了。」
沈方圓盯著自己的手指,不停地撓自己指甲旁的小肉刺。
聽他這麼說,沈方圓越來越覺得自己簡直不是人了。
……
「臥槽!天空又出現字跡了!」有人叫嚷。
跑到門外的人讀出上面的字跡,「第二日,試煉者生存人數為95人。」
孟不三輕聲道:「看來已經死了五人了。」
「那些人可能不小心遇到了什麼意外,別擔心,我們有我們的步調,按照自己的步調來。」
眾人原本都有些緊張,可聽到他平穩的語氣、安心的話語,竟漸漸放鬆下來。
有人打趣道:「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孟不三單手支著臉頰,微笑道:「希望到最後那一天你們也能這樣說。」
抱著手臂靠在一旁的秦晴眯起眼睛。
……
又過了幾日,秦晴找回來的人越來越多,而每天死亡的人數也在不斷上漲。
秦晴:「情況不對,前幾天即便不吃不喝應該也不會這麼快死亡吧?再說了,這裡的食物和飲用水還是挺容易找到的,不應該死這麼多人。」
孟不三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笑道:「因為有人殺人取食。」
沈方圓:「明明不用殺人也能活下來……」
孟不三:「是啊,那些人大概是覺得殺人更方便吧,畢竟,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取捨。」
秦晴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孟不三,「我總覺得哪裡奇怪……」
孟不三笑容天真無邪,「這樣啊,那你努力找出真相吧,我啊,真的很想知道真相是什麼呢。」
明明是炎熱的氣候下,秦晴的後背卻無端端發涼。
秦晴死死盯著他,堅定道:「我會的。」
她手裡攥著那張所謂資深者寫的紙張,越來越緊。
她感覺自己似乎陷在一個巨大的陰謀中,四周都是黑暗,根本無法找到出路。
作者有話要說:問題:張三,孟不三和卜知道,這三個名字中哪個更像是真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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