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陽光穿過慘白的玻璃毫無保留地灑在黑色真皮座椅上,無數細小的灰塵繞著陽光飛舞，像是破碎的星辰。
一雙腿架在木桌上微微抖動著，椅子也隨著一晃一晃。
屋子裡帶著陽光的暖意,糖果的甜香和血液的腥臭。
孟不三嘴裡叼著一根彩色圈圈棒棒糖,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那滿滿一抽屜的棒棒糖發呆。
他收起腿，盤腿坐在真皮座椅上。
他輕輕一推桌子,順著這股力道，座椅開始旋轉起來。
孟不三舔著棒棒糖，望著天花板道：「連我這個常常出現幻覺的傢伙都開始覺得這個世界不對勁兒了，難道沒有其他人感受到嗎？」
孟不三閉上眼睛,「唐瓷說我一次次重啟,那麼……這個世界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還是說……」
他輕呵一聲,止住了猜測。
此時,座椅已經帶著他旋轉了許多圈。
他食指微屈，關節在座機電話上輕輕敲了敲。
他拉開鍵盤抽屜，看見下面壓了一張紙,紙上寫著各部門的電話號碼。
孟不三拿起話筒，按動按鍵。
在一陣等待的鈴聲後,一個女聲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
「城長……」
這個聲音對孟不三來說可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畢竟,他可是用過人家的聲音來騙城長安妮開門殺的。
孟不三歪歪頭，微微一笑，嘴裡發出的聲音變成了城長安妮的,「安娜，你進來一下，我有點事情要吩咐你。」
安娜沒有懷疑,「好，城長，我馬上過去。」
孟不三「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他咬著波板糖，笑眯眯道：「誰讓安妮話這麼多呢？一下子就讓我學會你的聲音。？」
「唉，誰讓哥哥我這麼天才呢？只是聽過幾次，就能一下子學會了。」
他笑彎了眼睛，撩了撩頭髮。
「真是無趣的試煉場，那麼，就讓我們來結束這個世界吧？」
他一蹬地面，真皮椅子又開始旋轉起來。
他面朝著窗戶，看向外面。
這棟行政大樓還是有些高度的，坐在城長的辦公室里能看到遠處被橘紅色火光和濃煙淹沒的森林，以及被燒成髒橘色的天空。
「世界末日啊……」
這種對其他試煉者來說詭異又可怖的世界卻像是孟不三血管里一直默默流淌的血液，他不知道因何而來，也看不清它的全貌，但他確確實實知道這是跟他緊密相連、密不可分的東西，甚至可以說，他對此熟悉到嘔吐。
然而，可笑的是，身體雖然熟悉，頭腦卻沒有半點記憶。
很快，模模糊糊的腳步聲便從走廊里傳來。
門被敲擊了兩下。
安娜站在門外，恭敬開口道：「城長？」
「進來吧。」
安娜扭動把手，推開門，可門剛剛開出一條小縫就動不了了，就好像有什麼擋在了門後。
她又用力推動兩下，門卻發出吱呦吱呦的聲響，就好像吸飽了水分的木頭在地板上滑過的聲音，聽得人背後涼涼的。
安娜：「城長，這扇門壞了嗎？要不我找人修一修吧。」
「這倒不用。」
「安娜，我就站在門邊跟你說吧。」
安娜想要說什麼，卻又想起來城長的老毛病。
看來城長的毛病又犯了。
她暗暗嘆了口氣，保持著標準笑容道：「好，我等著。」
「沒事，我都聽城長的。」
「城長，你如果擔心性命的話，我可以跟城長交換身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安娜頓了頓，緩緩道：「我不知道城長你為什麼會相信一個夢，會看到自己被一個假裝女人的男人殺了無數次。」
「如果城長真的那麼擔心的話，不如先把他找出來吧。」
門裡傳來一個膽怯的聲音：「真的能找到嗎？」
安娜：「光找一個男人難，光找一個女人也難，但是要找一個男扮女裝的人應該挺容易的，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惡趣味。」
門內傳來一聲輕笑。
安娜：「城長？」
「安妮」的聲音慢慢響起，「這樣啊……確實很惡趣味，但是我為什麼會反覆做這個夢嗎？難道我反覆經歷過這種場景嗎？」
安娜：「怎麼可能！這個世界又不是遊樂場。」
孟不三靠在內側的牆壁上，歪頭，透過門縫打量著安娜的神情。
安娜雖然這樣說著符合自己身份的話，可她臉上的表情卻是下意識的嘲諷之色。
「原來你們已經覺察到了啊，看來這個世界重複的次數太多，已經瀕臨崩潰了啊。」
孟不三神情恍惚，下意識道：「可是，三三等的人為什麼還沒有到呢？」
他立刻回過神來，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無緣無故說了這樣一句話。
他真的說了嗎？難道剛才也是幻覺？
孟不三：「小姐姐，聽到我剛才說什麼了嗎？」
安娜立刻抬頭望去。
透過門縫，她看到一個白裙女人靠在白色牆壁上，一條腿微屈，踩在牆壁上，女人側歪著頭笑眯眯凝視著她。
安娜感覺自己被深淵注視著。
她下意識退後一步，「你，你是誰？」
孟不三學著她的語氣：「我，我是誰？」
他微笑，「當然是你們要找的人了。」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安娜：「……」
她又退後一步，轉身就要跑。
她剛邁出一步，身子卻不聽使喚，軟軟倒了下去。
這是怎麼了？她難道被嚇得動不了了嗎？
安娜雙手扒著地面，艱難地往前爬。
她感覺自己出了不少汗，汗水一直往下流淌，不斷掉落。
她垂眸，卻見自己手背上沾滿了鮮血。
這時，「啪」一朵血色紅花又墜落下來，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瞪大眼睛，手指顫抖著摸向自己的額頭，那裡有一個洞，風從中間穿過。
「什麼什麼時候？」
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一抹白色。
她艱難地抬起頭，卻看到那個對她開槍的人露出比她還要痛苦悲傷的表情。
他低頭望著她，低聲道：「你已經死了。」
安娜嘴動了動，「我不用你提醒！」
她冷笑，「你們這些試煉者，真以為NPC不會覺醒嗎？」
也許是死亡打開了她塵封的記憶，她死死盯著孟不三。
「早已經死去的只是我們嗎？」
「不，不是，你們也一樣，你們也是死亡過的，是墮落成妖怪的試煉者。」
「你們還要一遍遍復活，一遍遍承受死亡的痛苦、墮落的痛苦。」
安娜啞聲道：「這個世界太殘忍了，為什麼要讓我們經歷這些，為什麼！為什麼！」
「求求老天了，讓這一切停下來吧，讓已死之人死去吧。」
「我們不需……」
「嘭——」
孟不三看著自己按下她腦袋砸向地板的手，無奈道：「死都死了，話還這麼多。」
「你們不需要，可是，有人需要啊，比如說，我。」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涼薄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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