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初剛回到餛飩店,林曲便圍著她開始嘮叨。她沒心思回答,道完歉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包餛飩。

  回憶起他輕易將她扯過去的力道,束住她腰的力道以及鋪天蓋地壓下來的氣息,這些都向她昭示著——

  男生和女生在某些方面的差異。

  林初想到剛剛在他家的那半個多小時……

  她皺皺眉,將紛雜的思緒甩開,繼續包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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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陳執回到家,隨手一拉沒用什麼力氣,門輕巧地關上。

  他冷笑了聲。

  室內漆黑一片冷清,陳執將燈調到稍亮的一檔,左胳膊因抬起的動作陣痛,傷口在剛剛摟她的過程中裂開。

  他拉開茶几下的抽屜,看到林初之前送給他的那袋消毒用品。

  拒絕他的表白又送他消毒用品,答應他的表白又提防他。

  陳執嗤笑,舌尖抵了抵後牙槽。

  他掏出袋子,快速處理完傷口,剛躺在沙發上休息一會,門鈴響了。

  陳執胳膊搭著額頭,皺眉睜開眼。

  終於下沙發去開門。門外一張錢謙的笑臉。

  他將手裡拎著的漢堡薯條舉臉前,輕輕晃了幾下,「給你帶吃的來了。」

  說著就打算進去。

  陳執正困著,不想他進屋煩人,長腿一伸抵住另一邊門框,將他攔在外面。

  錢謙皺眉,「執哥,你天天吃泡麵不是回事。」

  陳執掃一眼他手裡的漢堡。

  錢謙有些心虛地撇撇嘴,「這不也不知道給你帶什麼,你先讓我進去。」

  「吃過了。」

  「你吃過了?吃的什麼?」

  「面。」他說完準備關門。

  錢謙立馬用手攔著,「一重拉麵的?那家店的老闆不是因為你打了他兒子不願意賣給你嗎?」

  陳執看著他攔住門的手,不耐,「別人帶的。」

  「我靠!誰啊?!我們兄弟幾個也不能去那家店吃啊……」錢謙反應過來,壞笑道:「小白蓮?」

  陳執:「誰讓你這麼叫的?」

  「啊?」錢謙:「大家都這麼叫啊……得!包我身上,以後絕對不會有人敢叫嫂子小白蓮!」

  他揶揄似地保證,聲音越喊越大,在走樓道里迴蕩

  陳執被他吵得腦子疼,「走人。」

  錢謙噤聲,聳聳肩又說:「太激動了……嫂子給你送面是不是因為關心你的傷?如果嫂子這麼體貼的話,執哥你忍兩個月還賺了呢!哈哈哈,這個賭我贏定了——」

  陳執抬起眼皮冷冷看他,「滾。」

  錢謙:「……」

  錢謙人還沒走開,門就被陳執毫不留情地關上。

  他看著禁閉的門,晃了晃手裡的漢堡,「不吃我吃。」

  往樓外走,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還有很重要的事,又跑回去拍門。

  「執哥你的傷裂沒裂,跟我去醫院一趟,那可是刀傷!」

  沒人理。

  錢謙啐了句,又打他電話。

  關機。

  他回憶了下,剛剛陳執那個樣子不像是有事的模樣,之前發生比這次還嚴重的情況他也沒什麼事,這麼想著他稍稍放下心,隔著防盜門又囑咐陳執兩句,拎著漢堡走了。

  體育課迎來一個大太陽。

  女生們哀嚎著夏天要來了,又討論起防曬方法。

  林初站在角落,手裡拿著本小本子在記單詞。

  「十九號!」

  她的學號。林初收好本子,繞過圍在邊上成團的人。

  今天扔鉛球測試,五人一考。

  林初甩了甩胳膊,跟其餘四人站在一排。其餘待考的學生圍在邊上邊閒聊邊觀看。

  林初握住鉛球,盯著那條及格線,沒什麼把握。

  ……

  「十九號不及格,等結束後來補考。」

  林初下場,往人群後面走,恰好聽到幾個女生嬉笑的聲音,她臉色白了幾分,將頭埋低。

  路過那幾個女生,幾句話鑽入耳中:

  「那個牌子的防曬霜太差了,又脫妝又悶痘,上次出門丟死人了。」

  「那次我跟她一起出去的,全程不想認識她,哈哈哈……」

  「你閉嘴吧!」

  「哈哈哈,你就應該把她拍下來,留下黑照……」

  林初掀起睫毛,心臟仿佛被手拉扯的難受感一下消失。

  林初坐到不遠處的花壇背單詞,頭頂一棵銀杏樹遮陽,偶爾抬頭看看考核情況,以防老師沒找到她。

  身後有聊天聲越來越近,是熟悉的聲音。

  林初抬起睫毛,餘光里李思巧三人走過。大概看到了她,聊天聲一下沒了,她們安靜地離開。

  林初沒動靜,繼續背單詞。

  走遠了,李思巧靠著牆停下,眯眸望向遠處樹下的人。

  「巧姐,別看了,快走吧。」一個女生勸道,聲音里有些害怕。

  另一個也立馬說:「是啊,陳執那種人根本不要命的,巧姐我們以後真的別招惹他們了。」

  李思巧抿緊嘴唇,唇色有些泛白。

  她那天請專業打手去教訓陳執,躲在一邊本來想看他好戲,可沒想到他那人竟然根本就不要命。

  從頭到尾他都扛著,被打倒了還能爬起來,有出手的機會就出手,每一下都絲毫不計後果,見了血也不停,後來把那幾個打手逼急了,拿出刀威脅,他竟然直接奪過去,真的往人身上揮。

  最後兩個打手被劃破了兩刀,他胳膊被劃了一刀。

  想到那個場面,那些血和慘叫聲,李思巧皺緊眉頭,臉色又白了些,背上爬滿冷汗。

  「林初——過來補考!」

  林初背到當頁的最後一個單詞,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住了,她抬眼看去,體育老師吹著口哨正在朝她招手。

  記住她名字了……

  她反應了幾秒,快速將單詞本放進寬大的口袋,跑過去。

  補考的女生一共三個。

  體育老師:「你們先練幾分鐘。」

  說完拿著成績記錄本往體育器材室走。

  三人一人一個鉛球,林初站在邊上,認真練球。

  「腰發力你們幾個!」體育老師不知何時回來了,一個一個指點過去。

  輪到林初,體育老師看到她寬大空蕩的校服,細得不行的胳膊,皺皺眉,「別光顧著學習,多吃飯!看你瘦的跟什麼似的。」

  林初點點頭。

  體育老師又看到她臉側的汗和熱紅的臉,笑了,「讓你扔鉛球又不是讓你下地幹活,累成這樣?」

  旁邊兩個女生笑了,一個女生說:「老師啊,真的累……」

  「巨累無比!」

  體育老師哼笑,「我一隻手都能比你扔的遠,你看看你扔的那點距離,快快,再練一會!」

  最後,林初勉強過了及格線。

  體育老師記錄成績時,看到她補考的長跑高分,又想到她剛剛丟鉛球的那股勁,說:「以後別逞強,就像之前長跑時你腿受傷了就別考了,哪怕你跑得再快,受了傷都不行。」

  林初點點頭,「知道了老師。」

  「期末考你別報鉛球,報長跑,你耐力好。」

  林初愣了愣,「嗯,謝謝老師。」

  距體育課結束還有一會,林初去洗手間洗乾淨手,擦掉臉上的汗。

  走出洗手間迎面吹來一陣風,身上的汗被吹乾,校服飄飄蕩蕩,不知道是不是換了薄的春季校服的原因,感覺身子輕輕的,風也溫柔了。

  又大概是心事也薄了,收拾書包的時候,林初認真想了想如果陳執找她她該怎麼回絕。

  直到她回到家,陳執的電話也沒打來。

  陳執再次一連五天沒找她。

  周六林曲要去拜訪鄰區的好友,餛飩店不營業。

  林初一大早起來,邊吃早飯邊聽英語。

  一直學習到中午,餛飩餡林曲沒準備,一個人的量太浪費。林初不知道吃什麼,托著腮看著窗外發呆。

  梧桐樹的葉子又大了。

  整個屋子陷入沉寂,她呼吸聲輕,掀不起任何波動。

  大約發了十幾分鐘的呆,林初眨眨眼,然後決定去外面吃,再順路去圖書館。

  林初很快將下午要學習的書本收拾進書包。

  去圖書館的路上,林初看到一家裝修風格挺好看的麵店,被吸引進去。

  一面牆的菜單,從底圖到字體都很漂亮。

  番茄青菜面。

  林初目光停留兩秒,移開。

  「老闆,我要一碗三鮮面。」

  ……

  周末的圖書館人流量很大,上下幾層的位置都坐滿了人。

  林初接了杯溫水,小口喝著找空位,最後在靠牆的長桌子找到位置。

  她輕動作將書本擺出來,迅速進入學習狀態。

  大約兩個多小時,林初停下來放鬆眼睛,掏出手機本來想看時間,卻發現陳執在十分鐘前發來的簡訊。

  【在哪?】

  林初想到上周六他最後那句質問……

  他也不是什麼傻子。

  【圖書館。】

  那邊沒再回復。

  大概半個小時,林初對面坐下來一個人,她本來沒打算在意,餘光里掠過一抹黃色,才抬起頭。

  一頭黃髮。

  是陳執。

  林初看到他有些沒反應過來。她沒想過他會來這。

  他臉上多了兩道傷,創口貼分別貼在左額頭和右臉頰,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身上有股藏不住的戾氣。

  身旁傳來拉椅子的聲音,旁邊的女生將位置挪遠了些,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陳執仿佛沒看到,問林初,「餓麼?」

  現在才三點多。

  中午那碗面吃得晚,分量也很足。

  她搖搖頭。

  他沒再說話,忽然看到她耳朵前面一道黑色水筆印。應該是她換筆時不小心弄上的。

  他俯身伸出手,還沒越過半邊的桌子,她就往後躲去,很條件反射的動作。

  桌子上的另外幾人聽到動靜齊齊看來。

  陳執卻像沒看到一樣,屈指敲了敲桌子,「吃不了你,過來。」

  她蹙眉,有些不適應他總是突然做出一些舉動,還是放緩聲音,「怎麼了?」

  他瞧著她眼底的警惕,嘴角一掀,笑得卻很冷漠,重複:「過來。」

  林初抿唇,想到他曾說「你就是這麼做女朋友的」。

  的確沒有這麼做女朋友的……

  她對上他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卻看不出是晴空萬里還是烏雲密布。

  她俯身靠過去。

  他眼睛早已經一片冰冷,指腹卻是溫熱,在她臉側輕蹭了兩下便離開了。

  林初看到他拇指上的黑色痕跡,顫了顫睫毛,心情有些複雜,輕聲道謝:「謝謝。」

  他沒理她,一手戴上黑色連衣帽,爬到桌子上睡覺。

  林初沉默片刻,低頭繼續做題。

  ……

  陳執睡了近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太陽半掛在天邊,橘紅的光透過一扇扇落地窗照進圖書館。

  身邊的位置早沒了人,閱覽區零零散散坐著男男女女。

  陳執仍趴在桌子上,轉了轉頭,眼皮半掀看向對面的人。

  橘紅色的夕陽落在林初的馬尾上,臉側的碎發閃著光,她坐得很直,眉眼專注於試卷上的題目。

  時間過得很慢,又很快。

  落日越來越斜,傾灑在她臉上,橘色變成暖暖的橘紅色。她看著像是紅了臉。

  陳執想到那天摟著她的腰,她慌亂無措的模樣,臉沒紅反倒更白了。

  他坐起來,靠著椅背漫不經心打量她。

  太瘦。

  腰太細。

  又看到她寫字的手,兩個手腕他一手都能扣住。

  他直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他動作做的不緊不慢,她沉浸在數學題里,硬生生被嚇到,低呼了一聲。

  閱覽區本來就安靜,到了晚飯的時間人越來越少,更是空蕩。這一聲引得周圍幾人看來。

  林初甩開陳執的手,不自然的放到桌子下。還沒從剛剛的事回過神,他忽然直起身子,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朝她的臉伸過來。

  她這次沒躲。

  他的手停在她臉側,掌心朝內擋住窗外的夕陽,她睫毛顫動,臉頰上暈開兩抹緋紅。

  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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