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林初走出轉門,小跑起來,一直跑到他家單元門前,雙腳穩穩踩在地上,她抬起手,沒有一絲猶豫按下門鈴。

  聲音在震顫空氣。

  一秒,兩秒,好一會……一直到門鈴聲自動停下。

  林初有些無力地蹲下,抬手擋住眼,看陽光圈在手腕。

  這個點他應該還沒回來。

  向西的一條路,沒有任何遮擋物,太陽光蓋在身上,陳執被那光晃得微微眯起眼。他半耷著腦袋,拖拖拉拉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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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米的距離,他終於注意到門前的女生。

  林初與此同時也注意到他,兩人目光交接。

  紅彤彤的暖陽下,碰撞不出溫存。

  他先移開眼,目光很薄很涼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她身邊。

  林初這時注意到他胳膊上的傷,除去臉上新多出來的傷,他胳膊上幾道被圓柱形東西砸後留下的淤青,還有……他左手的紗布。

  傷還沒有好。

  他從沒讓她看到過那個傷,它被潔白的紗布妥善包著,林初不知道它長什麼。

  現在她幾乎可以確定了……就是刀傷了。因為有血染開了紗布。

  林初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忘了,慢慢站起來,眼睛盯著他的左手挪不開,「你的手……」

  他側頭,黑白分明的眼好像在看她又不是在看她,「擋著路了。」

  林初要說的話被堵回去,她抿緊唇,往旁邊讓開。

  陳執開了鎖往裡走,沒管身後的單元門是開是關。林初緊跟著拉住門,跟在他身後。

  他打開了家門,沒有回頭。

  林初在他進門前,用胳膊抵住門。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放開。」他冷冷說,脫鞋進屋。

  林初擔心他關門,將手擋在門框上,想到上次秦任手差點被夾到,心有餘悸地蜷起指頭,仍沒移開。

  陳執沒興趣浪費表情一樣的淡漠,「鬆手。」

  她不動。

  他淡淡補充:「我想關門有的是辦法關上。」

  林初聞言斂起眉,直接走進他家,他站得離門口挺近,她為了方便關門站得離他很近。

  「嘭——」

  門被林初反手關上。

  她仰著臉跟他對視。

  陳執低著眸睥睨她,一字一頓,「什麼意思?」

  林初沒回答他的話,伸手拉過他的胳膊。受傷的手就在她的眼皮底下,白色紗布浸染的血尚濕潤,傷口是不久前裂開的。

  她皺緊眉,握著他胳膊的手指忍不住顫抖。

  「我們去醫院吧。」她聲音乾澀。

  陳執將她的手揮開,冷笑,「你來就是為了這個?」

  林初不知道他的傷勢到底如何,但覺得肯定嚴重。

  「陳執你這樣可能會感染的,我們還是去一趟醫院吧。」

  「輪不到你管。」他往裡面走,下逐客令,「出去。」

  林初往前挪了兩步,「但是,你這個傷是因為我……」

  「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他窩在沙發上,哂笑著。

  她對他眼底的嘲弄視而不見,屏著氣走到他面前,認真說:「無論如何都有我的責任,如果你不想去,那讓我幫你處理傷口吧,你自己單手處理不方便的。」

  陳執臉上的情緒淡去,黑眸擒著她,須臾,扯了扯嘴角,透了股惡劣,「行啊。」

  他根本不管手上的傷,雙手一撐,從沙發上坐起來,將紗布粗魯地扯開。

  紗布褪去,傷口暴露。

  林初看到躺在手心的那道刀傷,心頭在打顫。

  他冷聲催促:「快點。」

  林初動動腳尖,努力平復心情,輕問:「你家的醫藥用品在哪?」

  他俯身拉開茶几抽屜,從裡面掏出一個袋子,袋子裡全是消毒用品。

  林初記得這個袋子。

  這是當初還沒在一起時,她給他的。

  林初繞過桌子坐到他身邊,將袋子裡需要用到的消毒用品一一擺出在桌子上。

  傷口縫了針,裂開的情況並不嚴重,但仍在流血。

  林初覺得那血燙手。

  她擦血都不敢用力,心裡五味成雜,酸和澀交雜,又像有一隻手在擰她的心臟,她繃著神經,背脊更是繃得直直的。

  陳執:「快點。」

  林初的動作很小心,於是也很慢,額頭不斷浮出細密的汗。

  消毒完成,傷口看起來沒那麼嚇人了,但終究是刀傷。

  林初捏著紗布,想像那該有多疼。

  為什麼,他會做到這個地步?

  又為什麼沒有說過一次。

  「對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對不起……」

  她如鯁在喉,眼裡滿滿的內疚歉意,他看得清清楚楚,越看越覺得可笑。

  她總能輕而易舉讓他不爽。

  「你還有事嗎?」他神情里流露出不耐,「沒事就滾。」

  林初閉上眼,不願意說的話好像不得不說,好像被逼進死胡同。

  但是誰逼進去的呢。

  「陳執,你是要跟我分手嗎?」

  陳執一頓。

  林初坐在沙發上收緊腿,褲子口袋裡的剪刀穿過褲子,尖頭扎進肉里,她繼續收緊腿,聲音很輕:「那我把鑰匙還給你。」

  說完,她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小串鑰匙,看了眼桌面,最後將手伸到他面前。

  他臉色冰冷,像攪碎了的冰,眼底有暗涌翻騰。

  他不接,林初的手就一直那樣舉著。

  僵持了好一會,他依舊不接。她抬眸,緩緩說:「你生氣了。」

  陳執表情出現破裂,冷笑著攥住她的手腕,「你以為你是誰?」

  「你沒說分手,我就覺得我還是你女朋友。」她被他捏痛,不禁皺起眉頭又立馬鬆開,語調輕緩:「陳執,男女朋友一定要做那些親密舉動嗎?」

  他的思緒停在她前一句話。

  林初小心翼翼看著他,「如果我說,我覺得我們還小不應該做那些……至少要高中畢業才可以,你願意信我嗎?」

  陳執嗤笑,「玩我呢?」

  林初呼吸微微顫抖,她垂下眼,不是像之前那樣擔心他看破她,而是無地自容。

  她能感覺到剪刀將她的腿戳破了,於是她想到他手上的刀傷。相比較根本不值一提。

  林初閉眼打斷一切紛擾的思緒。

  一切從那個賭開始,如果沒有聽到那個賭,她就不會下車去小巷找他,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可是已經聽到了,已經發生了。

  而且如果她沒聽到,他應那個賭約來招惹她,以她當時的境遇,他突然出現拯救她幫她解決李思巧那些人,她又不知道他是為了打賭,那他在她心裡絕對是救命英雄,再嚴重一些的話,就……

  他們用打賭的方式招惹不相干的女生,讓女生喜歡上他們,到了賭約期限再甩掉。

  不管他現在還想不想繼續那個賭,但許多事因他的那個賭而起,錯誤已經開始了,覆水難收,那他就要承受,她也要承受。

  一切從那個賭開始,就從那個賭結束。

  是他的賭,也是她的賭。

  說好的談滿兩個月,那就談滿兩個月。

  他完成他跟朋友的賭,她走完四月九號到六月九號的這段路。

  一切只是個賭。

  無論如何,要走完兩個月的賭期。他沒資格擅自離開,錯誤的開頭因他而起。

  林初抬起頭,看進他眼裡,「我覺得我是喜歡你的,你信嗎?」

  陳執眸色微滯。攥住她手腕的力道鬆懈,她抽回手,有些顫抖,掏了幾下才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包裹起來的餐巾紙。

  林初咬緊嘴裡的肉,嘗到血腥味,將餐巾紙展開——

  潔白的紙間,一塊青綠色的小碎片。

  陳執眯起眸子。

  林初深呼吸,話說出來時沒有激烈的起伏,安靜地敘述:「那一天在公交站,我撐傘不小心打到了你,上車後發現傘上面有新鮮的血跡就想著下車找你,然後就在巷子裡找到你……」

  「我看到了你的臉,覺得有些眼熟,好像之前遇見過,但是你感覺上去不樂意跟我說話……這個碎片是我當時從你頭髮上取下來的,是啤酒瓶碎片……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留著它,大概想著以後遇到你你把我忘了,我將它拿出來,你就可能會記起我……」

  「但是後來你還記得我……但是你跟李思巧她們認識,可是最後你幫了我,在那個巷子裡幫了我,以我想像得到卻又無法接受的方式……所以我怕你,覺得你跟她們沒有區別。」

  「你是跟她們不一樣的。」林初展開攥成拳頭的手,「如果你不願意跟我交往了,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陳執眼睛凝在那一塊小小的碎片上,青綠色的玻璃片在光線下折射出微弱的光。

  他抬起眼帘。看到她折射著水光的眸,黑與白,像霧下的山川河流。

  她的話字字排列,在腦海游過。

  我覺得你有些眼熟,好像之前遇見過。

  在藥店遇見過。

  「所以你當時光顧著換手點菸,沒看我一眼?」

  「什麼?」

  林初神經處於緊繃狀態,一種負罪感壓著她,壓得她呼吸困難。他這句輕飄飄的話像煙霧散開,吹到她身上,讓她一時眩暈。

  「我不交女性朋友。」

  「林初,你別後悔。」他的嘴角慢慢牽起一道弧度,笑得殘忍又純粹,他湊到她面前,呼吸撲在她臉上,「你也沒機會後悔。」

  「畢業前不碰你可以,我陪你玩這種好學生的遊戲。」

  「但是你記好了,我不放手你就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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