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初在沙發上坐了會,猶豫片刻,還是敲響了陳執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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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了幾聲後她停下,聽見裡面傳來動靜。

  「陳執?」

  趿拉拖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陳執打開房門,他身後的屋子一片黑暗,他站在門口,一頭黃髮徹底亂成了「掃帚」,眯縫著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樣子,灰色的T恤領口半扯,露出鎖骨和肩頭。

  鋪天蓋地的屬於少年的氣息。

  林初往後退了半步。

  陳執睜開一隻眼,抬著眼皮看她,「你來了?幾點了?」

  林初:「九點不到。」

  他慢慢清醒過來,低語,「那來得及。」

  她疑惑,「什麼?」

  「吃早飯。」他打了個哈欠,從她身邊繞過走進洗手間。

  林初稍稍頓了頓,跟上他站在門口,「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啊?」

  「忘了。」

  「凌晨兩點?」

  他咬著牙刷瞥她一眼,「不用問,過來陪我睡一晚就知道了。」

  「……」

  林初別過腦袋,眉頭不滿皺起。等他刷完牙,她才說:「下午我回家有事,跟你吃完早飯就要走。」

  陳執皺眉,「什麼事?」

  她沒瞞,「去看我媽媽。」

  他「哦」了一聲,彎腰洗臉。

  陳執快速搞定一切,兩人出門。

  入夏的太陽越來越勤勞,九點出頭的陽光已經暖烘烘的。林初抬手擋著額頭,看一眼太陽光,又看看他的頭髮。

  兩人走了一會,陳執嫌她走得太慢,拉著她的手走。

  林初加快腳步,「是去早餐店嗎?」

  「嗯。」

  「那家早餐店是到十點關門嗎?」

  「嗯。」

  她又加快速度。

  景桐小區算是這片比較新的老小區,綠化很多,不同的樹種與花,在小區南邊有跑道和石子路。

  整個小區有不少健身處,靠近大門的健身處人往往很多。有不少的老人和小孩,今天周日又多了些年輕人。

  林初一眼掃過去看到昨晚在的兩個老人,有那麼一瞬感覺握著她的手力道好像鬆了些,又像是錯覺。

  大轉門那,兩人分開手,一出轉門陳執又拉住她。

  林初仍在回憶他剛剛的力道,那一下是想鬆開她嗎?

  等她回過神,恍惚發現剛剛走過一重拉麵。

  林初睜大眼,心跳因緊張加快了一會,慢慢平復下來只希望老闆剛剛不要在店裡,別看到剛剛那一幕。

  萬一他不去那家店真跟那個老闆有關,如果老闆知道她跟他的關係,以後她不能去麵店買面怎麼辦……

  「想什麼呢?」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林初搖搖頭,被他拉進早餐店裡。

  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陳執問:「除了特色小籠包還要吃什麼?」

  林初:「一份小籠夠了。」

  「要喝什麼?」

  她看了一圈,有各種粥,有牛奶,還有不同味道的豆漿。

  最後選了原味的豆漿。

  陳執看了眼菜單起身去服務台。

  沒多久早餐就上來了。

  服務員面帶笑容,「您好,這是本店的招牌特色小籠包。祝您用餐愉快。」

  小籠包,春卷,紫薯餅。

  林初放下筷子,聲音帶著認真,「陳執,我覺得這些我們吃不掉。」

  他頭也不抬,隨意應了聲。

  林初本來不想說,但是看到他這個態度,還是說出來了。

  「我是想說,以後吃東西可不可以不點這麼多?如果想試試不同東西的味道,我們可以下次再來吃的。」

  陳執嚼著嘴裡的東西,直視她,左眼皮被睡出幾層眼皮,不在意地說:「想試就買了,如果下次吃某樣覺得不好吃,再點不是還要等?」

  林初溫聲說:「但是我覺得浪費食物不好。無論是誰的錢都不是輕易賺來的。」

  他又夾了塊小籠包,慢條斯理的嚼,看她的眼神也懶懶的,並不銳利,以至於林初一直跟他對視著。

  「行啊。」他沒表情看著她,忽然扯了下嘴角,「以後不亂點。這些我都吃光。」

  林初一下不知道怎麼接話了。末了點點頭。

  陳執最後的確把東西都吃完了,走出店門時眉頭仍緊緊皺著。是撐著了。

  林初無聲彎了下嘴角。

  「那家店的小籠包好吃麼?」他問。

  林初:「好吃。」

  是真的好吃。皮薄湯多,餡也很有料,材料很新鮮。

  「那你以後周末早餐就在這吃,來的時候順路幫我帶一份。」

  林初:?

  她仰起臉看他,「原來你是這個目的。」

  陳執手插著口袋,看著前方沒說一句話。她看不到的一面他牽了下嘴角。

  到了一個路口,陳執仍要往前走,林初拉住他的手,他慢悠悠回頭,「怎麼了?」

  林初往公交站的方向指了指,「我要回家了。」

  他頓了一下,薄唇抿著,沒說話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陳執本來想跟她一起上公交,但被林初拒絕了。

  有的事好像晚上做膽子就會大一些。現在是白天,林初擔心一個不巧被林趨看到。

  公交車司機一踩油門,遙遙而去。

  陳執站在站牌邊看著它消失在視野里,他掏出根煙叼在嘴裡,坐在公共椅上無聊地抽起來。

  林初回家後才發現林趨不在家,問了林曲才知道他幫同事的忙,接了一單大生意,要兩個人才能完成。

  但在林曲認知中她已經請了下午的假,不好再出門,便在店裡幫林曲。

  林曲把餛飩餡和餛飩皮分給林初一部分,又補充說:「你還會吧?」

  林初一頓,「會的。」

  「你這都要一個月沒包了,唉,每天把我累的腰酸背疼……」

  林初不說話,安靜包餛飩。

  「你能不能跟姑姑說說你怎麼想的,這開餛飩店怎麼就不好了?」

  林初繼續包餛飩,輕聲說:「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

  林曲冷哼,「你這話我知道是什麼意思,你有追求了不起是吧?」

  林初:「你可以這麼理解。」

  林曲手一下停住,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瞪了她半天見她一直包餛飩不理自己更氣了。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覺得高考結束了就自由了是吧?不是,你不會志願打算報外地的吧?!」

  林初動作一頓,差點把餛飩皮捏爛。

  林曲見她不回話急了,「我問你!你是不是打算悄悄把志願填外地的徹底離開這個家?!」

  林初深呼一口氣,說:「沒有。」

  林曲提起的心稍稍落下來,「我告訴你,你最好不要有這種想法,小沒良心的!」

  林初悶頭繼續包餛飩,心裡突然升起不知名的煩悶。

  周一上課。

  早自習吳雯慣例來班級督促學生們認真學習,衛生委員慣例修改臨近高考的日期。

  幾次課間,林初都能看到童倩欲言又止的神情,她選擇忽視。

  午飯過後,童倩終於忍不住了。

  樓梯拐道童倩攔住林初,「林初……我有話想問問你。」

  林初手裡握著試題,淡淡說:「我還要學習。」

  她就要繞開,童倩再次開口:「你真的在學習嗎?我就是想問你你真的有好好複習嗎?」

  林初停下腳步。

  「就是……林初,這幾次考試你的成績一直沒上去,但在學校里你一直用心學習,我也以為你在努力,但是,經歷了周六的事情……我不敢保證了,我知道就算我問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你也不會告訴我,但是我很想知道,你真的有在複習嗎?林初,要高考了!」

  「你也知道要高考。」林初轉回身,「所以你現在在做什麼?」

  童倩顫了顫睫毛,「我,我是關心你……」

  「為什麼突然關心我?」她神情又淡了許多。

  童倩咬住唇,咬的發白,頭慢慢低下去。

  「有句話我一直想說,但一直沒說,因為覺得很快我們就沒有交集了,但是現在很想告訴你。」

  林初眸色很淡,一字一句很清晰。

  「當你對別人的好被理解為別有用心,你的好就不值一提。」

  童倩錯愕地抬起頭。

  「在我眼裡你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有負罪感才對我有所付出。但是你做到了,謝謝你那天晚上願意去咖啡店,所以就做到這吧。」

  林初說完直接轉身,踩上台階。就要轉彎時聽到童倩微顫的聲音,「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吧?就算我無數次做那天晚上去咖啡店的事……」

  林初腳步一頓,繼續上樓。

  一走進教室,林初就看到李思巧幾人。

  她視而不見地走回座位,拉開椅子,攤開書,拿出筆,一系列動作如程序般完成。

  李思巧幾人在她坐下後就離開了教室。

  走廊上,她們碰到失魂落魄的童倩。

  「喲,怎麼讓她比你先回教室了?沒趕上巴結?」李思巧嘲諷地說,整個人擋在童倩面前。

  童倩抖了一下身子,還沒動作李思巧就被兩個好友拉走。

  「巧姐你忘了二班那個女的了嗎?」

  童倩在李思巧被拉開的時候就往教室跑。

  李思巧朝她背影啐了一下,甩開扣住她胳膊的手,「幹什麼?!我就跟她說幾句話都不行了?」

  「不是,巧姐你沒發現嗎?林初打算好好學習考大學!就像她上次救的二班的那個女生也是好學生,林初肯定是要她們幫忙補習,所以我們最好還是別招惹那些好學生了……」

  「我也這麼覺得巧姐,而且,而且真的要高考了,我們也該複習啊……」

  「我又不用複習!我高考掛一成績就可以了!」

  兩個好友對視一眼快速低下頭。

  她們又不能出國……

  「不過那賤人居然想好好學習?嗤,噁心,這幾次考試哪一次哪一門考過我了?當初轉學了還什麼一中的年紀第一,垃圾!」

  「但是她現在都在認真複習……說不準高考就能考上好學校……」

  李思巧聞言推了女生一把,「向著誰呢你?」

  女生乾笑,「我就那麼一說啊巧姐。她現在跟著陳執談戀愛,我覺得也沒什麼心思學習,畢竟陳執那幫男生都愛玩……」

  李思巧冷笑一聲,「別特麼跟我提這個,真他媽的,往常這個時候陳執早把人甩了!媽的,我還等著她被甩了好好收拾她一頓呢!」

  「估計床上功夫了得,陳執不捨得甩。」

  「長得那么小白花多純潔似得,結果騷的不行!下賤!」

  李思巧越罵越起勁,路過的學生紛紛看來,一女生拉住她,「巧姐別說了,小心被有心人聽見告訴了陳執,陳執根本惹不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啊巧姐,你別總是把他們掛嘴邊了,年級里跟陳執認識的男生也好些人,就十一班認識他的都不少。小心到時候陳執猜到那件事是我們做的……」

  李思巧環起胳膊,靠著牆不再說話了。

  「巧姐,我們回教室吧。」

  「我不想回去,不想看見她,等人多了我再回去!」

  兩人只能陪著。

  「不過……」一個女生小聲說:「巧姐,你真的確定那些打手不會說漏嘴嗎?」

  到時候她李思巧國了,那些打手再說漏嘴她們怎麼辦?以她們的成績也只能考個本地的專科。

  李思巧不耐煩地擺手,「不會的。我都說了好多次了,請的那些人根本不是這個區的,碰不著!」

  小心到時候陳執猜到是我們做的……

  那些打手不會說漏嗎……

  林初貼著一間教室的後門站著,兩隻手握著水杯。她們的話在腦海里連成一件事,五指用力,她一下一下扣著杯蓋。

  ……

  放學後林初快速趕往陳執家。

  開門換鞋。

  他還沒回來。

  昨天應該又熬夜了,今天早晨匆匆起床,連窗簾也沒拉開。

  林初拉開窗簾和窗戶,給室內通風。

  另一邊的七中,放學鈴聲一響,陳執從座位上起來,單手揣著褲子口袋,另一隻腳一踢將椅子踹到桌子下。

  單單的一個人,書包也沒有,就那麼閒閒散散走出教室。

  錢謙追上他,走廊上遇到幾個外班的兄弟跟著一起走,出了教學樓路過操場,錢謙勾住陳執,「執哥玩球去唄。」

  陳執一個眼神也沒給,「不去。」

  「不是你好久沒跟我們出來玩了,現在放學了球也不打了?」錢謙鬆開他肩膀,有些鬱悶。

  顧樹從後面追來,拍了一下錢謙腦袋,「執哥有了女朋友還有你什麼事?」

  周圍男生聞言一陣起鬨,怪叫著,有人說:「執哥居然重色輕友!」

  就這樣走到校外,陳執跟他們不同路。

  「走了。」說完就拐道離開。

  錢謙等他走遠了翻了個白眼,「天天這麼急著往家趕,特麼難不成是個妻管嚴?!」

  「臥槽別說了,雞皮疙瘩掉一地了!」

  「你哪天不掉?從執哥談戀愛了你就沒好過!」

  「所以到底真的假的?」

  「不知道。」顧樹笑了聲,「等兩個月的賭到了就知道真假了。」

  錢謙挑眉,「我們再打個賭怎麼樣?賭執哥到底是不是來真的?」

  「多少錢?」

  「一千!」

  「……我窮,保險起見,我還是參照執哥以前的戀愛狀況,選擇執哥不是來真的。而且現在兩個月都不到。」

  「執哥做什麼都看心情,女生能讓他不煩就可以一直待他身邊,就跟擺設差不多,煩了的話就立馬甩,我覺得這女生挺安分的……但是他甩的人太多了,這個真的挺一般的,應該不是喜歡。」

  顧樹最後一個發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我賭他來真的了。執哥除了那次溜冰外就沒把嫂子帶出來過,就那一次執哥還一直跟在身邊,這還不夠說明的了?」

  「而且你們不了解嫂子,我覺得她那樣默不作聲的女生,厲害起來肯定不一般。」

  ……

  陳執一回家就看到坐在窗框裡的林初,有些詫異。第一次她不在學習,而且坐在他往常坐的位置。

  林初聽到動靜,緩緩轉過頭,她並沒起身,問:「你的傷怎麼樣了?」

  「差不多。」他走到沙發坐下。

  「你身上的傷,都是跟別人打架弄的嗎?」

  他抬眸,「為什麼問這個?」

  「就是想到了……你胳膊那個刀傷,是什麼時候弄的?」

  陳執看了眼受傷的胳膊,隨意應:「忘了。」

  林初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特別是他這樣敷衍和不在意的態度。

  李思巧雇專業打手堵過陳執。

  因為她。

  胳膊上的刀傷還沒好,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很可能就是李思巧雇的打手做的。

  但是她不知道怎麼跟陳執說,如果告訴陳執是李思巧,那他是不是要去找李思巧算帳?

  不過現在李思巧依舊不敢惹她,說明當時打手沒弄過陳執。可是,如果陳執想再找那些打手的麻煩,肯定會順著李思巧那條線找到那幾個打手。

  誰知道下一次會受到什麼樣的傷?

  而且,他們那個圈是有階層的。

  不混的學生被混的學生欺負,混的一般的被混的好的欺負,而混混之外還有打手,打手的上面呢……

  沒完沒了的。

  林初閉上眼,寒氣從腳底往心口竄,讓她忍不住蜷起手指頭。

  無力又疲憊。未知的恐懼。

  以暴制暴是沒完沒了的,因為暴力沒有盡頭,暴力沒有「最」。

  總有比你更暴力的人能壓倒你,你又怎麼知道不會遇上一個亡命徒,然後就是一場染著血色的悲劇。

  可是怎麼跟他說。

  林初想了會,只能試探性地問:「陳執,你知道打手嗎?」

  有那麼一條路,前方被黑色擋住,你看不清一切,但你每走一步,就會往深處更陷一寸。

  陳執本來靠著沙發坐著,聽到她這句坐了起來,他手撐著坐墊,眯著眸看她,「誰跟你說了什麼?」

  林初一頓,「沒有。我就是突然知道了有這樣的存在……」

  她依舊看著他,「陳執,你以後,可以不要打架了嗎?」

  陳執眸色微滯,隨即又暗了幾分,神情晦澀不明,聲音也危險了,「是不是那個女生跟你說了什麼?」

  林初捏住衣角。

  他猜到是李思巧了?

  「什么女生?」

  她聲音很輕很輕,但是屋內很靜,他還是聽見了。

  他沉眸,「最近有沒有什麼人去找你?」

  林初搖搖頭。

  陳執臉色依舊難看,轉過頭沒再說話。

  林初坐在原位置沒動。

  一時之間,室內靜得沒有呼吸,氣氛是不同往日的壓抑沉悶。

  林初在想哪句話說錯了。

  還有他說的那個女生。

  林初抬起睫毛。

  是那天來他家找他,在欄杆外的那個女生嗎?

  那個女生找她?找她能跟她說什麼呢?

  「該學習了。」陳執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初思路被打斷。

  他臉色已經恢復正常,沒骨頭似地倚著沙發,說:「別胡思亂想。」

  林初看著他黑色的眼眸,緩緩點了一下頭。

  坐到書桌前,她深呼吸幾下,竭力甩掉紛雜的思緒。握著筆打算學習之前,她扭頭朝陳執笑了一下,「學完習你送我回家,然後我們去喝冰淇淋紅茶好嗎?」

  說完這句話,林初就轉回頭學習,沒有等他回復。

  陳執指頭微動,她眉眼已浮起學習時特有的認真。

  他無聲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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