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陽藏起刺眼的光芒,天邊只餘一個安靜的圓,橘紅的暖色溢了那片藍天,白雲一路走過,被穿上漸變的衣服。

  林初手被反扣綁在足球框上,銀髮男生又將她纏在髒爛的球網裡。

  球網上腐臭的味道一陣陣往鼻子裡鑽,林初喉嚨剛剛被徐逸勒得發疼,惡臭的味道飄到口鼻,好像沒有了保護膜,引得她乾嘔。

  確定她跑不掉後,三個男生坐在另一邊。徐逸在打電話,另外兩個聽著。

  林初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心裡焦慮。

  在計程車上,她把手機界面停在跟林趨聊天的界面,只需要按一個鍵,就可以共享位置。

  反應過來徐逸他們可能要對自己做什麼時,她第一反應是跑,第二反應就是摁下那個鍵。

  但是她沒時間看,她怕被他們追上後發現,然後換地點。

  足球場外立著一棵香樟樹,他們剛剛就蹲在那。如果共享成功了,爸爸應該很快就能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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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讓自己保持冷靜,不經意低頭,她看到被拉得極低的領子,一瞬咬緊牙,眼睛發澀。她挪了挪身子,後背摩擦足球框,希望能將衣領拉上去。

  「幹什麼呢你?媽的,想逃跑?!」

  銀色男生看到她奇怪的動作,立馬從地上起來,走到林初身前轉悠兩圈,確定她沒掙開繩子。

  銀髮男生警告:「別讓我知道你搞什么小動作,不然我可不顧你是不是女的,直接動手了!」

  林初停下動作,盯著地面,是好奇也是提醒,「我們明明都稱不上認識,因為我背上一個綁架罪坐牢值得嗎?」

  銀髮男生看著她,半晌笑了聲,朝她噴了口煙霧,「你不值,但你陳執女朋友的身份值。」

  林初頓住。

  腦海十分清晰地浮現那天童倩發出的質問。

  「如果有一天那個男生失勢了呢?誰還能保護你?如果那個男生招惹過的人來報復你呢?!你還不明白嗎?只要你跟他們那種人扯上關係,一切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林初顫了顫身子。

  所以,他們是因為陳執跟秦勤鬧掰失勢了,想先從她下手,讓陳執難堪?

  林初心裡發寒,低下頭緊緊閉上眼。

  是不一樣了。

  不一樣的地方太多了,自從跟他扯上關係,她生活的變化太大了……

  好處很多,她想要的好處得到了,但是壞處隨之到來。

  是要她付出代價的,付出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殘酷的代價。

  她以為能承受的,她沒想過要承受的,都殘酷得像見血方收的刀。

  銀髮男生見她這樣,嗤笑,「你他媽不會在哭吧?嘖嘖嘖,別呀,哥哥會心疼的。」

  說著他從煙盒裡倒出一根煙,點燃後,掰開林初的嘴塞進去,「來,抽根煙壓壓驚。」

  一股嗆味直接衝進鼻息,林初沒忍住咳了聲,煙從嘴裡掉下,落在褲子上,嗓子剛剛被勒得刺痛,她被嗆出眼淚,鼻子也難受,忽地大腿又是一疼,痛感接二連三。

  是煙把褲子燒破了。

  林初條件反射踢腿,想把煙抖下去,這一踢成功將煙踢到地上,同時也踢中了銀髮男生的膝蓋,他原本蹲著,被這麼一踢直接坐到地上。

  「我靠?」銀髮男生撐著地,罵了聲,他也沒再起來,就坐在地上,一手抓住林初的腳踝,「了不起啊,還特麼會踢人?」

  林初不適腿上異樣的觸感,往回收腿完全是條件反射的動作。

  她這個反應刺激到男生什麼,也提醒了他。

  他看向手中的腳踝,發現一手就能握住,細細的,白嫩細膩,摸著也滑滑的。

  男生勾起嘴角,沿著腳踝往上摸,曖昧誇讚,「你皮膚真特麼滑。」

  林初慌張地睜大雙眼,心頭髮顫,保護自己的本能,她胡亂踢腿想踹開他的手。

  「別碰我!」她聲音沙啞,哽咽顫抖。

  男生被踢疼了手,「草你媽!」

  直接甩了林初一巴掌。

  兩人的動靜引來了另外兩人,徐逸臉色不好,問男生,「你幹嘛呢?別特麼瞎搞。」

  男生皺眉,「這賤人踢我,我還就特麼摸了。」

  他咬牙切齒,按著林初的腳,膝蓋跪上去,將林初兩隻腳死死壓在地上。

  她再也動不了。

  徐逸看到林初一副凌亂的模樣,哼笑了聲,只說:「別玩大了。速度點。」

  男生撩開林初長褲,一直捋到膝蓋。他沿著腳踝往上摸,划過小腿肚,眼底的惱意被欲.望代替。

  「沒想到你看著悶悶的,還有這麼一面,我喜歡。」他聲音啞了些,湊到林初的臉前,「其實你長得是好看的,五官精緻,眼睛水靈漂亮,但就是素了些,我們都喜歡那種奔放明艷的,我還一直好奇陳執喜歡你什麼,嘖,沒想到你這麼好摸。」

  林初眼底滿是通紅的血絲,她還在努力反抗,可是他整個重量壓在她腳上,她上半身被球網纏著,整個人都動不了。

  她努力掙扎,卻根本動不了,怎麼都動不了。這裡沒有人,沒有人可以幫她,有兩個人,卻根本稱不上人。

  她被困在這個足球場,被囚禁在這個球網裡。

  林初眼睜睜看著那隻手上移,她掙扎不了,不能再看一眼,渾身針扎一般得刺痛,那隻手還在往上,停在她的膝窩輕撓。

  她將頭埋低,眼淚往地上落,落到塵土裡,她渾身顫動,臉邊的碎發蕩來蕩去,這是她僅能做出的動作。

  林初後悔了。

  比知道他是代打時還要後悔,完完全全地後悔。

  童倩的話在環繞。

  他就算再好,也是混混,他身邊的人,他所處的環境就是骯髒不堪的。總有一天,他以及他身邊的人會把她拖進地獄。

  到那一天了。

  男生看到她的淚,更加興奮了,手繞過她的膝蓋往更裡面伸,摸到她的大腿,手感細膩柔滑。

  「突然發現你這種女生也很不錯,雖然不會熱情的回應,但是嬌嬌滴滴的也很好玩,不知道真在床上叫起來會怎麼樣。」

  林初咬緊牙,眼淚一直往下砸。

  爸爸……

  她又想到那一天,那個烈陽天。她坐公交去他家,帶著一把金屬小剪刀。

  那天她抱著一種極端的心態。

  如果真發生了什麼,不是他死,就是她死。

  但是她現在連死的能力都沒有。

  林初想到這霍地抬起頭,男生的腦袋就在眼前,她咬緊牙,就要拼命撞過去時,有人喊了一聲。

  男生停下動作,朝徐逸看去,又順著徐逸的指向,朝入口看去。

  林初淚眼朦朧,跟著看過去。

  她這個時候才發現今天的夕陽格外美。

  它只剩下一個金色的邊了,但那些光足以將那片天空燃成暖色,參差不齊的橘與紅如同潑墨。

  天空是一捧水,紅色的顏料滴上去,橘色滴上去,黃色滴上去,曲曲彎彎地分開又交纏。

  那片光在上,他在下。

  那片光在後,他在前。

  林初看著陳執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她忽然酸了鼻子,哽咽一聲。

  有委屈,有悲傷,還有說出上來的情愫。

  「站那裡別動!」

  徐逸大喊一聲,眼神掃向銀髮男生。

  銀髮男生立馬鬆開林初的腿,繞到林初身後,扯住她領口。

  陳執滿眼都是她那隻腿,白晃晃得刺眼。

  憤怒一瞬間吞噬他的理智,陰戾的情緒如火團席捲他。

  陳執朝林初走去,剛邁出一步,又被喊住。

  徐逸大聲威脅:「你再走一步,我們就把她衣服撕了!」

  陳執僵住,森寒的目光掃過去。

  徐逸咬咬牙,命令的語氣,「你就站在那任由我們打,打到我們痛快我們再放了她。你敢反抗一下我們就撕她衣服,一件件地撕!」

  林初睜著眼,愣在原地。

  是這個目的……

  她慌亂地搖頭,被男生從後面捂住嘴巴,控制住腦袋。

  她眼睜睜看著他倒在地上。

  他們用拳頭,用腳,他不反抗一下,也不看她,不發出任何聲音。

  徐逸用了蠻勁,每一下都很用力,打得他自己都疼的用力。

  「草你媽,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老子他媽的在這混不下去了!」說著,狠狠踹了陳執肚子一腳。

  他邊罵邊打。

  「上次你他媽把我打成那樣,我特麼不還回來都對不起我自己!」

  「你不是很牛嗎?你牛啊,我叫你裝逼!你個沒人要的野種,廢物!」

  「還他媽打我,叫你知道爺爺我的厲害,搞不死你!」

  另一個男生被掀動起情緒,也打得起勁。

  背一腳,肚子一腳,踩胳膊,踩手,揮拳頭打臉,踹腿……

  他身上的傷,原來都是這麼來的。

  林初閉上眼,眼淚滾燙地滑過臉頰。

  銀髮男生看得起勁,感覺到林初的淚,皺起眉,「哭什麼?水多是不是?!媽的,讓你看看我怎麼打他的!餵——換個班啊,讓我也活動活動!」

  另一男生打累了,說:「我跟你換。」

  說著朝銀髮男生走去。

  兩人還有段距離時,陳執快速揮拳將徐逸打倒,起身衝過去一腳踹在男生背上,他往前倒,正好砸到銀髮男生。

  陳執跑到林初面前護著。

  形勢發生扭轉。林初依舊心慌。

  他們三個人,他又受了傷。

  林初終於見識了陳執不要命的打法。

  他不要自己的命,也不要別人的命。

  就是個亡命徒。

  每一拳都快准狠,朝骨頭最脆弱的地方打。

  徐逸叫囂著往前走了一步,一秒的時間被陳執照著鼻子打了一拳,鼻血亂滴,徐逸還沒反應過來,沒捂上鼻子,陳執第二拳朝他的胃砸去。

  緊跟著踹向他膝蓋,他跪下,陳執踩上肩,他倒地,另外兩個男生反應過來,齊齊沖向陳執。

  陳執一個人對付三個。

  林初一直緊盯著他們,生怕有誰拿出什麼危險物品。

  直到一道反光閃到她的眼,她沒有閉眼,直直看過去,瞳孔放大。

  是刀。

  「陳執!徐逸有刀!在你後面小心——」這一聲用了林初目前最大的力氣。

  陳執轉頭看去,沒躲過去,但只是被徐逸撲倒。

  徐逸坐在陳執身上,一手拿著刀,一手揮著拳頭打陳執。

  陳執頂了頂後槽牙,吐掉一口血。餘光里,銀髮男生朝林初走去,二話不說把林初的領子撕爛。

  陳執一震,血液頂上腦門。他扣住徐逸的手,用最快最強硬的力道躲過刀,欺身反壓倒徐逸。

  鋒利的水果刀高高揚起。

  陳執的世界被寒冰罩住,他只想得到要解決所有阻攔他靠近她的人。

  反著利光的刀就要落下。

  落到半空中,一道聲音撞破那層寒冰。

  「陳執!!」

  陳執聽到這聲音,眼前的畫面一晃。是那天晚上他們坐公交,她眼角滑下一滴淚,鼻尖微紅,哭得那麼靜,讓人心涼又心疼。

  就像窗戶上滑下的雨珠一樣。

  她當時專注地看著他,清澈純粹的眼睛倒映著路燈的光,好像這個世界多麼美好,她多麼渴望。

  所以那麼認真地對他說:「我只是想好好活著。」

  她不知道那時她眼底的淚與光多麼亮,也不知道他看著她眼裡的世界,忽然覺得還不錯,他也想好好活著。

  陳執手裡的刀落在半空,沒再落下去。

  只是那兩秒的僵硬與走神,他手裡的刀被搶走。

  肉.體破了的聲音。

  利器向里推,割開肉,血往外流。

  「陳執——」

  林初聲嘶力竭。

  她喊完,渾身脫力,淚如雨往下滴,滋潤了腳邊的一片塵土與野草。

  夕陽離開了,天邊的暖色消失了,雲也看不見了,只是壓頂的黑色。

  黑色與紅色交織在一起,不同的形狀流淌,空氣都是濕的。

  陳執捂住腹部,扭頭看到她煞白的小臉。她眼底的情緒第一次那麼熱烈。

  他依舊沒有表情,眉頭也不皺,只是靜靜看著她,幾秒後,他不再看她一眼,側躺到地上,背對著她。

  徐逸半躺在地上,顫抖著舉起手,血,紅色的,占據了他的手。

  肚子?

  他捅了陳執肚子?

  好多血……

  徐逸嚇得失聲叫出來,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踉蹌地往一邊退,不敢置信地搖頭否認。

  「我沒有,我沒有!不是我,怎麼會呢?不是我!不是……」

  另外兩個男生也被嚇到了,紛紛站在原地不知動彈。

  直到徐逸跌跌撞撞跑開,另外兩個男生也反應過來,一溜煙跑了。

  天徹底黑了,夜風呼嘯。林初只看得見陳執躺那,靜靜地躺在那,她看不到他流了多少血,於是那一片在她的眼裡都變成了血。

  「有沒有人啊!」

  她用力喊,但是嗓子沙啞,聲音被風一吹就散了。

  「陳執?陳執你聽得到嗎?醒一醒啊,醒一醒好不好?」

  沒動靜,沒有任何動靜。

  林初交錯著手摩擦身後的足球框,想要弄斷繩子。然而粗糙的麻繩絲毫未受損,只將她的皮肉弄爛。

  她疼得額上冒汗,眼睛盯著陳執的方向,一下比一下更加用力。

  夜風襲襲,足球場上野草顫抖,塵土飛揚,破爛的足球網來回搖擺,空蕩的球場中央坐著兩個無助的少年。

  不知多久,林初沒了力氣,胳膊和腰都酸到麻木,只能小幅度地移動。

  他還躺在那,她什麼都看不清了,只知道他在那,那麼近又那麼遠。

  林初悶悶哭出聲。

  警笛聲,救護車聲。像從夢中傳來的一樣。

  夢的輪廓被閃爍的光劃破,聲音越來越近,那彩色的光也越來越清晰,林初看到遠遠到來的兩輛車。

  警察衝下車,護士衝下車。

  陳執被小心抬到擔架上,林初被鬆開繩子。

  林初手得到解放,已沒了痛覺,甩開球網,她腿麻了,仍踉蹌往前跑,跑上救護車,一下跌坐在病床邊,她扶住他的身子,碰到他的血。

  溫熱的。

  燙到了她,燙得她眼睛發疼。

  她感受不到他的呼吸了,也聽不到他的心跳聲了,淚水接二連三溢出眼眶。

  她腦海是他無聊地喝酒的模樣,是他剛起床懶散的模樣,是他困得睜不開眼的模樣,每個樣子都那麼懶,毫無生氣,但是,她從來沒見過他這種沒生氣的樣子。

  不能是這樣的。

  哪種都可以,但不可以是這種。

  怎麼樣活著都是活著,但是不可以死。

  護士扶起她,想給她檢查,礙於她一直哭情緒不穩定,不方便進行,便柔聲安撫她。

  「別哭了,沒事的,壞人會被抓到的。是路人看到有三個男生倉皇地跑,其中一個手上有血就報了警叫了救護車,而且那條路上有監控,沒事的。」

  「他身上的刀捅得不算深,看著大概率沒捅到要害,沒事的,別擔心,別哭了,我幫你檢查好嗎?別怕。」

  林初的確被她的話安撫到,情緒漸漸穩定。醫生幫她檢查完,確認她沒什麼大事,囑咐她給家人打個電話。

  林初這才想起來,打開手機,她看到一連串未接電話,看到聊天界面上,那個沒發出去的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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