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主席台上一眾老師茫然震驚了好一會後,才反應過來。

  校領導廣播重複地通報,所有學生勿要散播誤導性視頻,並私下給每個班主任發布了任務,必須阻止自班學生散播。

  辦公室里,吳雯站在邊上挨訓。

  「問題出在你的班級,吳老師,你必須想出怎麼解決!」

  「還有她剛剛說的那段話,什麼意思?她跟那個男生在一起的原因你們班的人都知道?到底什麼原因?!」

  吳雯臉額上不斷冒出虛汗,她正在擦拭,聽到副校長的話,眸光微滯,擦汗的動作也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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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校長見狀,皺眉,「你們班的學生都知道,你卻不知道?你這個班主任當的可真稱職!」

  吳雯垂下手,陷入回憶,臉色愈發慘白。

  副校長:「把林初和她父母再找來,今天這事必須有個結果!先把你們班班長找來。」

  林趨接到學校電話的時候,林初還沒到家。

  電話掛斷,他立馬給林初打了電話,「發生什麼事了?」

  林初只說:「他們自己會弄清楚。爸爸我頭有些疼,現在在回家的路上。」

  這邊電話結束,林趨又接到學校那邊的電話。林趨直接回:「什麼都沒有我女兒的健康重要!」

  另一邊,童倩被喊去辦公室。

  她嘴唇乾裂,眼睛無神,看起來精神狀況很糟糕,沒有辦公室的老師問,她就說了,「林初被校園暴力,一年多,從她轉學過來開始。」

  這句話揭開了環繞在他們眼前的霧,而後他們才發現那霧不是煙,是從冰上散出來的。

  「校園暴力?!這到底怎麼回事?!」副校長的臉色再也維持不住。

  吳雯腳步晃了晃,扶住桌子,指甲扣在桌面。

  童倩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年級主任看到副校長越來越差的臉色,忙喊:「把高源,姚甜,還有你們班欺負她的人都喊來!」

  ……

  年級主任:「你當初是不是跟姚甜在談戀愛,但是還跟林初表白,然後就腳踏兩條船了?」

  高源穿著熨得平整的夏季校服,聞言皺眉說:「我當初沒跟姚甜在一起,也跟林初沒有任何關係,我跟她甚至沒說過一句話。」

  年級主任眉間幾道褶子,目光轉向姚甜,「那你為什麼要跟李思巧說,林初插足你跟他的感情?」

  姚甜撇撇嘴,「我當時還小,就覺得好玩,有點看不慣她隨便一說,誰知道李思巧她們就當真了。」

  「老師們!我進入高三以後就不混了,跟李思巧她們也不來往了!我都努力一年準備好好高考了,你們現在打擾我學習幹嘛?」

  好似是一場烏龍,沒有證據證明他們說沒說謊,他們將自己撇的乾乾淨淨。

  老師朝兩人揮揮手,讓他們離開。最後只能將目光轉給邊上的李思巧三人。

  看到李思巧在瞪姚甜,年級主任推推眼鏡,「怎麼?想結束以後再去找她麻煩?!」

  「我去高三六班問了,他們有的默認,有的承認了,看見你們欺負林初,講講吧。」

  廣播通報和老師們的警告只是無用功。

  網上發出去,誰知道是誰散播的。絕大多數人抱著這樣的心態,各色學生將視頻發不到不同的社交軟體上。

  視頻被迅速擴散。

  林趨得到消息的時候,兩眼一黑,半天沒反應過來。

  「林初父親,您在聽嗎?您知道林初在學校被學生欺負的事嗎?馬上要高考了,這件事影響惡劣,我們希望今天就能處理掉,如果林初身體不適不能來,您能跟我們聊聊嗎?」

  ……

  林趨最後去了學校。

  林初去客廳倒水喝,沒見到他,就知道他去哪了。

  她將杯里的水一飲而盡,回屋複習。

  林趨拖著沉重的步伐回來,推開林初的門,看到她在學習。她纖弱的背影映入眼中,讓他渾身顫抖。

  林趨沒敢發出一點聲音,關上門,坐到沙發上彎腰抱住腦袋,本就紅了的眼睛愈發血紅。

  林曲上樓的時候,看一眼便發現林趨的異樣,「怎麼了?怎麼去一趟學校回來這麼奇怪?」

  林趨抬起頭,林曲被他的淚驚到。

  林趨拉著她進入自己的房間,鎖上門。他將吳雯告訴她的事轉述,最後啞聲問:「你知道嗎?」

  林曲心虛地往後站,也有些慌亂,「我,我……」

  林趨見狀霍地站起來,瞪目:「你知道?!你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林曲從沒見過他這樣,被嚇得紅了眼,顫聲說:「我以為她們同學之間鬧矛盾,我以為是小事啊!」

  「那幾個女生自己都承認了!她們故意欺負她!」林趨聲音一哽,捂住眼睛說:「醫務室老師說見過她,腿上被劃傷過,身上特別多的傷!她們欺負她,一年多!一年多!」

  「她是我的女兒!她是你的侄女!」林趨蹲下,悶悶哭出聲,「在我們眼皮底下,被那些學生欺負了一年多,沒有人幫她!我都想像不出來她在學校怎麼過的,她該多無助多心寒啊……」

  「是我不對,我算什麼父親!我根本不配做父親!我還有什麼臉見她媽媽……」

  林曲想到當初在警局發生的事,抖了幾下身子,嗚咽地哭出來。

  另一邊臥室,林初停下筆,將耳機摘下。哭聲傳入耳中,她眼睛一燙,又迅速戴上耳機。

  ……

  下午,林初收到童倩的簡訊。

  【事情有結果了。】

  【高源和姚甜被記過。班主任被處分了。】

  【欺負你的那兩個女生都被退學了……李思巧被處分了。】

  林初將手機倒扣,眸子猩紅。

  晚飯,桌上死寂,吃飯的聲音都微不可聞。

  吃完飯,林初站起來,「我先上去複習了。」

  還沒走出兩步遠,她聽到林趨顫抖的聲音。

  「為什麼不告訴爸爸?」

  林初眼睛發澀,「等高考完了,我們再談可以嗎?」

  她又要走,再次被他的聲音攔住。

  林趨:「可以,等你高考完,但你能不能告訴爸爸你跟那個男生……」

  林初深呼吸,轉回身子,面朝著兩人,「我跟那個男生沒有任何關係,是李思巧她們散播的謠言,老師不信我,只想我承擔所有錯誤,並致歉,解決綁架事件的風波。」

  「只是這樣,那個男生喜歡我,一直追我,自願幫我對付李思巧她們,她們記恨我,才散播的謠言。我不喜歡他,沒跟他在一起。」

  林趨眼睛紅通通的。

  林初挪不動腳走近他,即使她心疼,她也沒力氣上前安慰。

  「我上樓學習了。」

  林趨和林曲都無法面對林初,林初也不想這個時候處理與學習無關的。

  這件事暫時被擱置。

  只是沒想到,第二天有人找上了門。

  上午,李思巧父母上門致歉,拉著李思巧一起對著林初一家人鞠躬。還帶了一個後車廂的禮物。

  林曲這次沒收禮物,甚至打了李思巧。

  「年紀輕輕這麼惡毒,上次在警察局你們母女怎麼說的?!」

  一邊罵一邊扯李思巧和她母親的頭髮。

  李思巧父親慌張拉住,怒聲說:「我們是真誠來道歉的,再這樣我報警了!」

  林曲冷笑,「報警啊,你們有錢人厲害,不用被關不用被退學,我們窮人惹不起,帶上你們又騷又臭的禮物滾!滾遠點別進我的店!!」

  林趨站到李思巧父親面前,聲音冷沉,「就算我們報警,這件事的結尾你也能掌控的了,你們教的女兒總有一天你們會自食惡果。我們永遠不會接受你們的道歉,你們還有良知,就永遠不要再出現在在我們一家人面前。」

  林初坐在一邊,輕輕撫摸胳膊上的紗布,沒抬頭看她們一眼。

  直到那三人慢慢轉身,她才抬起頭。

  李思巧還沒轉過去,她頭髮被扯亂,臉上幾道指甲刮出的血痕,在看她。

  林目光對上去,想到童倩發來的簡訊。

  只有李思巧沒被退學。

  恨意將她吞噬。

  她盯著李思巧,只一秒,便想到李思巧許多死法。

  李思巧被她眼底的情緒嚇到,抖了抖身子,連忙扶住自己父親的胳膊往外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午,另外兩個女生的父母來了。

  一見面直接跪下了。

  他們哭著喊著,眼淚鼻涕亂流,兩個女生跪在地上,哭得背脊彎曲。

  「對不起,林初對不起,求求你了,我知道錯了。」

  「我不想被退學,林初求你了,真的對不起……」

  他們的父母真誠地握著林趨的手,痛哭流涕。

  「求求你們了,我給你們磕頭!繞過我女兒一次,真的求你們了,對不起,但她真的還小,她還沒有十八歲,馬上就高考了,就幾天了,這個時候被退學我們可怎麼辦呀——」

  「以後沒有學校敢收她了,她這一輩子就毀了,一輩子啊,她還小,她只是幫襯啊,主使明明是那個李思巧啊,真的求求您大發慈悲,跟學校說一聲,至少讓她參加高考啊!」

  林初在樓上被吵得頭疼,她捂住腦袋,仍然頭痛欲裂。

  最後下樓。

  看到樓下的場景,她腳步一緩。

  她靜靜聽著他們的聲音。不想聽了的時候掏出手機,緩緩開口。

  「我坐在主席台圍欄上說那段話的視頻被放到網上,轉載量很高,不過現在都被刪了,上面領導知道了,學校受到不小的影響。」

  她邊說邊打開校園主頁,看著屏幕上的內容,說:「今天畢業典禮,學校在畢業典禮上發表了聲明。」

  「你們看到了嗎?」

  「聲明上說,你們的女兒半年前就被學校記了大過。」林初嘲弄一笑,「假的,你們的女兒欺負我這麼久,從來沒有受到過懲罰。」

  林初照著手機上的聲明,繼續轉述給他們:「上面還說,你們的女兒即使被記了大過還不知悔改,導致發生連環的讓人痛心的事,就是我跟混混交往,又被綁架,又有人被捅傷,多名學生無法參與高考……」

  林初聲音一滯,嗓子乾澀,她眼前閃過陳執身上的那把刀,垂下眼睫。

  她深呼吸,繼續轉述學校發出的聲明,「此類讓人事件讓校方很痛心,很惋惜。但是想到因為你們的女兒讓那麼多學生受到牽扯和傷害,必須對你們的女兒作出嚴厲的懲罰,以此安慰受到傷害的學生,警醒更多學生。」

  「所以,你們的女兒被退學了。」

  林初摁滅手機,看向他們,「你們昨天求了學校很久吧,但是今天他們還是果斷地做出了這個聲明,你們不應該來,就算我們不追究,學校也會堅持退學。」

  林初對上他們呆愣的臉,諷刺一笑,「不過不追究?回去好好問問你們的好女兒對我做過什麼,換作你們,會不追究嗎?」

  上樓前,林初最後看了眼林趨,想到剛剛下樓第一眼看到他時,他眼裡的不忍,無力笑了。

  有的事情好像明了了。

  為什麼最初被欺負那麼久,都不願意告訴林趨她被欺負的事。

  6月4號。

  6月5號。

  6月6號。

  高考。

  持續兩天。

  6月8號,走出考場。

  所有學生歡呼,除了林初。

  她站在走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一張張笑臉,他們站在那,象徵著青春,他們笑起來,象徵著三年的付出,他們哭起來,象徵著三年的辛苦。

  每個人都是一朵花,他們開在這個夏天,格外燦爛,燦爛到讓所有人肯定,這只是個開始,在未來他們會再次開花。

  林初靜靜看著。

  不知多久,她將視線移到走廊之外,看到萬里無雲的藍天,純淨得如同被水洗過。

  她眨了下眼,忽然提步,加快速度。

  林初用最快的速度離開學校,校門外全是家長學生。

  她將手機關機,跑到兩條街外,攔了一輛出租。

  「去景桐小區。」

  五分鐘左右抵達。

  林初掏出口袋裡的鑰匙,手抖了幾下,才對準鎖孔,打開門鎖。

  客廳敞亮,她顫了顫睫毛,屏息換鞋進去。

  她輕輕走到沙發邊。他不在沙發上。

  她輕輕擰開臥室門。他不在臥室里。

  他不在。

  屋子裡的每個角落她都找過了,沒找到他。

  林初坐到沙發上,目光落在沙發邊的那張書桌。

  她出神地看著,伸手摸了摸。然後摸了一手灰。

  她晃神。

  這個屋子將近十天沒住人了。

  林初站起來,環視房間,而後進到洗手間,她端了一盆水,拿了兩塊抹布,準備清理這裡。

  汗在蒸她體內的焦慮。

  她動作不停,無視手腕上的傷,擦桌子,擦窗戶,擦地……

  蹲下在沙發邊,眼睛不經意一斜,她看到沙發底下躺著一張紙。

  她歪頭細細地看,片刻後拿掃把撈出來。

  紙上幾行字。

  林初看完,難言的酸澀包裹她的呼吸,手無力一松,紙張飄走,不知落去了哪。

  他知道他們要做什麼……

  居然還是一個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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