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曲受到的刺激太大,近期情緒一直劇烈起伏,又沒有好好吃飯休息,所以才暈了過去。

  林曲輸液的時候,林初打車回家取她的身份證。

  「小姑娘?小姑娘?到了——」司機喊了好久都不見后座的女孩回應。

  她睜著大眼睛,眼裡的紅血絲密密麻麻,臉色如白灰,僵住脖子面向窗外,如果不是她偶爾眨眼,司機真的以為她死在后座了。

  「小姑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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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大概睜著眼睡著了,因為她不記得發生了什麼,腦海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直到她看見窗外走近的人。

  那人拉走她眼前的玻璃,沒有阻礙地站到她面前,他伸出乾淨的手,將她拉出去。

  熟悉的味道,溫熱的大手。

  陳執看到她的樣子胸口撕碎般的疼,他紅著眼疼惜地撫上她的臉,想將她抱住,她抽回了手。

  她的雙眸只是兩塊黑色的石頭,她的氣息像消失了,沒有開心沒有生氣,她沒有任何的情緒與氣息,如同幽靈抽回自己的手,繞過陳執走了。

  陳執站在原地,看她瘦削的背影遠去,無力地攥緊拳頭。

  林初從林曲臥室的柜子里找到身份證,她覺得錢可能不夠,又找錢,卻找不到林曲的錢和銀行卡。

  她知道林趨的銀行卡,甚至還知道密碼。

  林初將身份證塞好,走向林趨的房間。

  她輕輕打開臥室門,看到一室的橘紅,定在原地。

  太陽依舊升起,落日已經很美。

  只有傍晚才能照到陽光的臥室此刻看著格外溫柔。

  但是,這間臥室的主人再也不會回來。

  「處死刑。」

  這道聲音驟然響起,在整個房子裡迴蕩,一遍又一遍砸進她的耳朵。

  林初驚慌失措地捂住耳朵後退,無助的在原地打轉,目光掃過的每一處都碎成記憶。

  林趨在沙發上切西瓜,擺放燒好的飯菜,塗抹燙傷藥,笑著或者嚴肅地跟她說話,在玄關換鞋,不滿她吃的少,跟她說媽媽的事,跟她道歉,輕輕敲她的房門……

  所有的記憶化成一張張圖紙飛向林初,貼著她將她的臉和身體包裹,她渾身疼痛不能呼吸。

  她的爸爸再也不會出現在這間屋子……

  她的爸爸再也無法回到這間房子。

  「處死刑。」

  「處死刑。」

  「處死刑。」

  這聲音迴響,迴響,不斷迴響。

  林初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再也回不來了……

  她的爸爸呢。

  她沒有爸爸了……她沒有了媽媽現在她要失去她的爸爸,她是孤兒了。

  她的爸爸很愛她,她的爸爸這麼愛她但是要離開她了。

  為什麼……為什麼……可不可以不要這樣……

  她不想成為孤兒,不要離開她好不好,不要離開她好不好……

  她的爸爸這麼愛她怎麼可能離開她,怎麼可能,他說過要陪著她長大,他說要一直一直陪著她的……

  他的爸爸還有好多心愿沒有完成,她也有好多心愿沒有完成……

  她還沒有賺大錢讓他過上特別特別好的日子,他還沒有享過她給的福,怎麼可以死呢……

  她的爸爸是好人怎麼可以死……不可以……不可以好不好……

  她只有一個爸爸媽媽,他們都走了她怎麼辦……她在這個世上沒有爸爸媽媽了……她沒有家了……

  林初睜開眼,看到一片白色。

  她的心跳漏了幾拍,反應不過來這是哪裡,直到她眼前出現一個帶著白色帽子的人,對方朝她溫柔地笑了一下,好似鬆了口氣,「你終於醒了。」

  睡了很久嗎?

  林初顫動睫毛,意識到這是醫院,而後回憶被打開,瞬間掉入地獄。

  她身上一秒冒出冷汗,顫抖地蜷縮起身子,被護士著急地按住手,「小心針頭!」

  病房門被推開,林曲急匆匆跑進來。兩人四目相對,林曲的眼睛一下紅了,她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那一整天,林曲沒再出現。

  第二天,林曲也沒有再出現,林初一個人在病房裡躺了一整天。除了聽到病房外突響清脆的響聲,其他什麼都沒,靜得連灰塵都掀不起來。

  她躺在病床上,躺在白色的被單上,世界黑暗,度過漫長無聲的二十四個小時,好像度過了一生。

  第三天,她拔下針頭跑出病房,而後一眼看到坐在走廊長椅上的男生。

  他聽到她的動靜猛地抬起頭,滿眼的血絲和疲憊,甚至長了鬍渣,左臉有個巴掌印。

  林初瞳孔擴大,倉皇跑回病房。

  沒一會,護士進來幫她重新輸液。

  那天的下午,病房來了個不速之客。

  林初休息了幾天力氣回來了,戾氣也因情緒的堆積被逼出來。

  「你滾!」林初變成刺蝟,豎起扎人的刺,「我不想看見你!我不要看到任何一個警察!」

  她激動地揮手將針頭甩掉,青腫的背冒出血珠,「你給我滾!」

  病房外守著的陳執跑進來,看到林初情緒失控眼睛一刺,用蠻力拽著秦警隊的衣領把他往外扯。

  秦警隊不肯走,他知道林初遭遇的事太殘忍,林趨免不了死刑……她就要沒有爸爸媽媽了。

  他也很痛心,他也在想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想跟她聊一聊。」

  林初脫口:「聊什麼?!你想聊什麼?你們是大忙人!你們是警察,你們是連家都顧不上口口聲聲說保護人民的警察,但是呢?你們沒保護好我們也沒照顧好自己的家人!」

  她滿眼都是恨,恨得渾身顫抖。

  「如果我被校園暴力的事早點解決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我都跟你們說了有人欺負我!」她瞪著秦警隊,厲聲喊:「明明我都說了,但你們根本就不重視,那麼多被欺負的,但是都沒有換來你們的重視,出了人命了你們才重視但是還來得及嗎?!」

  林初吼完卻一下子看到林趨的臉,是那天他悲痛的神情……她在陳執家看到那些照片後回去跟林趨大吵了一架,她說了很多刺耳的話,林趨沉痛自責的面容。

  她忽然被一股情緒扯進了深淵,淚水滴在白色的被罩上,聲音輕了很多。

  「我跟你們說過一次了,但你們沒管……我不想自己的勇氣一次次消耗在你們的不重視上,我不想一次次碰壁,讓我逐漸堅信我真的很可憐,真的沒人管我沒人救我,我不想……你們傷害了我,卻要我學會相信你們,不殘忍嗎?」

  「如果校園暴力的事被解決了……」林初低低哭出聲,她屈起腿將臉埋在被子裡,瘦削的肩膀顫抖,「如果解決了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如果我多相信你們一點,是不是早就解決了……」

  秦警隊心頭一刺,被筆直地插了一刀。

  林初從被子裡抬起頭,清澈的淚水滑出眼眶,在她臉上留下濕痕,她迷茫又痛苦。

  「如果我多相信你們一點,你們第一次沒管覺得不嚴重只是小孩子玩鬧,那我就再去一次,我每天都去你們肯定會解決的,對不對?」

  「肯定是這樣的。」她磕磕絆絆地哭出聲,「如果我多相信爸爸一些,相信他對我的愛相信他能保護我,我每天都跟他說我被人欺負了,他肯定會保護我,他肯定不會讓我被欺負……我應該多給他一些信任的……都怪我,是我的錯,不然問題早就解決了,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是我的錯,對不起,我做錯了。」林初邊哭邊說:「是我做錯了,我讓身邊所有人變得糟糕,我讓他們痛苦,讓他們都陷入不幸,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不是這樣的!」秦警隊痛心又內疚,她的情緒崩潰也讓他心慌,「是我們的問題!是我們沒給你足夠的信任,是我們沒給你能處理好這些事的信任。」

  法律顧及未成年犯罪者的心智不成熟,但是那些未成年受害者的心智也不成熟,他們遇到一些事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最好地保護自己,他們也還是孩子啊。

  「是我們的問題,孩子,對不起,我向你道歉。」秦警隊沙啞地說:「是我們的問題,在你們眼裡我們很糟糕,我們有時是很糟糕,但是我們也在努力!我們會越來越好的,我們在努力越來越好越來越強大!」

  「真的!孩子,我拜託你相信我!」秦警隊紅著眼,聲音鄭重,「我拜託你們相信我們,我們在努力變好,不要放棄我們,真的不要放棄我們,我們是可以依靠的!」

  林初抱住腿痛哭,哭成了淚人。

  林初不知道這是第幾天,她十五號回來,現在二十五號。

  不長不短的十天,翻天覆地。

  林初躺在臥室的床上,不願意出去,她不敢看那個客廳,那兒都是林趨的影子。

  林曲終於肯跟她說話,在一次晚飯,她怒聲喊她出去吃飯。

  「你是不是想餓死在裡面?然後你的死訊傳給了你監獄裡的爸爸,好讓你爸爸在裡面自殺,然後再逼得我自殺?!」

  林初就出去吃飯了,吃完又回到屋裡。但她一步也沒下過樓。

  其他時間林曲不會理她。

  手機開始會有班群的消息,會有室友發來的消息,她直接退出軟體。有簡訊她不看,有電話她不接,最後手機電耗光自動關機。

  林初平躺在床上,窗簾拉著,只有微乎其微的光照進來,天花板模糊不清。

  她起初會糾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糾結後好像得出了答案。

  好像每個人都在說自己有錯。

  得出答案後就可以吸取經驗教訓,下次不會再犯錯,以後會越來越好。

  這個道理她懂。

  但是現在她該怎麼熬過去。

  現實擺在她面前,她的爸爸殺了兩個活人,就要被判死刑,她就要失去父母。

  她覺得熬不過去,她又憑什麼熬過去?

  她的爸爸是因她而死,那就是被她害死的。

  她是罪人。

  整間房子很安靜,安靜得像在海底,無聲無息。

  樓下餛飩店的客人因為林趨的事少了一大半,林曲終於不用很忙,她坐在冰箱邊的位子上發呆。

  一個高瘦的人站到桌邊,她看也不看一眼,冷冷說:「不是讓你滾遠點別來了!」

  陳執情緒也不穩定,林初已經好幾天沒下來,從她回來以後就沒過樓。

  他咬牙切齒,隨時都能爆發,「我是不是讓你經常上去看看,她自殺了怎麼辦?!」

  林曲拍桌子大喊:「你憑什麼這麼對我說話!她怎麼樣跟你沒關係,她爸爸也不願意你跟她有關係,你有多遠滾多遠!」

  陳執磨了磨牙,將所有火氣逼回去。

  他不是第一次想衝上樓拉她出來,但是嚇到她怎麼辦?把她拉出來以後呢?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想不想見到自己。如果他的出現讓她想起傷心的事更痛苦了?

  陳執握緊拳頭,小臂的青筋暴起,他克制住情緒,低頭看到女人側面白了的發,紅腫的眼,微微一滯。

  他的確沒資格對她發火,他沒資格。

  陳執垂下眼瞼,沉聲說:「剛剛語氣不好,抱歉。」

  林曲詫異,偏偏腦袋還是沒看他。

  「但是我真的拜託您,她不能死。」

  陳執眼睛裡的紅血絲像裂開的縫,再開口時聲音徹底啞了,「我拜託您照顧好她,她還這麼年輕,她受了很多苦,她是最無辜的,她從一開始就是無辜的,她不能有事。」

  林曲胳膊撐著桌子,用手扶住額頭,乾澀說:「她中午出來吃飯了。」

  陳執卸了一口氣,胸口隨之蔓延一片苦澀。

  「謝謝。」他大步走出餛飩店。

  想抽菸喝酒,想打架發泄。

  陳執掏出口袋裡的口香糖,倒出一把往嘴裡塞。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他掏出來。

  「喂,阿執你在哪?我和你媽媽現在在你家門口。」

  陳執沒吭聲,掛了電話。

  他疾步往前走,路過垃圾桶將空了的口香糖盒子用力砸進去。

  回到家,他看到等在門口的兩人。

  秦警隊上前兩步,「阿執……」

  陳執掏出鑰匙,淡聲說:「什麼事?」

  秦警隊看了陳母一眼,女人有些猶豫。

  陳執將門打開,直接往裡走。

  秦警隊跟上去,進了門女人還是沒開口。

  陳執找出魚食餵魚。

  林初住院的時候他將魚和盆栽都帶了回來。

  餵完魚,女人終於開口:「阿執……我,我在我們小區那兒找了個房子,你就住在那裡,我每天也可以照顧你……可,可以嗎?」

  陳執面無表情跨出窗戶,從院子裡拿了花灑,準備進衛生間裝水。

  秦警隊也沒想到她想了這麼久的解決辦法是這個。

  讓陳執一個人住在這裡不是事,但是搬去她在的小區?他都覺著有些諷刺,親生母親照顧兒子卻不能接到自己住的地方,要在同一個小區另找房子。

  但是想想,那個男人在發生了這件事後更不會接受陳執,如果硬接過去,下一個受到傷害的就是那個小兒子。

  秦警隊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陳執,你現在應該去學校復讀,林初知道你沒去上學肯定會很失望。」

  陳執停在衛生間門口,沒有回頭看他們。

  秦警隊又說:「你可以住宿,感受一下不一樣的高中生活。」

  陳執轉回身,手裡的花灑晃了幾下,說:「這個建議不錯。」

  秦警隊微微詫異。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跟自己說話。

  陳執看著秦警隊,說:「謝謝。」

  轉身走進衛生間給花灑裝水。

  林初再一次睡醒,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困了就睡,醒了就發呆。

  直到今天,她醒來後翻了個身疼得一下叫出來,坐起來的過程也格外艱難。

  她摸了摸脖子,確定自己落枕了。

  疼得不能轉頭,也不想躺回去。

  林初嘲弄地笑了下,她覺得好笑,又覺得不好笑。

  坐在床邊又開始發呆。

  稍稍動一下,脖子又開始疼,這種疼痛讓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活著,自己是個人。

  但是哪有人是這麼活著。

  她動不了頭,轉著眼珠四處看,屋裡黑沉沉,空氣悶燥,正常人被關幾天會瘋,植物都不想待。

  她一下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書桌上的多肉植物。脖子一疼,牽扯一大片神經,她捂著脖子跳下床。

  她跑過去拿起盆栽,昏暗的環境下,她怎麼看都覺得這個多肉要死了,肯定是缺太陽。

  林初伸手要拉窗簾,碰上去後又縮回來。她舉起手裡的多肉,湊近看,看了一會,右手再次伸出去抓住窗簾。

  她慢慢向右側拉,只拉了一點,陽光不打招呼地鑽進來,她太久沒見陽光,眼睛被刺得又酸又疼。

  適應了一會,林初徹底將窗簾拉開,窗外的景象落入眼中,她心跳微滯,顫了顫睫毛。

  窗外的梧桐樹葉已經開始發黃,此時應該是傍晚,太陽光是橘色,染著窗外的一切,溫暖柔和的色調。

  樹葉在動,房頂的煙囪在冒煙,生動的一切,還有這麼多人活著。

  林初抿住蒼白的唇,手指碰到窗鎖,轉動一下,將窗戶拉開,風一秒溜進來,熱情地撲在她臉上,侵占她的呼吸,帶著入秋的味道。

  她眼底浮起一層水光,盯著窗外的景象看了好一會才回過神。她將多肉舉起來,發現它真的要死了,立即放到窗沿上,快速去衛生間接了杯水。

  她不能低頭,舉著盆栽耐心地倒水,看它都吸收掉了,放到陽光下,小心摸了摸多肉瓣。

  她的頭不能低,傾身靠近窗戶直著脖子時視線正好能看到樓下,某個側眸,她將梧桐樹下的人納入眼中,一時忘了所有的動作。

  少年靠著梧桐,身形修長,落日的金絲包裹他,他眉眼清雋如初,漆黑的眸因落日斑駁,凝視著她的方向。

  還是那張臉,但是不一樣了。

  他穿著霖城三中的白色夏季校服,黃色的發變成了黑色。

  陳執從她拉窗簾的第一下就注意到了。

  這是這些天她第一次拉窗簾,他心跳快了幾拍,卻不見她繼續,正要衝上樓,她居然將整個窗簾都拉開,幾天沒見的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出現。

  陳執心裡那池如死水般的湖盪起層層漣漪,他眼睛微微發紅,目不轉睛看著她,看她在落日下給那盆多肉澆水。

  直到她低下頭,對上他的視線,他慢慢直起身子,揣在褲子口袋裡的手掏出來垂在身邊。

  他每動一下,林初的心臟就像被一根線纏繞住,一圈又一圈。

  這種感覺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她退回身子,直到看不見樹下的一切。

  陳執看著那扇沒有她的窗戶,手攥成拳頭,他乾澀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句,「林初……我想見你。」

  「橘子徹底熟了。」

  林初站在床邊,他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隱隱約約,但是她知道他在說什麼。

  她低下頭攥住衣角。

  良久,她挪了下腳尖,伸手拉上窗簾。

  陳執的心在窗簾拉上那刻墜到了地底下,他蒼白地閉了閉眼,後退一步倚到梧桐樹上。

  林初拉上窗簾只是為了換掉睡衣,她落枕了衣服換得很慢,擔心他離開又很著急,弄得滿頭是汗。

  換好後她立刻去拉窗簾,看到他還在樓下,眸光閃了閃。

  離開臥室,她看到客廳茶几上的抽紙,過去抽了兩張,邊擦掉額頭上的汗邊往樓下走。

  推開那扇通往樓下的門,林初從上到下的皮膚都感受到了風。

  林曲聽到開門的動靜不敢置信地走出廚房,失神喃道:「小初……」

  林初走到她面前,「姑姑……」

  她身子轉向門口,陳執站在門中央。

  林初說:「我想跟陳執出去一趟。」

  林曲體內的情緒翻滾了好幾圈,最後什麼都沒說,回去繼續煮餛飩。

  林初駐足不動,陳執等不及,進去拉住她的手就走。

  手裡的觸感久違,他的心撓一般的癢和疼,讓他想更緊地握住她,但是她的手太軟太瘦,他擔心一用力就會折斷。

  兩人走出餛飩店,陳執輕問:「想坐公交?」

  她點了下頭,脖子疼得倒抽一口氣。

  陳執臉色一變,手扶住她的脖子細細查看,「怎麼了?」

  她差點又搖頭,聲音很輕,「落枕了。公交車。」

  他眉眼低沉,「確定沒事?」

  「嗯。」

  陳執拉住她的手往公交站走。

  林初盯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眼前閃過林趨悲痛的臉,手條件反射往回抽,她沒成功抽離,這個動作讓陳執背脊一僵。

  但是他沒鬆手,一直到公交站,他慢慢鬆開她。

  從林初家到陳執家的公交很多,沒等一會,車子就來了。

  還沒到下班時間,車子上人不多,兩人並排坐在後面。

  公交車駛上橋,太陽的光無遮攔照在河面,波浪層層跳躍著無數顆星,遠處一座座的橋輪廓朦朧。

  林初看著那光,想到陳執黃色的發,她微微側頭,盯著他如今的一頭黑髮。

  其實也很適合他,他的氣質很淡,五官清雋,黑色的發襯得他更加利落,也更加有少年感。

  白色衣服一直很適合他。

  她重新將目光移到窗外,公交車已經下了橋。

  陳執等了會,沒等到她開口問,於是他主動說:「我轉學去三中復讀了。」

  她「嗯」了一聲。

  「我在住宿,今天周五就回來了。」

  她有些意外,但覺得這樣挺好。

  「三中現在對學生的管教很嚴,從衣裝頭髮到校牌,還有早晚自習的出勤率。」他喉結動了動,說:「校園各個角落都裝了攝像頭,不會再發生那些事。」

  林初掀起睫毛,情緒在波動,是難以言喻,她也不知道的感覺。

  公交車轉了個彎,風景旋轉。

  ……

  林初站在陳執家門口,感覺像是隔了一個世紀。以前她也有過類似的感覺,但從來沒有這麼深刻。

  他推門換鞋進去,林初脫掉鞋一隻腳要踩進拖鞋裡時僵住了。

  陳執站在牆邊,看出她的僵硬,他沒說話,無聲立在一旁。

  林初的腳在空中足足抬了十幾秒,然後穿進鞋子裡。

  她看到客廳魚缸里的魚,鬆了堆積許久的一口氣。

  回家沒看到,她還以為被林曲扔了……

  陳執從抽屜里拿出一片膏藥,「我給你貼一片。」

  她看過去,這是她之前一起給他的。

  林初輕應了聲,指著脖子某個地方說。

  他小心翼翼貼上去,掌心蓋在上面揉了揉。

  貼完後林初直接往窗戶外走,抬腿慢慢跨過窗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覺。

  從進到這個屋子,熟悉的一切讓她的心臟被某個無形的繩子越勒越緊。

  橘子熟了,徹底的熟了。這次他沒有騙她。

  橙黃的一個個掛滿綠色的枝頭,在紅色的石榴旁邊,生動極了。

  陳執抬高手摘下最上面特別大的一個給林初。

  林初接過,在石桌上坐下。橘子皮剝開,記憶也被打開。

  她抿唇壓住那些想衝破籠子的記憶,關於跟他在一起的記憶。

  陳執坐在她旁邊,沉默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林初將整個橘子吃完,也是吃完後才想起來,「你有吃過嗎?」

  「沒。」他說完又問她,「甜嗎?」

  「特別甜。」她嘴角在微微上揚,不知道是因為發音還是因為什麼。

  林初又緩慢說:「那今年的前三個橘子都被我吃了。」

  陳執沒想到,聞言勾了下嘴角。她的睫毛像蝶翼扇動,清澈的眸被落日餘暉柔軟,他突然很想抱她。

  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抱住她,現在特別想。

  但是他想起她剛剛所有條件反射的躲避。他對她的接近,的確會讓她想到難過的事。

  他習慣用鋒利的一面解決問題,也都能解決,但是這次他知道不行。

  「林初……」他低低喊她。

  「嗯……」她輕應。

  陳執喉頭髮澀,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她此刻是一片靜極了的水,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受驚。

  沒有人再說話,空氣中的凝固感是風吹不走的。

  林初因為這種氛圍心裡開始不舒服。

  她不見他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她不知道這次該怎麼處理他們之間的關係。

  但是她沒有怪他的意思,她是無法原諒自己。

  她上半身移動,朝著陳執,說:「我不是因為怪你。」

  「我知道。」陳執:「但我更希望你怪的是我。」

  她垂下睫毛。

  他終於說出來,「林初,你沒有錯。」

  林初轉回上半身。

  可她怎麼覺得她錯了很多。

  她一直想……

  如果高考結束就跟他斷了聯繫,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如果當初不拿著那個啤酒瓶碎片回來找他,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如果當初不下那個公交車,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如果她給爸爸姑姑,老師警察的信任再多一些,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但是,這樣她就遇不見陳執了。

  林初是後悔的,後悔為了尋求庇護跟他這個所有人眼中的「混混」在一起,她為這個後悔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但是她一點也不後悔認識他,只是,他們或許可以有別的原因相遇相知,而不是以這種所有人都不接受,甚至她也不接受的方式。

  那個賭是他們和她的賭,也是他們和她的黑暗。

  那個賭激出她的黑暗,她選擇用「黑吃黑」的方式讓他們兩敗俱傷,於是她跑下了那輛公交車。

  但實際上,即使她被校園暴力的事沒有得到解決,一切也大概率會因為畢業結束,而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太多校園暴力的事沒有結局,只是因畢業中止,又隨著長大從生活里消失,偶爾因為某些場景或事物喚醒曾經的記憶。

  「如果我那天不下那輛公交蓄意接近你,一切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陳執:「那也是我們打賭在先。」

  林初無聲扯了下嘴角。

  這不代表她沒有錯。

  陳執走到她面前,扶住她快薄成紙的肩,「林初,每個人都會犯錯,你原諒了別人的為什麼不原諒自己的?」

  他的眼睛太過認真,林初被這樣的他燙到,她不去看他的臉,淡聲說:「我沒有原諒別人。」

  「那你為什麼扛下所有的錯?」陳執疼惜地撫上她的臉。她的眼前以前是晶瑩的琉璃,現在是脆弱的琉璃。

  「你現在把所有的錯都推給了自己。」他努力放輕放柔聲音,「這件事情錯的人那麼多,你是最無辜的一個,你不應該這麼痛苦。」

  他的眼神炙熱,他的聲音溫柔,他觸碰她臉頰的手也是溫熱的,這一切變成了一個保護罩將林初包住,她差一點就要傾訴出來:

  但我就是覺得我不可原諒,我就是罪人。

  她差一點點就這樣說了出來。

  但是她不能說,她可以說出來,但對象不能是陳執。

  她知道這句話的重量,爸爸也知道,如果說給陳執,爸爸會傷心。

  林初推開他的手跳下石桌,「我要回家了。」

  她往前走被陳執拽住胳膊。

  陳執:「我給你爸爸寫過信。」

  林初震驚地轉回身子。

  陳執彎腰對上她的眼睛,「我給你爸爸寫了很多信,說了我們的事,他不能回信,但是他肯定都看到了。」

  「林初,他為什麼要殺了她們?因為他要保護你,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地活著。」他終於將林初摟緊懷裡,她瘦了很多,腰好像一用力就能折斷。

  他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發側,「林初,我還活著,還有我在,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就會保護你,你爸爸他會懂的。」

  林初被他抱在懷裡,兩人的體溫隔著兩層衣服糾纏,他的話曲曲折折進入體內,挑動某根心弦,但是很快,她推他開始掙扎。

  陳執不想放手,但更不想惹哭她。他卸去胳膊的力氣,她繞開他離開。

  關門聲傳來,陳執閉著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林初一直跑到小轉門,腦子混亂。

  她跟他的開始就是個錯誤,因為這個錯誤,爸爸殺了杜雯,為了陷害陳執殺了杜雯。

  如果杜雯沒死,爸爸不至於死刑。

  即使最後林趨不在意他的存在,為了她的幸福不恨他了,她也……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不知道怎麼面對他。

  林初回到餛飩店,看到林曲把餛飩店關了,她跑上樓,林曲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几上一堆信紙。

  聽到她回來的動靜,林曲沒抬頭,說:「我最近一直在寫信……你也寫信給你爸爸吧,他能看到。」

  林初在原地站了好一會,然後拿走一封信紙。

  她坐在書桌前,手握著筆不知道該寫什麼,她看到信紙自然而然想到陳執的話。

  他有寫信給爸爸……

  她閉眼讓自己不要再想。

  他的一道聲音又溜進來。

  「因為他要保護你,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地活著。」

  對啊,爸爸做的那些都是要她好好的,都是為了保護她。

  她像前幾天那樣待在房間裡混日子肯定會讓林趨難過,她不能讓他難過。

  他肯定希望她能好好的。

  她一定要好好的。

  林初牙齒打顫,她怕淚滴在信紙上會弄皺紙讓林趨發現,閉眼驅散了眼裡的熱意才動筆——

  爸爸,我是小初。

  今天我做了個決定。

  我要成為特別特別特別優秀的人。優秀到別人欺負不了我。

  我一定要很好很好地活下去,活出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爸爸,我會越來越好,我會做個快樂的人。

  林初閉著眼放下筆,將紙折起來塞進信封。

  她出去將信交給林曲,林曲放在一疊信的旁邊,醒目的位置。

  林初抬抬眸,眼中林曲的白髮和皺紋突然被放大,她心裡泛起酸澀,站在桌邊沒走,好一會說:「姑姑,我打算明天回學校。」

  林曲寫字的手頓住,抬起僵住的臉。

  林初:「我訂了明天的飛機。」

  她寫信前就將飛機票訂好了。

  「走吧。」林曲點點頭,「都走吧……都走吧……」

  她碎碎念似得重複,重複重複著哭了出來,她不像以前那樣,這次哭得不吵不鬧,只是身體止不住發抖。

  林初胸口很難受,但是她不知道怎麼安慰林曲。

  林曲捂住臉哭起來。

  她低頭站了一會,回臥室整理行李。

  她沒什麼要帶的,很快收拾完行李。

  「明天九月二十八號,還有兩天就是國慶了,你真的要今天走嗎?」

  林曲不知站在門外多久。

  林初身子僵硬地轉向門口,說:「我室友們國慶那天不打算回去,她們約我去看飛機跟和平鴿……」

  林曲已淚流滿面,看著林初不說話。

  林初將小背包的拉鏈拉上,鬆開拉鏈的那刻,聽到林曲的聲音,「……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林初眼睛一熱,鼻頭酸得發疼,「嗯。」

  林曲跑過去抱住林初,「對不起,姑姑對不起你,還打了你……對不起,小初對不起,姑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只有你了……」

  林初緊緊回抱住她。

  計程車在寬敞的馬路上飛馳。

  林初坐在后座,不知道是第幾次打開手機屏幕,但什麼都沒操作。

  距離機場越來越近,她終於點開了簡訊,而後沒有猶豫,發送消息。

  【陳執,我去暄城上學了。你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

  【再見。】

  摁下發送按鍵的瞬間,屏幕突然一黑,手機自動關機了。

  林初怔神,不知道那個「再見」有沒有發出去。

  昨天她給手機充了電,打開後所有未讀信息冒出來,她選擇面對,將帶著不同情緒說著不同事情的消息一條條地看過去。

  沒想到沒電了。

  林初閉眼靠到椅背上,雙手不自覺緊攥,又鬆開。

  不過這樣也好……

  機場沒有風,每個人身上卻住了風。

  他們裝著屬於自己的故事推動日子,一天又一天。

  機場廣播響了第二遍。

  林初抬頭看前方一個個有秩序踏入安檢門的人。

  林曲悄聲在她耳邊說:「我第一次坐飛機。」

  而後不自覺開始東拉西扯,林初偶爾回應。

  她無意說到「你爸爸」三個字,氣氛一下冷卻。

  林初閉上眼,一隻手握住林曲的手安撫。右手剛碰上林曲的一刻,左手被人拉住,溫度燙人。

  林初倉皇轉頭,撞上來人漆黑的眸。

  陳執握上她的手後就不自主加重力氣。他微微喘著氣,額上的汗將頭髮打濕,黑色的碎發貼在眉間,眼睛黑得可以發亮,炙熱的情緒糾纏她。

  「我等,我有的是耐心。」他紅著眼,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清晰無比,像是要刻在她的心上。

  林初心頭髮顫,手上忽然一重,她低頭,看到他將一個袋子塞到她手裡,通過袋口她看清裡面的東西,紅了眼眶。

  後面有人在小聲催促。

  「路上注意安全。」陳執克制住情緒,鬆開她的手。

  林初的手垂回身側,她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一股難受的情緒攪著她,直到林曲把她拉走。

  過了那道門,林初應著廣播聲,一步步往裡走,腳跟發麻。

  終是上了飛機。

  林初掃過一排排座位,壓抑情緒,帶著林曲找座位。

  她坐到一個靠窗的位置,放下東西將一切弄好,在位置上發了一下呆又掏出手機。

  黑色屏幕倒映她的臉,她摸了下屏幕上的臉,發現手心早已全是冷汗,將屏幕沾濕。

  陸陸續續的人在周圍落座。

  空氣中突然竄出一股橘子味,直往林初鼻子裡鑽,刺激得她眼睛發酸。

  她側頭,身邊的林曲正在剝橘子。

  那一袋陳執剛剛給她的橘子。

  林曲邊剝邊說:「他為什麼送你橘子?你給我找的那些情感劇里,男主都會送一些留得下來的東西。」

  橘子剝完,她又小聲說:「我還以為橘子帶不上來,剛剛一直擔心。」

  她將一瓣橘子塞到嘴裡,嚼了兩下驚奇地說:「好甜啊,真的特別甜,他從哪買的?」

  正要餵給林初一塊,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哭得無聲無息。

  那股橘子味將林初環繞,他好像把院子的風都帶來了。

  紛雜的情緒被吹開,徒徒留下那股從昨天見到他就產生的情緒,她從昨天一直被糾纏到現在。

  而此刻,她終於懂了那個情緒:

  不舍。

  無論她怎麼逃避,無論她體內的情緒多麼複雜,她還是能因為他產生這股新的情緒,將她燒灼。

  她捨不得他。

  陳執……

  林初捂住嘴望向窗外,但她知道她什麼都看不見。

  她在這裡,他在那裡。

  這是段現實的距離,不會有他突然出現的劇情。

  廣播響起那句令林初心顫的「由霖城前往暄城……」

  空姐從前方走來。

  林初用力擦掉淚,迅速拉開背包拉鏈,從裡面翻出充電寶,給手機充上電。

  她重重摁著開關,焦慮不安地等手機開機,急得渾身是汗。

  手機在一段煎熬的過程中屏幕亮起。

  林初的眼睛也隨之明亮,她翻到聯繫人,一下找到陳執的電話,點擊撥號。

  空姐走來,溫聲提醒:「您好,飛機就要起飛了,飛行過程中不可以使用充電寶,請……」

  她後面的話沒說完,林曲紅著眼圈攔住,顫聲說:「很快的,拜託您了。」

  手機撥號的過程異常的漫長。

  林初扣著手心。

  終於聽到振鈴聲,只一下,電話被接通。

  林初一個恍惚,情緒突然塵埃落定。

  她望著窗外,淚水緩慢地划過臉頰,她的呼吸輕輕顫抖,吸了一口氣,她用輕柔的聲音說:「陳執,我在暄城等你,你一定要來。」

  陳執站起來在機場中央,四周的建築設備對他來說毫無用處,四周的人對他來說是行屍走肉,他獨獨站在空無一人的場內,感受不到其他氣息。

  直到她的電話打來,周圍的一切浮現,來往的人,運轉的機器……他將手機緊緊貼著耳朵,通話音調到最大,在這片熱鬧與喧囂中找到她的聲音。

  「陳執,我在暄城等你,你一定要來。」

  陳執恍惚,扶著額頭低下了頭,機場的地被拖得反光。他張張口,喉結乾澀滾動,抬頭的那刻嘴角勾起一下笑了。

  他從喉間溢出聲音:「林初,你在暄城好好地等我,我一定去找你。」

  風起風落,吹過這個過野的青春,帶走一些,留下一些,少年的心事說給了重要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過野》

  文/縱瀾

  林初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當初下那輛公交車,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你們知道嗎?

  這文的劇情從三月低開始,九月低結束。

  第一次發出來是2018年初,現在2019年十月初。

  中途因為三次元的事沒寫,之後又重新動筆,但狀態不對,就寫了另一篇。

  現在終於完結了。

  謝謝一路的陪伴和支持。

  反應過來兩個問題,以後會注意。

  我比較懶,兄妹名直接同音異字。

  突然反應過來會有讀者用聽書功能,應該會聽的挺困擾。

  還有一個,一章一萬多字wap端的讀者看著可能比較費勁。

  我用的手機軟體不方便剪切,有的時候來了靈感,一直寫下去沒分章寫了一萬多字,剪切很容易丟稿。

  某句重要的話被剪切掉,之後重寫不一定能再寫得出原句。

  下本今年開,不確定哪本。

  輸入這句,反應過來又是個flag!

  所以,別信。按廢話處理。

  (為什麼可以一次性發兩萬字,但是不先發出來一部分讓你們看,是因為後面的劇情可能影響前面的劇情,會修文。久等了抱歉。)

  1.《你是檸檬做的嗎?》

  霖城一中的故事。這本寫個輕鬆的!清新的!青澀的!像文名一樣的!小甜文!

  2.《極夜與永晝》

  這本靈感比過野還早。當時只是想到個梗,後來漸漸有了故事輪廓。

  是我很喜歡的故事,一直沒寫是覺得自己筆力不足,會寫差。(好吧,我覺得現在筆力仍然不夠,下本開第一本。)

  現實風,有多治癒就多致郁,應該要更致郁,更致郁,更致郁一些。歡迎喔^o^

  ——感興趣戳專欄可收——

  1.《你是檸檬做的嗎?》

  寧笙轉學到霖城一中,一舉拿下年級第一,很快成為所有人心中:害羞話少,成績很好,身嬌體弱的乖乖女

  一天,身嬌體弱的寧笙請了病假,在最折磨人的物理課離開學校

  拿著甜筒四處晃悠,在巷子裡圍觀了一場打架,然後被帶去了警局……跟一群不良少年一起挨訓

  而她身邊的不良少年頭目,很大佬地睡著了

  寧笙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混成了十中大佬的跟班小妹

  有兄弟說大佬不地道,明知道小姑娘心思還把她留身邊

  寧笙一概接收他們憐愛的眼神,仍勤勤懇懇為大佬擋桃花

  直到有一天,寧笙取材結束,揮揮小手說走人

  大佬眉眼淡漠,懶懶散散靠著沙發背,不作挽留

  一周後,寧笙在便利店跟他狹路相逢

  她趴在餐桌上邊喝酸奶邊畫漫畫,聽到身後一道散淡的聲音:

  「你這男主角挺眼熟。」

  2.《極夜與永晝》

  葉醒遇到一個男人

  他只在夜晚十二點後出現

  城市的角落,他們坐在大橋下

  眼前是暗涌的長河,遠處是連綿的星火

  男人歪頭沖她頑劣笑了下,將她扯入河裡

  後來,葉醒再也沒能忘記那晚泛涼的河裡

  他唇上的溫度

  *男主不是什麼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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