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三章
深秋的夜裡，漆黑如墨般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高架上時有大型車駛過，帶起一陣噪音後又是片刻的安靜。
「大老闆明天到平城。」周臣降下車窗，冷風從敞開的領口鑽進去，左手肘搭在窗棱上，聲音低沉，「有人拍了你和蘇辛言的照片寄到公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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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川坐在后座，大拇指指腹按在手機的解鎖鈕上，手機屏幕時亮時暗的，他扭頭窗外飛逝的燈景，「能查到是誰嗎？」
「暫時還查不到，匿名寄過去的。」周臣從後視鏡看他，「你別忘了，你當年簽的合約。」
顧衍川收回視線，聲音淡淡的，「你跟我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吧。」
他眯著眼，交疊著腿，捏著手機轉來轉去，說話聲縹緲不定，「時間過的真快啊。」
「是啊，一晃十年都要過去了。」
前面就是超速攝像，周臣放慢了車速，笑了起來，「當年要不是你堅持要做我名下的藝人，我可能就此離開這個圈子，說不定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白領，朝夕而活，碌碌一生。」
「誰能想到那時候會發生那樣的事呢。」
「可不是。」
他一開始並不是顧衍川的經紀人。
當年，他是環城最紅的金牌經紀人，名下的藝人幾乎都是紅毯上的熟面孔，風光無限。
而當時的顧衍川不過是只有幾部並不叫好的古裝戲戲壓身的偶像新秀，在環城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根本沒有出頭之日。
娛樂圈裡朝夕變化莫測，周臣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
他一心培養起來的藝人，聯合他的對手對他潑髒水，讓他一夜之間從金字塔頂尖落入塵土之中。
他從金牌經紀人成了人人避之的禍水。
「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想不通，當時的我，明眼人都看的出來不會再有出頭之日了，你怎麼還想跟著我？」
「意外吧。」顧衍川降下車窗，任由冷風吹在臉上，「我有一次在劇組看到你在和一個跑龍套的人聊天。」
「你當時很認真的告訴那個人，你以後一定會成功的。」
「我那時候就在想，跟著你這樣的經紀人，應該會很幸運的吧，事實證明，確實很幸運。」
顧衍川當時幾乎是不顧一切的想要留下周臣，甚至簽下了環城最苛刻的經紀約。
兩個人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卻沒想到，會因此一戰成名。
從此星途坦蕩，一帆風順。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環城，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有什麼理由值得讓我放棄你這棵搖錢樹？」
蘇辛言在樓下站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上樓。
「你再不回來我以為你都要和顧老師一起私奔去了。」簡白躺在沙發上，旁邊是外婆切好的水果，「我今晚不回去了，跟你這兒歇一晚。」
蘇辛言一直沒說話，情緒不高。
「你不是吧，這才分開多久啊，這麼傷心難過你幹嘛不跟著一起走。」
蘇辛言長嘆一口氣，哭喪著臉抬起頭，「不是，是我下午逃課被顧教授逮住了。」
「帶建築史論的那個顧教授？？？」
「除了他，我們學院還有別的顧教授嗎？」
簡白研究生也是在平城讀的，比蘇辛言高兩級，今年正好研究生畢業，所以對於學校的某些老教授也是有所耳聞。
更何況，這個顧教授還是她們本專業的老教授。
「那你自求多福吧，顧教授的課你也敢逃，我敬你是條漢子。」簡白研一的時候沒少受過這位教授的摧殘。
「啊啊啊不活了啊」蘇辛言整個人埋在枕頭裡，心裏面原先對顧衍川那點不舍的心情全都因為這件事，消失殆盡。
隔天一早，
蘇辛言覺得認錯也要有一個好的態度，所以她特意做了早餐帶去學校，準備負荊請罪。
出門剛上公交，收到了顧衍川發來的微信消息。
【做什麼呢】
她低頭靠在玻璃窗上，初晨的陽光曬在臉上，帶著稀薄的暖意，【去學校認錯】
【顧衍川：那你好好表現，爭取下次再犯】
蘇辛言：【……】
她家離學校就十多分鐘的車程，中途顧衍川也沒在回消息，她下了車，從學校後門走了進去，直奔顧教授辦公室。
旁邊車道上一輛路虎錯身而過，她回頭看了幾眼，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她收回視線，進了建築學院的辦公樓。
顧教授的辦公室在三樓拐角的最後一間，蘇辛言平時除了必要的作業會過來這裡，基本上別的時間對這裡都是避之不及的。
她拎著保溫盒，深吸了幾口氣，屈指叩門。
「進來。」老人的聲音聽起來依舊中氣十足。
蘇辛言手挨上門把，猶豫了會按開，低垂著頭走了進去，「顧教授。」
「蘇同學今天這麼早來學校啊，我記得今天沒你們班的課啊。」
蘇辛言抬起頭，順著聲音看過去，「顧教授，我——」
聲音戛然而止，餘音裡帶著些許驚愕。
？？？？？？？？
挖槽，誰能告訴她，為什麼坐在沙發的上的那個男人長得那麼像顧衍川？？？
他竟然還對著她笑？？？
「哦忘了給你介紹。」顧行之端起茶杯在嘴邊吹了吹，聲音不波不瀾的，「這是我孫子，顧衍川。」他說完頓了頓，「你們應該認識啊，上次你接私活的事情，還是這小子拜託我去跟老蘇說的。」
？？？？？？？？
蘇辛言捏著保溫盒的手指用力的發白，有些艱澀的開口，「你你你好。」
「你好。」
顧衍川今天穿的是駝色呢子大衣，裡面是一件圓領的黑色薄衫，興許是拆了石膏，顯得精神不少。
「你手上拎的什麼？」顧衍川長腿敞著，視線往她手裡看，「吃的嗎？」
「給顧教授做的早餐。」
「他吃過了，給我吃吧。」
蘇辛言視線往顧行之那邊瞟了瞟，淺淺的「哦」了一聲，把保溫盒放在桌子上，然後一口氣說了一串話。
「顧教授，我知道我昨天逃課的行為非常不對，但是，我已經深刻認識到我的錯誤了，我還寫了一份檢討書。」說著，她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跟保溫盒放在一起。
「我等會還有課，就先走了，顧教授再見！」說完，人就直接竄出去，跑沒影了。
顧行之「欸」了一聲，眼神吊著，「就這小姑娘悟性高的很，當初要不是老蘇先搶過去了，我就拉她當學生了。」
「確實不錯。」顧衍川拆開保溫盒，裡面是一大碗小米粥和一籠包子，他拆了一雙筷子，開始吃。
「當初，你要是聽我的學建築，肯定不比我現在的學生差。」顧行之的聲音十分惋惜，「真的是可惜了啊。」
「我學不成，不是還有您孫媳婦嗎。」
顧行之睨了他一眼，冷不丁的「哼」了一句，「你給我哪找孫媳婦去？說的倒是好聽，我看你就打算一輩子不結婚的了。」
「蘇辛言。」
「什麼？」
「你孫媳婦啊。」末了，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