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歌風山房。
宋遠洲一晚睡得並不踏實,翌日一早就起身到了院子裡等著。
他只怕西廂房裡住著的姑娘,第二日一早不見了影子。
好在姑娘還在,宋遠洲瞧著,放下心來,上前問她。
「英英睡得可好,早間想吃些什麼?」
這些日計英都是與宋遠洲同吃同睡,如今好不容易分開了,她也不想再同宋遠洲一道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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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一轉,「我想吃桂三嬸做的餅子。」
宋遠洲一愣,看了她一眼,見她目光故意不往他身上落,心裡也曉得她故意給他出題。
如此這般,倒也算是她睡得好心情好的表現了。
宋遠洲心下暗笑,又有些發酸,一旦有機會,她是絕對不會留在他身邊的。
他只好同她道,「我眼下打發人去計家後巷,總得等桂三嬸做了給你,約莫也到了午間了。先吃些旁的好不好,午飯再吃餅子?」
他柔聲同她說著,計英還是有些不適應他這樣同她說話,總覺得還是那個冷嘲熱諷的二爺來得熟悉一點。
她閉了嘴巴,默認了。
宋遠洲好笑地上前拉了她的手,她要掙開,回頭瞪他,他只當做看不見,拉著她的手吃了早飯。
吃過飯,宋遠洲嚴肅了幾分臉色,同計英道。
「這幾日先不要出歌風山房,,我在歌風山房花園的小池旁再給你架一架鞦韆,平日裡可以在歌風山房後園走走玩玩,若是想要出去,萬萬同我先支會一聲。」
計英見他當真一臉嚴肅,想想上次王培騰的事情,和那下藥的丫鬟以及殺人的僕從,點點頭應了。
宋遠洲見她乖巧,心裡軟軟的,不由地就想將她抱進懷裡。
可她必然是不願意的,他也沒有辦法勉強她。
計英吃過飯就和厚朴他們一道玩去了,厚朴進來在學宋遠洲收集來的各處園林的園林畫,計英一道學得認真。
宋遠洲見她走了,讓人撤了飯桌,叫了人來。
小孔氏的事情必須要查起來了。
他曾經見她對父親萬般耐心看顧,以為她已經罷了手,可眼下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小孔氏定然有藏起來不讓人看到的東西。
下面的人來了,宋遠洲便道,「把夫人常去的幾處地方全都安排人盯住,看她在何處逗留多少時間,常見什麼人,做些什麼事情。」
從前宋遠洲也是讓人留意過的,但這一次,他滿臉謹慎。
「一定要細細地查。」
......
午間,計英吃到了桂三嬸做的餅子。
宋遠洲見她眼睛亮晶晶的,問她,「這麼好吃嗎?能給我也嘗嘗嗎?」
計英並不給他,反而端了一小筐子還熱著的餅子只放到自己臉前。
宋遠洲好笑,一點都不生氣,給她夾了菜,問了她幾句今日看了那幅園林畫,可有什麼不懂之處。
計英並沒有錯失這個機會,順勢問了他幾個問題,也算是從他這裡學到了些東西。
但她剛問完,拿起第二塊燒餅吃的時候,突然覺得嚼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那東西當然不是麵餅,倒像是布。
計英剛要吐出來,突然一個激靈,她閉住了嘴巴,將那餅子裡面吃出來的東西藏到了牙後。
她不再繼續吃了,尋了個由頭離開了桌子。
宋遠洲還以為她不舒服,計英只道沒什麼,轉身把桂三嬸的一小筐子餅子也拿走了。
回到了她自己的西廂房。
計英立刻將那似布的東西吐了出來,只見那布上面寫著小小的幾行字。
計英一看之下,全部神經都提了起來——
英英莫怕,三哥已到。
將宋家護衛情形傳與我,時刻準備離開。
計英一眼看見這行字,全身便是一緊,看完,她登時激動了起來。
三哥要來救她了?!
她就要離開宋家了?!
計英心潮澎湃,午間午休也沒能睡下,一直到了晚間,宋遠洲又來叫她吃飯。
那二爺眼睛尖的不得了,一下就瞧出了她的高興,不由地問她。
「有什麼事如此開心?」
計英一聽,才曉得自己興奮太過,若是被那二爺瞧出端倪提前防範,可就麻煩了。
她只說想到了些好玩的舊事,卻不肯說於宋遠洲。
宋遠洲悶了一悶,看了她一眼。
「英英,你有什麼快樂的事情,我也想與你一起快樂,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想讓你開心,想與你一起開心,這樣可以嗎?」
他說的甚是卑微,計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復。
她默了默,突然問他,「若是我說我離開宋家才能開心,這樣的開心你能給我嗎?」
這話令室內像籠罩了一層低低的黑雲。
宋遠洲無言以對,半晌才道。
「英英,前些日外面還有人查你,恐不安全,你留在我身邊吧。」
計英並沒有因此停下,「那若是沒人追查我,我可以走嗎?」
她直直看著宋遠洲,宋遠洲在她的目光下眼神錯了錯。
他的聲音很輕,「英英,我不能。」
計英笑了一聲,笑得冷冷淡淡的。
自出了事情,小孔氏一連在宋家映翠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許多天。
丫鬟都瞧出了小孔氏的坐立不安,過來問她,。
「夫人,要不咱們出去轉轉?」
小孔氏煩躁地擺了手。
「這才出了事,我就怕貿然動身不好。」
「可夫人心思不安,這兩天吃的飯也少了。」
小孔氏嘆了口氣。
「倒也不只是不能動身出門的緣故。」她說著,抬頭看了丫鬟一眼,「我聽說,我那兒子把歌風山房全都圈了起來,在宋家清理人手,清理的如何了?」
香萍一家被發賣了之後,小孔氏就料到了宋遠洲會在整個宋家洗一遍人,如今開始了也不奇怪。
丫鬟說快了,「許多地方都換上了二爺自己的人手,尤其水榭裡面,倒是與歌風山房一樣了。」
「水榭......」小孔氏笑了一聲,「他把他那小情兒圈在了宋家,又怕歌風山房太小讓小情兒不開心了,這是從水榭開始,要把整個宋家都洗乾淨送給她呢。」
丫鬟不敢說話了。
小孔氏笑了一聲,在幽暗的房中開了口。
「眼下我無暇理會他們,待過些日子,總不能讓他如願,不是麼?」
小孔氏說完起了身。
「去廟裡上柱香,然後去青園。」
青園,小孔氏的嫁妝園子。
有兩人看著小孔氏進了這園子,只能在外圍打轉。
這是小孔氏自己的地盤,連她映翠園的人都沒來過,只有小孔氏帶著幾個心腹丫鬟進來過。
藏在門外樹林裡的兩人不敢靠近,一個人躲在樹叢中觀察那青園的動向,另一個繞到了青園附近的莊子裡。
兩人之前就已經在莊子裡問過了,沒問出來什麼其他的。
但是眼下小孔氏又來了,保不齊有知道事情的人暗地套路。
那人到了莊子裡轉了兩圈,沒聽見大人們說什麼,倒是聽見有小孩子在扮鬼玩。
「我是青園的小鬼,你們誰來惹我,我就讓貴婦人弄死你們!」
其他小孩子聽了這話,轉頭就跑,尖叫著鬧著。
但是打聽事的人聽了這話,直接就愣住了。
那個扮小鬼的小孩,還披著一個紅床單,那人直接將他拎了起來。
小孩嚇得叫,他兩個銅板塞過去,孩子立馬老實了。
「青園的小鬼是什麼?你好生回答我問題,說完還有兩個銅板。」
小孩全都照實告訴了他。
其他小孩子見狀也跑了過來,那人舍了一把銅板出去,那些小孩七嘴八舌說了一大堆給他。
待到小孔氏從青園裡出來,兩個查探的人也回到了歌風山房。
兩人到了宋遠洲面前,「二爺,青園沒能摸進去,倒是查到了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宋遠洲將手邊的手放了下來。
「不論如何奇怪,都說來無妨。」
這事確實怪異,因為青園附近村子裡的大人們不知道,只有孩子們知道。
幾個孩子告訴查探的人,他們其中幾人,兩年前見過青園裡的小孩子。
「青園裡的小孩?」宋遠洲挑眉,「僕婦的孩子?」
那回話的人搖頭,「回二爺,那村里小孩說青園的孩子穿得極好,一看就是個小少爺。他們不想帶著他玩。他就急了,突然大哭起來,然後青園出來一對老夫妻,把這個孩子帶走了,又讓其他孩子不許說出去,誰說誰要被鬼抓走。」
當天就有幾個孩子做了噩夢,接著小孩子們沒有敢再說的,他們也沒有再見過青園的小孩,只是偶爾從青園旁邊路過,聽到過裡面小孩的哭聲。
「他們都說,青園裡有個小鬼孩。」
宋遠洲聽得匪夷所思。
「那是男孩,還是個女孩,多大年歲?」
「是個男孩,照著幾個見過的大孩子回憶,當時有七八歲大吧,但他們記不太清出了。」
宋遠洲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當時七八歲,現在十歲上下,若是小孔氏當年流掉的孩子還在,豈不正是這個年紀?
可小孔氏確實小產了的!
那這個孩子是......?
宋遠洲覺得怪異極了。
是這些孩子弄錯了,還是小孔氏真的在青園裡養了個孩子?
宋遠洲越發覺得小孔氏還有更多秘密。
也許他想要的秘密就潛藏在這些秘密當中,只不過小孔氏這些年藏得太深,沒有露出來,若是她一旦錯亂了神經,波動了情緒,這些東西是不是也就藏不住了呢?
宋遠洲支著頭,仔細思索著這些事情。
計英在歌風山房繞了一大圈回到了西廂房。
她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回到西廂房就泄氣地坐在了窗下的交椅上。
歌風山房的守衛變多了,從前並沒有那麼多,如今連花園角落裡都站著人。
她從高處向宋宅俯瞰,也隱隱發現了許多守衛。
她出不去,三哥進不來,宋遠洲更是經過上次的事情提了精神,不會讓她有機會出逃。
三哥想要宋家的守衛情況,明顯是想要趁著守衛薄弱將她搶走。
可眼下看來,計英覺得頗有難度。
她在窗下坐著惆悵琢磨,宋遠洲支著腦袋一番思索。
兩人晚間一起吃飯的時候,各懷心思。
直到兩人不經意,兩雙筷子夾在了一起,才突然從各自的思緒里抽出來,看向了對方。
「英英,有事?」宋遠洲瞧了她一眼,問道。
計英本不欲說,但略一琢磨,又道,「我今日逛園子,發現歌風山房裡安排了不少人手,走到哪裡都有人跟著,難道我還能從歌風山房裡飛走了?」
宋遠洲低笑了一聲,夾了一筷子桂花糖藕給她。
「英英若是能插翅飛了,我是怎麼都攔不住了。」
他言語裡充滿了無奈的悲傷,但又解釋道,「你是知道我那繼母手段的,我如今在清理宋家,怕她使手段在裡面。若是我一人,倒也沒什麼可怕的,但你還在歌風山房,我不能再給她機會。」
這個解釋讓計英無話可說。
宋遠洲卻突然抬頭看住了她。
「英英,不要飛走。」
計英徹底沉默了,在沉默中吃掉了這頓飯。
她和宋遠洲如今就像坐在蹺蹺板的兩頭,有些瞬間看似平衡,實際上不是你上就是我下。
計英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不想再糾纏了。
她想走,再不回頭。
第二日,計英就用回給桂三嬸的糕點把信兒帶了出來,順勢跟桂三嬸又要了一筐餅子。
餅子裡面同樣吃出了布條。
三哥讓她稍安勿躁,說先讓宋遠洲與他繼母撕扯。
在這撕扯之中,宋遠洲定然還會調動守衛人手,這樣三哥的人就有機會能攻進歌風山房。
趁虛而入,乘風而出,一切都歸於重新的開始!
計英看著布條上的字跡,仿佛又看到了從前的三哥,甚至看到了從前的父親,看到了從前的計家......那是她強而有力的後盾。
計英不再惆悵,繼續查探歌風山房乃至整個宋家的人手分布,甚至琢磨著,主動留意宋遠洲和小孔氏撕扯的動向。
她仿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小孔氏從青園出來有些疲憊,叫了青園裡一對老夫妻吩咐了良久。
但她還是有些不安心之感,忽然問起了身邊的人。
「繡坊的廖氏近來如何?」
小孔氏陪嫁產業里有一家繡坊,就開在蘇州城裡。廖氏是繡坊里的一個女繡工。
下面的人說昨日正巧去繡坊問過,「回夫人,廖氏在繡坊尚好,就是這兩日像是受了寒,病了一場。」
小孔氏眉頭皺了皺,低聲嘀咕了一句,「難道是連帶......」
她沒有細說,只是吩咐下面的人。
「給廖氏送些藥過去,讓她儘快好轉起來,再給她加些工錢,讓她好生在繡坊里做事。」
「是。」
......
就在小孔氏的人去了繡坊照看那廖氏的當天晚上,宋遠洲這邊便聽到了這件事。
「繡坊......廖氏......」
宋遠洲喃喃。
小孔氏又不是真正仁善的人,會這麼好心,給一個繡坊的繡工送藥送錢?」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的眼中抖了光亮。
「把那廖氏的事情,全部查來。」
作者有話要說:前幾天節奏慢了,我反思。
今天,英英離開線和小孔氏秘密線,雙線並行,因為沒有存稿沒辦法倒計時給大家,大家自己感受下進度。
謝謝大家支持。
晚安,明晚9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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