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小孔氏看著摔斷的玉佩,右眼皮騰騰騰地跳了三下。

  男孩看著,面上露出一瞬快意。

  小孔氏一下就捕捉到了,她歪著頭看住了那男孩,「你很開心?」

  男孩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搖了頭。

  「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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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孔氏看著他又露出的慈和的笑來。

  「洋兒乖,叫一聲娘。」

  「娘......」

  這一聲話音未落,外面忽然有了嘈雜的人聲。

  小孔氏比任何人都警惕,她立刻叫了丫鬟過來,「怎麼回事?!哪來的喧鬧聲?」

  那丫鬟也不知道,剛要到外面去問話,忽然聽著桌球一陣響聲,裡面的院門轟然一響。

  小孔氏右眼皮又是一陣跳,接著,聽到了一個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母親可在?」

  是宋遠洲!

  小孔氏有一息大腦空白,然後汗毛根根豎立了起來。

  她轉頭立刻吩咐那對老夫妻,「看好洋兒,別讓別人看見他......」

  這話話音未落,那男孩瞬間大叫了起來。

  「救命!救命!」

  小孔氏的臉刷的一下變白了。

  老夫妻捂住了男孩的嘴,小孔氏也聽到了外面的回應之聲。

  「是不是我兒子?!是不是我兒子?!」

  聽這聲音,竟然是廖氏?

  宋遠洲竟然帶來了廖氏?!

  小孔氏越發渾身發緊了。

  男孩在青園五六年光景了,從來都沒有外人來過,最大的事情就是男孩偷偷溜出去一會,被村子裡的小孩子看見了。

  幸而小孩子說話沒什麼人信,青園的老夫妻把那些孩子嚇唬了一頓,這事也就消弭了。

  現在,宋遠洲為什麼會突然帶著廖氏過來?!

  小孔氏冷汗不住往外冒。

  可宋遠洲還在外面溫聲詢問。

  「母親可在房中?兒子有事要尋母親問一問。」

  什麼有事要問,分明就是要來破壞她的天倫之樂。

  她才沒有宋遠洲這樣的兒子,她只要她的洋兒!

  小孔氏冷汗倍出地想著怎麼回應才好,可是根本不讓她有琢磨的時間,那廖氏瘋也似地闖了進來。

  「孩子,我的孩子!」

  這聲音令房中的男孩怔了一怔,仿佛在喚醒沉睡在最深處的記憶翻騰了上來。

  下一息,他止不住地掙扎,要大叫去回應廖氏的那一句。

  老夫妻拼命壓著男孩,廖氏想要進門也被小孔氏啪地關上了門,並且拉上了門栓。

  緊閉的門窗將室內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一個幽閉昏暗,一個光明白亮。

  廖氏不停地砸著門,宋遠洲站在院中看著不敢出門一步的廖氏,又回頭看了一下特地從族裡請過來的長輩和幾個族人。

  幾位叔伯甚至叔祖臉色都是一沉,幾位嬸娘和叔婆來回交換著臉色。

  有些沉不住氣的兄嫂不免嘀咕了起來。

  「先前遠洲說夫人在青園藏了別家的孩子,咱們還不敢信,如今這是......」

  「門都不敢開,這還用說嗎?」

  「唉,其實上一次,那丫鬟香萍的事情,我就覺得夫人有些奇怪了......」

  幾個平輩的兄嫂還要嘀咕,被長輩眼神制住了。

  平日向來喜歡主持公道的一位叔祖叫了宋遠洲。

  「到底是什麼回事?你母親到底是我們宋家的嫡枝嫡媳,做過家主夫人的,你可別亂來。」

  其餘幾人也倒是。

  宋遠洲淡淡笑笑,若不是有香萍的事情在前鋪墊,這些族人更不會相信小孔氏做下的事情。就算到了如今,他們也是不願意去相信小孔氏作了惡的。

  宋遠洲並不多言,只說自己也並不清楚。

  「這廖氏要找兒子,既然找到了母親這裡,母親讓她看一眼不就好了?為何母親不肯開門呢?我是勸不動的,不若幾位叔祖叔伯替我勸一勸。」

  他轉手就把滾燙的山芋拋給了族裡的長輩。

  他們既然不相信小孔氏作惡,就讓他們自己替小孔氏證明好了。

  宋遠洲這麼一說,小孔氏在房中聽得咬牙。

  她不能坐以待斃。

  宋遠洲話音落了沒幾息,族裡幾人還沒來得及勸一勸,小孔氏自己開門出來了。

  她甫一閃身出了門,就把門重新關上了。

  她仍舊保持著平日裡的靜美模樣,只是被汗水洇濕的領口出賣了她真實的情緒。

  她強作鎮定,「遠洲,你帶著長輩闖母親陪嫁園子,是為何意?」

  她上來反咬宋遠洲,不過宋遠洲可不與她糾纏,徑直道。

  「母親識得廖氏吧,廖氏正是母親繡坊的繡工,如今她認定了母親藏了她的兒子,不若讓她進去一看?」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小孔氏就算想要扯旁的事情周旋也沒用了。

  一切都太突如其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也好。」

  說著,竟然當真讓開了門。

  她抬眼看了一眼宋遠洲,「我兒非要讓外人來搜母親的屋子,做母親的還能怎麼辦呢?」

  她說的竟有些悲傷。

  族裡的長輩都說算了,看了宋遠洲一眼,「那般著實不太好。況這廖氏看著頭腦有些問題。」

  族裡長輩說著,小孔氏還紅了眼眶。

  「也罷,終歸我只是繼母罷了。」

  族裡長輩都有些不滿意。

  宋遠洲可不管這些,眼神遞給了廖氏,廖氏早就按捺不住了,徑直闖了進去。

  只是廖氏大叫著「兒子」在房中闖蕩了一圈,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驚愕的跑了出來,「我兒子呢?人呢?我方才還聽見些鬧聲的!」

  但是小孔氏那房門開著,風吹進去,毫無人聲。

  小孔氏的眼淚都落了下來。

  「我真不知道,遠洲到底和我這做母親的有什麼仇?前有香萍一事,抓了人到我院中誣陷我,後又有今日的事情,讓一個瘋女人來闖我的陪嫁園子。」

  她把「陪嫁園子」咬得很重。

  族裡人都用不滿的眼神看向宋遠洲。

  小孔氏也看了過去。

  她想看看找不到人的宋遠洲,要如何圓這個場?

  誰想,宋遠洲不慌也不忙,臉色一如平常,朝著門邊上的人道了一句。

  「有嗎?」

  眾人皆看過去,不知何時看到有個清秀的小廝站在門邊,看樣子是去房裡轉了一圈出來的。

  那小廝半低著頭,回話卻是十分確信。

  「回二爺,有暗室的門。」

  這話一出,小孔氏幾乎是定在了原地。

  而族裡的長輩平輩也都紛紛交換了目光。

  有暗門就很有可能藏了人。

  這次,小孔氏回過神來終於慌了。

  她方才還想只要用言語止住宋遠洲的腳步,以廖氏定然找不到暗門,誰想宋遠洲竟然另外安排了人!

  她仔細看去,是那計英!

  但不管是誰,終是要暴露了!

  小孔氏要掙扎往門裡去,一下被兩個婆子架住了。

  「夫人莫急,還是房外涼快些。」

  房外確實涼快些,還颳起了小風。

  但小孔氏無法獲得一絲清涼,她眼看著計英帶著廖氏進了房去,沒用多久,房中傳來了聲音。

  「兒子!我的兒子!」

  「娘......」

  下一息,廖氏緊緊抱著男孩出了房屋,宋遠洲的人早已上前制住了老兩口。

  計英回到了宋遠洲身旁,宋遠洲朝著她讚許地點頭。

  族裡的平輩也好長輩也罷,都在事實面前露出了驚訝又驚嚇的神情。

  他們看到了大哭相擁的廖氏和男孩,又把目光落在了小孔氏臉上。

  小孔氏只看著男孩被廖氏抱在懷裡,就已經渾身血液翻騰直衝腦門。

  再聽到那男孩當真認出了廖氏,一聲聲喊著「娘」,小孔氏就要抑制不住衝動了。

  她攥著手盯著那男孩。

  這是她的宋遠洋啊,是她的洋兒啊,怎麼能叫廖氏做娘呢?!

  小孔氏看得眼睛發燙,血絲浮現出來,手下更是掐的自己生疼。

  洋兒不是她的兒子嗎.......?!

  最後的理智讓小孔氏努力忍著。

  這時,族裡那位叔祖突然叫了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孔氏一怔,有一瞬不知如何作答,但神情明顯多了許多思索。

  宋遠洲在旁看到她這般,眉頭微微挑了挑,但他並不同小孔氏直接說些什麼,只是低聲叫了自己身邊的人。

  「把孩子先帶出去吧。」

  下面的人立刻上前叫了廖氏和男孩,請他們下去。

  男孩縮在廖氏懷裡,跟著宋遠洲的人離開。

  然而這一幕落在小孔氏眼裡,如同要將她的洋兒搶走一般。

  她一個激靈。

  她再也來不及思索如何回應族裡長輩,更是在男孩就要離開的瞬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忽的叫了男孩一聲,「洋兒!別走!」

  男孩聞言驚嚇避閃。

  而這般神情徹底壓垮了小孔氏的理智。

  小孔氏一下撲上了前去。

  「你是我的兒子!是我的兒子!你不能走!」

  ......

  小孔氏發了瘋,就在宋家族人們眼前。

  宋遠洲讓人制住了她,而廖氏把前前後後都說了出來。

  小孔氏帶走了男孩便開始「接濟」廖氏,這等有意分離母子、違背天性人倫的罪過,實在是太大了。

  族裡長輩很是頭疼,有想為小孔氏說話的,最後在宋遠洲目光中無言以對。

  宋遠洲倒是想把小孔氏一竿子打垮,可惜小孔氏到底做過家主夫人,又為宋毅守寡三年。

  宋遠洲衡量再三。

  「那就送去家廟吧。」

  送去家廟也相當於剝奪了她在宋家最後的權利,此事不便外漏,小孔氏卻也只能從此青燈古佛了卻此生。

  族裡人聽了,莫不想到了之前香萍的事情。

  在此事之後,心裡也有了答案。

  眾人全都點了頭,宋遠洲讓人把小孔氏帶了過來,由族裡那位叔祖宣告了她的事情。

  小孔氏披散著頭髮,她聞言並沒有說話,但是看向眾人的目光變得惡毒了起來。

  尤其最後落到了宋遠洲身上,那目光變得似毒蛇一樣,又在看住宋遠洲身後的計英時,她嘴角揚起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她突然幽幽地開了口。

  「你們想要的都沒有,都不會有,也不可能有,你們什麼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就這麼相互折磨一輩子吧!」

  這話令計英渾身一緊。

  而宋遠洲瞬間睜大眼睛,盯住了小孔氏。

  「你說什麼不知道?你知道什麼?!」

  房中突然靜的落針可聞。

  小孔氏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眾人都面露恐懼。

  而她掃過眾人,看住了宋遠洲。

  「反正,你什麼都不會知道!除非你去地下,去找你爹......」

  小孔氏又是一陣大笑,再之後不管旁人說什麼,她都不再回應。

  宋遠洲鐵青著一張臉,從她口中問不出來東西,直接抄了青園,又派人去了映翠園查抄。

  可他什麼都沒有查到。

  不多時,夜深了。

  宋遠洲站在舉滿了火把的歌風山房。

  「都沒有?連一張重要的紙片都沒有?」

  下面的人都低下了頭。

  查無所獲。

  宋遠洲負在身後的手攥緊,半晌才漸漸放下,轉身遣散了下面的人。

  計英在火把的紅透的光亮中,坐在西廂房的窗下。

  她腦中不停地迴蕩小孔氏的話。

  小孔氏的意思是,她和宋遠洲之間是有什麼他們都不知道的事情嗎?

  是什麼事情?計家的覆滅?宋遠洲父親的死?

  暑熱的夏天,計英有些渾身泛寒。

  所以,她和宋遠洲之間到底有什麼呢?

  不過,有什麼都不重要了。

  小孔氏已經被送到了家廟,歌風山房的人手就要撤下來了。

  過不了幾天,只要宋遠洲帶著人出門,三哥就會闖進宋家救她。

  她會徹底離開,和宋遠洲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就這樣吧。

  家廟,從前小孔氏也經常過來拜佛。

  但她沒想到過有一日,她會被關在家廟裡。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天氣有些絲絲秋意,小孔氏渾渾噩噩好幾天,待到睜開眼睛,身邊只剩下一個大丫鬟。

  她在門前看著雨幕靜坐了半晌,眼中有了凝聚的光,突然轉頭問大丫鬟。

  「我的匣子呢?還在的吧?」

  大丫鬟是從前小孔氏在娘家,親自買回來養大的丫鬟,是她心腹中的心腹。

  大丫鬟聞言當即從床下拿出一個兩隻巴掌大的小匣子。

  「夫人,匣子在這呢。奴婢當時小心替夫人收著,沒有被人查獲。」

  小孔氏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放你那裡,必然安心。」

  小孔氏接過匣子,不疾不徐地打開,裡面翻到泛黃的書信一封封都還在匣子裡面。

  有些寫著「宋弟台啟」,有些寫著「計兄惠啟」。

  還有一封書信,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似重病之人所寫。

  上面一行字,「吾兒遠洲親啟」。

  林林總總十餘封書信,小孔氏深處細長的指甲按住了那封給宋遠洲的信。

  她的嘴角沒有似之前那般,看到那封信便勾了上去。

  這一次,她手下顫了顫,指甲一下下剮蹭著書信。

  指甲颳得書信發出刺耳的細響。

  「吾兒遠洲,你是不是開始過得痛快起來了?這般可不行,做母親的,怎麼能讓你過的痛快呢?」

  她說了這話,大丫鬟便靜默地走上了前來。

  「夫人要做什麼只管吩咐,但凡夫人吩咐,奴婢自當全力做到。」

  小孔氏不由地笑了起來。

  「我是得好好想想,是讓他一次痛個徹底,還是長長久久地痛苦下去,比較好呢?」

  她看向了歌風山房的方向。

  雨滴滴答答下著,她又重複了一邊,「哪種比較好呢?」

  歌風山房,籠罩在靜謐的雨幕之中,除了滴滴答答的雨聲,沒有什麼旁的吵雜。

  這幾日計英都異常安靜。

  她這般安安靜靜地待在西廂房裡,宋遠洲還以為是小孔氏的事情嚇到了她。

  小孔氏手裡一定握著他和計英有關的東西,待他尋個機會,一定要全部查出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些時間降低小孔氏的警惕。

  關住了小孔氏,宋遠洲開始把心思放在計英身上。

  再過兩日,就是計英生辰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假期最後一天了,明天晚上給大家發一波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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