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府君山上,宋遠洲不知何時鬆開了手中的馬繩。
他腳下無意識地一直向前走去,越走越快。
他看著計獲,再三確定那是計獲的面孔沒錯,又看向了那個坐在馬背上的□□。
小人兒像極了英英,尤其笑起來的模樣,簡直就是英英小時候。
宋遠洲心下發酸發脹。
最新章節盡在ѕтσ55.¢σм,歡迎前往閱讀
那小人兒叫做忘念,忘的是什麼念呢?
再看這小人兒年紀,四歲上下,他若真是英英的孩兒,那豈不是......
宋遠洲心頭的酸脹,已經酸到了眼眶。
那豈不是......他的孩兒?!
宋遠洲腳下大步幾乎急奔起來。
他這邊有了響動,計獲一下就看了過來。
這一眼,立時變得警惕十足。
計獲眯起了眼睛,宋遠洲也抬頭同他對看了過來。
計獲拉住馬繩站住了,馬背上的小人兒還沒有察覺,直到宋遠洲走近,小人兒才發現。
「三伯......」小人兒不安地攥緊了計獲的衣袖。
計獲將他摟在臂彎里,壓低了聲音在他耳畔。
「念念一會不要說話,聽舅舅的。」
念念乖巧地點頭,再回過頭去看向宋遠洲,小臉緊緊繃了起來,充滿了警惕。
山腰間吹來一陣風,吹得小人兒大紅的衣袍翻飛。
宋遠洲手下默默緊攥,在靠近警惕的兩人後,放慢了腳步,沉了一口氣。
「計三哥,別來無恙。」
計獲見他果然認出了自己,也不掩藏,冷笑了一聲。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宋遠洲。
「宋遠洲,原來你還活著,真是讓人驚訝。」
他平穩說著,但是陰陽怪氣的語氣,令宋遠洲心下微顫。
他並沒有在意,只是把目光全全落到了馬背上的小人兒身上。
小人兒小臉緊繃,看向他的目光沒有了前兩次街頭相遇的放鬆,有的儘是防備。
宋遠洲心頭酸的不行。
如果真是他的孩兒,那這五年他作為父親的缺失,又是對孩子多大的傷害?
他止不住把聲音放的極輕極柔,「忘念......還記得我嗎?」
小人兒沒有回答,計獲忽的冷笑了一聲。
「宋遠洲,你問這個做什麼?」
宋遠洲目光微顫,「三哥,忘念這麼像英英小時候,他是英英的孩子吧?」
他以為計獲會猶豫一番,但計獲徑直反問了過來。
「是又怎樣?」
話音落地,宋遠洲心頭一陣洶湧。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向白色小馬駒上紅色的小人兒伸了過去。
可是小人兒絲毫沒有親近,反而瑟縮到了計獲懷裡。
計獲忽的叫住了宋遠洲。
「宋遠洲,這是英英的孩子,但他和你沒有任何關係,走開!」
宋遠洲怎麼也不能相信,這孩子和他沒關係。
看孩子的年歲,除非英英離開他立刻嫁給了旁人,不然孩子怎麼可能不是他的?!
宋遠洲不解,可就這個時候,有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地到了他耳邊。
那腳步聲熟悉得令他心下快跳,快跳到幾乎跳出喉嗓。
他立刻轉身看去,看到了一身柳黃色衣裙的姑娘。
「英英!」
宋遠洲一下就叫出了口。
這一聲,叫的計英也是心頭一顫。
她深吸了一口氣沉了下去,抬頭向宋遠洲看了過去。
「宋二爺?」
這一聲脆生生的,還是當年的聲音。
但這般稱呼落進宋遠洲耳中,心頭一陣急速收縮。
他不想聽到這疏遠的稱呼,她還不如連名帶姓地叫他,宋遠洲!
可她沒有,宋遠洲也沒有辦法讓她重新叫他。
五年來的日日夜夜,他沒有一天曾忘記這個姑娘,這個他從六歲起,就看在了眼裡的姑娘,這個他最愛也傷害得最深的人。
這五年,他隨著老太醫隱居山上,在生與死里盤桓的時候,心中唯一一個念頭,就是她。
他知道自己如果強撐著活下來,那麼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再見到她。
再次見到她,他近鄉情怯般地喉頭顫抖著開了口。
「英英,你這些年......好嗎?」
山風獵獵。
就算此刻,計英做足了準備應對宋遠洲,但在他的話語下,心上一陣難忍的翻湧。
獵獵山風吹來了涼意。
在山風的清涼下,計英稍稍冷靜了幾分。
她看向了宋遠洲,在當年決絕地離開之後,與他再次對上了目光。
她用最稀疏平常的語氣,道:
「多謝宋二爺關心。我很好,成親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夫君待我極好,孩子也很乖巧,我現在過得很舒心。宋二爺,你還好嗎?」
聲音還是這般清脆又動人的聲音,可落在宋遠洲耳中,仿佛驚雷。
他這才發現,站在他面前的姑娘,早已不是姑娘家的髮髻。
她梳成了婦人的模樣,雖然仍舊穿著柳黃色的衣裳,可樣式更加穩重,果真是成了親的人的打扮。
宋遠洲耳中轟轟作響。
剛才所猜測甚至篤定的一切,都瞬間崩塌了。
可宋遠洲還是不肯相信。
「英英,別騙我......忘念他,不是我們的孩子嗎?」
計英在袖中攥緊了手。
她笑了,她說當然不是,「忘念是我同我夫君的孩子,宋二爺在想什麼呢?」
「你夫君......是誰?」
計英看著他,淡淡地告訴他。
「我夫君同二爺一處在王府造園子,二爺不是知道嗎?他是魏凡星。」
魏凡星。
宋遠洲腦中一聲轟鳴,接著,周遭瞬間靜了下來。
他一直以為魏凡星和他的英英有種奇怪的聯繫。
起初他以為這是一種巧合,可今日看到計獲和忘念,他知道這不是巧合。
他猜想,魏凡星應該就是英英!是英英喬裝改扮的樣子!
可直到計英說出這話,宋遠洲腦中混亂的一切,在炸開之後,紛紛落下。
英英嫁給了魏凡星,而穿著紅衣的小人兒忘念,是他們的孩子。
宋遠洲定在了原地。
計英沒有再看向宋遠洲,她錯開他走向了自己的哥哥和兒子。
在宋遠洲看不到的地方,她手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但在看向小人兒的一瞬,眼中淚光止不住閃動了一番,又被她壓了下去。
計獲拍了拍忘念,忘念看著計英這身裝扮,猶豫著,低聲叫了一聲,「娘親。」
「念念。」計英聞聲快步應了上去。
她抱緊孩子的一瞬,眼淚到底壓不住了,涌了出來。
宋遠洲看不到那滴眼淚,只是看到了母子兩人抱在一起,雖然他們身邊沒有站著魏凡星,可他幾乎能想像得到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
宋遠洲心下如被凌遲,痛到他沒辦法呼吸。
可是五年間,那些生生死死的日子裡,他的願望是能再一次見到他的姑娘,就已經很好了。
其他的,他還奢望什麼?
宋遠洲慢慢轉了身,又向後退了一步。
計英背對著他,她懷裡的小人兒戒備地打量著他,計獲更是橫眉冷對。
宋遠洲一腔的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了一句話。
「英英,你過得好就好,我走了。」
他說完,轉身下山離去,翻身上馬,揚鞭離開,都沒敢再回頭看一眼。
計英也沒有回頭看他。
直到馬蹄聲遠了,計英抬手扶了妹妹的肩頭。
「他走了。」
計英抱緊了懷中的小人兒。
「我們也走吧。」
山風吹落樹上的花瓣,小馬駒噠噠地載著小人兒離開了。
什麼都沒有留下。
......
王鳳宇去了外院的書房做事,菱陽縣主小睡之後醒來,計英去將衣衫還給了她。
菱陽縣主見她眼睛紅紅的,長長嘆了口氣。
「衣裳你自己留著吧,也許還有用到的時候。」
計英聞言,便謝過縣主,留下了衣衫。
菱陽縣主讓人上了一盞安神茶給計英。
計英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讓縣主費心了。」
菱陽縣主說沒什麼。
「吃些安神茶吧。那是五年前與你糾纏的人,憑誰再見,都會心緒澎湃。」
她說著,看向計英。
「那宋遠洲曉得他做過傷害你太深的事情,若是他心裡只當與你有仇怨,沒有愛意,自然不會如此,或許連這五年都挺不過來。我聽說,那位老太醫幾番下猛藥救他於鬼門關外,重症之時,渾身扎滿了針,日日夜夜輔以苦湯藥,連老太醫都說,但凡一個求生之心沒那麼強的人,都已經死了數次了......」
計英從沒聽說過宋遠洲在這五年間的事情,他自己在瑞平郡王安排他出現的時候,也只是一筆帶過。
不過這些,她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如今,她已經告訴了宋遠洲,她和魏凡星成親了,宋遠洲儼然是信了,所以離開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
計英不想直到宋遠洲的事情,縣主也沒有再說下去。
室內安息香和安神茶的香氣飄著。
縣主忽然在安靜之後開了口。
「痛也好,愛也好,於你都是真的,可我卻覺得關於我的一切,都那麼虛幻縹緲。」
她的聲音也縹緲了起來。
計英抬頭看過去,她又笑著回了神。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跟計英說,「回去吧,以後能安心過日子了。」
計英看向菱陽縣主,縣主神情始終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她道了一聲多謝,退下了。
金陵,宋宅。
宋溪看到騎馬回來的宋遠洲,嚇了一大跳。
「遠洲,你臉色怎麼青白成這樣?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宋遠洲淡笑著翻身下馬,盡力用最尋常的聲音同宋溪道。
「姐,我已經好了,身子無虞了。」
「那、那你怎麼......?」
「我沒事,我今日只是見到了英英。」
宋溪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你見到了英英?她如何了?那計獲也在嗎?有沒有傷你?」
宋遠洲仍舊淡淡地笑著,搖著頭。
「沒有,沒人傷我,他們如今過得很好。英英嫁人了,也有孩子了,她過得很好很好。」
宋溪驚愕地不知如何回應。
宋遠洲卻仍舊笑著,「他夫君一定比我對她好的多,英英那麼幸福,真好......」
他說著「真好」,卻禁不住捂住了胸口。
胸口悶得厲害,又疼得厲害,絞痛著,把所有的悔恨都攪在了一起。
宋遠洲不禁想到了魏凡星。
難怪魏凡星說,那些罕見的花木是一個人告訴他的。
原來,是他的妻子。
宋遠洲捂著胸口止不住笑。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當初郡王讓他選人的時候,他為什麼就選了魏凡星一同造園呢?
魏凡星的每一處景致里都透著那姑娘的氣息,他又該怎麼同魏凡星相處?
他不知道魏凡星知不知道他和英英的事情。
如果英英沒有告訴魏凡星,那麼他也不會說。
只要她能過得好。
宋遠洲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襟。
痛意令他站不住,彎著腰倚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二爺還要和魏凡星一起造園子。
那心情,真酸爽~
晚安,明晚見~
感謝在2020-10-2221:10:34~2020-10-2311:53: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周周2個;西幾嗷嗚嗷嗚嗷嗚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亦文熙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