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孩,離我遠點


  男人帶著酒氣的熱氣從頭頂壓下來,混雜著熟悉的清冽味道,江戀的睡意立刻煙消雲散,沒出息的軟了半邊身體,耳朵發燙,心跳轟隆。

  她急促呼吸幾下,讓不堪重負的心臟緩了好幾秒才僵硬著點了下頭。

  然後她就聽見頭頂男人沉沉笑了聲,說:「謝謝。」

  江戀是軟著手腳跟在陳知言身後離開的,連和蔣尋說一聲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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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明這個山莊就是為了招待朋友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陳知言從工作人員那裡拿了房卡,領著江戀穿過一條長廊,向後面的客房區走去。

  江戀發現陳知言可能真的醉了,走路走不了直線,有些晃。

  她想扶,可沒好意思伸手。

  客房是一棟三層的中式小樓,一層是會客廳餐廳和娛樂室,臥室在二層和三層。

  陳知言按了按眉心才抬腳上樓梯,沒走幾步就突然停了下來。

  江戀一直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沒注意他突然停下,一個不留神就撞了上去。

  陳知言被她撞的身體晃了幾晃,差點摔倒,倉促抓住欄杆才穩住身形。

  江戀嚇了一跳,忙問:「你沒事吧?」

  陳知言神色無奈,苦笑道:「你不扶著點我就算了,怎麼還要撞我。」

  江戀呆滯了兩秒,反應過來後趕忙去扶他的手臂。

  「對不起對不起……」

  她覺得自己快要蠢死了。

  陳知言笑了笑,任由著她扶著,上到三樓。

  江戀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到沙發上,給他倒了杯溫水,問他:「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吐嗎?」

  陳知言喝了一小口水就放下了,靠進沙發里,合著眼,按揉著眉心,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的意思,江戀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她沒有照顧人的經驗,只能幹巴巴的站在一旁看著他。

  幾分鐘後,陳知言睜開眼,有些無奈:「看我做什麼?」

  江戀臉一紅,無力的給自己辯解:「沒有……」

  陳知言懶懶的笑了下,對門外抬了抬下巴:「不是困了嗎,找個房間去睡覺。」

  江戀「哦」了聲,站著沒動。

  她早不困了!

  她現在非常精神!!

  陳知言見她不動,微挑了下眉,下巴又朝門的方向點了下,示意她快走。

  江戀不太情願的小小往後挪了挪。

  陳知言看她一眼,她向後挪一小步,磨磨蹭蹭,烏龜一樣。

  來回幾次,陳知言氣的笑起來,按了按太陽穴,隨後對她勾了勾手指。

  江戀立刻顛顛的跑到近前。

  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哼笑一聲,說:「不想走?」

  語氣有些輕佻,看著她的眼神也透著戲謔。

  江戀心跳瞬時漏半拍。

  她用腳尖在地毯上蹭了蹭,小聲道:「不是,你喝醉了,我不敢走……」

  萬一他要是吐了怎麼辦?

  男人又開始笑,低低的啞啞的,衝擊人的耳膜。

  他笑了會兒才說:「我喝醉了你才要走,知不知道?」

  語氣更加輕佻。

  江戀驚呆了,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男人話中的暗示和曖昧,已經明顯到不加掩飾了。

  她呆呆的看著沙發里的陳知言。

  狹長的眼微眯,漆黑的瞳仁里浮現出平時見不到的東西,影影綽綽,眼尾的紅暈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耳後和頸側,冷白色調的膚色透著隱約的粉,修長的脖頸上隱約能看清青色的動脈,突起的喉結隨著吞咽動作而滑動。

  喝醉了後的男人和平日完全不一樣了,渾身透著難以言說的味道,很是撩人。

  是她從沒見過的一面。

  危險而神秘,性感又曖昧。

  江戀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艱難的維持理智,佯作不懂,一派天真道:「為什麼?你喝醉了才需要人照顧呀,我走了誰照顧你呢?」

  陳知言眯著眼,眸色暗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似乎要望進她心底去。

  江戀被他看的心跳直飆180,感覺下一秒就要上呼吸機了,只能強撐著不掉頭就跑。

  「小孩,你想怎麼照顧我?」男人低沉的發笑,尾音慵懶綿長,帶著不太明顯的逗弄意味。

  江戀完全被他蠱惑,像被獵人一步步誘進陷進的小獸,危險而不自知。

  「我什麼都可以做的……」她鼓著勇氣說。

  小姑娘努力讓自己聲音不發顫,可簌簌如蝶翅的睫毛泄露了緊張。

  「都可以?」

  男人一字一句重複著,聲音低緩,似乎是囈語,可江戀卻察覺出一絲危險,本能的收回大膽的試探,慫了起來。

  「我主要是怕你吐……」她垂眸小聲嚅囁。

  陳知言低低笑了幾聲,說了句「你怕的還挺多」,然後突然撐著沙發站了起來。

  本來他坐著,江戀雖然站的近些,但兩人還算在安全距離內。

  他這突然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體瞬間逼近,將兩人的安全距離一下子衝破了。

  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將她籠罩住。

  江戀本能的想往後退,卻被他伸手握住了肩膀。

  男人乾燥炙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肩,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迫使她不自覺的向後仰。

  少女纖細的的腰背彎成一個優美的弧度,如同獻祭。

  「都可以?」陳知言又一次問。

  他黑眸幽深,視線將她牢牢鎖住,神色愉悅,似乎在欣賞女孩兒的驚慌無措。

  「陳,陳知言……」

  不知道他要幹嘛,驚恐之下,江戀本能的叫出這個在舌尖徘徊無數次,卻被什麼東西無形禁錮住的名字。

  禁忌被衝破,潘多拉的魔盒即將開啟。

  細嫩的聲線,有些抖,很能勾起人的施虐欲。

  「嗯?膽子大了?」男人眯起眼,握著她肩頭的雙手稍稍用力,慢條斯理的糾正她,「叫叔叔。」

  江戀又疼又害怕,咬著唇不願意叫。

  男人很不滿意,手上力量加重,黑沉的眼裡翻滾著危險的巨浪。

  「怎麼?別人都叫叔叔,偏偏不願意叫我?」

  江戀怕極了,忍不住帶上了哭腔:「叔叔。」

  男人這下似乎滿意了,說了聲乖,隨後手上用力,把她向後推。

  江戀根本無法反抗,被他推著一步步向後退,很快就到了門外。

  陳知言低頭,薄唇勾笑,氣息撲在女孩仰起的小臉上,低低的呢喃:「小孩,離我遠點。」

  然後不等江戀反應,他就鬆開了手,說了句快去睡覺,將房門關上。

  江戀軟著手腳胡亂逃進一間臥室,抵著門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渾身滾燙猶如火燒。

  剛才的陳知言陌生危險的讓她害怕,可同時也讓她靈魂都在戰慄。

  懼怕和迷戀交織,矛盾的情緒快要把她撕碎。

  她把自己塞進被子裡,黑暗中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每一聲都在說——

  江戀,你完了。

  你喜歡他,喜歡的無可救藥。

  可能從五年前第一眼看見他,就著了魔。

  她沒辦法否認,也沒辦法找藉口。

  念念不忘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喜歡而已。

  哪怕知道他是小姑姑曾經的未婚夫,也情難自禁的一次次接近他。

  臉面道德全然都不要了。

  被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開始困難,心臟被擠壓的快要爆炸,江戀在缺氧中聽到心底的一個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淪陷吧,讓他屬於你。」

  魔音入腦,貪戀驟生。

  中午所有人都喝不少,回房都睡了一覺,一直到下午四點才有人陸陸續續起來。

  江戀起的最晚,等她揉著眼下樓時,客廳里就剩蔣尋沒骨頭似的癱在沙發上玩手機。

  她下意識的四周看了一圈,沒看見陳知言,才慢吞吞的朝蔣尋走過去。

  「小舅舅。」江戀走過去叫他。

  蔣尋掀了下眼皮,懶懶道:「醒了?」

  江戀點頭,在他身邊坐下。

  蔣尋把手機放下,掃她一眼:「中午走的時候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江戀有點點心虛。中午陳知言叫她送他時,直接把她魂都勾走了,她哪裡還能想到和蔣尋說一聲。

  不過她自然不會承認,順勢倒打一耙說:「你還說我,你喝起酒來理都不理我,我怎麼和你說……」

  蔣尋今天心情還不錯,沒和她計較。

  江戀看了看四周,問:「其他人呢?」

  蔣尋說他們去準備夜釣的東西了。

  江戀皺眉:「晚上還要繼續釣魚嗎?」

  蔣尋說廢話,晚上不釣魚來幹嘛。

  「釣到幾點回去啊?」

  「一夜啊,明早吃完飯再回去。」

  江戀「啊」了聲,她真的不太想繼續釣魚了,實在是沒興趣,而且剛才蔣芷已經在催她回家了。

  「可我沒和媽媽說要在外面過夜啊。」她有些急。

  蔣尋也皺起了眉:「你不知道?老陳沒和你說?」

  江戀支支吾吾的。

  蔣尋一看她表情就懂了,氣笑了,屈指彈了下她的腦門:「你說你啥都不知道就跟著跑來湊什麼熱鬧?」

  江戀捂著額頭,忍氣吞聲:「那怎麼辦嘛……」

  蔣尋冷酷無情的表示自己可沒空送她回去,讓她自己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江戀不會開車,這裡離市區那麼遠,打車都不好打。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蔣芷。

  江戀知道是催她回家的,把手機遞給蔣尋看,問他:「那我和媽媽說我在你這裡住一晚,明天再回家?」

  「不行!你可別說見過我。」蔣尋立刻搖頭,他也是偷跑出來的,要是讓蔣芷知道了,老太太能直接殺過來。

  「那你說怎麼辦嘛……」江戀舉著手機,兩隻大眼睛忽閃忽閃看著他,一臉無辜。

  她這表情蔣尋很熟悉,從小就很會扮無辜,但凡讓她占了上風,她能把你吃的死死的。壞事她做了,你還要哄著她。

  蔣尋權衡了幾秒,只好妥協。

  「算了算了,等會兒送你回去。」

  江戀甜甜的笑道:「謝謝小舅舅,您辛苦啦!」

  蔣尋瞪她:「回去後知道該怎麼說吧?」

  江戀立刻表示:「我今天是和同學出來玩的,並沒見過小舅舅。」

  蔣尋又給她個爆栗,警告她:「找揍了?老實點。」

  江戀撅著嘴拖長音:「我哪兒有不老實……」

  蔣尋被她氣的腦瓜子疼,忍不住罵陳知言:「這老陳怎麼搞的,非要帶你過來,麻煩。」

  江戀立刻說:「哦,我想了想,說謊好麻煩,我不如實話實說算了……」

  「你敢?」

  ……

  舅甥兩人正鬥嘴,陽台的玻璃門被拉開,一道頎長的身影進了屋。

  江戀餘光一瞥,立刻成了鋸嘴的葫蘆,任由蔣尋噴她也不還嘴了,腰背挺的筆直,雙腿併攏,別提多乖巧了。

  蔣尋正疑惑怎麼突然老實了,陳知言就從身後走了過來。

  「睡醒了?」他瞥了眼女孩,隨口道。

  江戀根本不敢看他,胡亂的點了點頭。只聽到他的聲音,她就立刻聯想起男人酒後邪魅又危險的樣子,瞬間她的臉就開始發燙。

  陳知言在她身側的沙發下坐下,坐的有些近,連帶著她這邊的沙發墊都凹陷了一片。

  江戀飛快瞄一眼,發現陳知言好像洗了澡,換了身衣服,依然是黑衣黑褲,但身上沒了酒氣,稍微靠近一些就聞到很清爽的沐浴露氣息。

  他懶懶的靠坐著,側著頭,深致的眉眼,高挺的鼻以及清雋的下頜線條勾勒出一個完美的側臉。

  不說話時,唇線抿的平直,神色有些淡漠,只有發紅的眼尾還能依稀看出一點點酒後撩人痕跡。

  他還記得嗎?還是酒醒了就忘了?

  江戀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沙發墊都快被她扣破了。

  好在蔣尋這時指使她:「倒點水來。」

  江戀噌的站起來,解脫般的躥了出去,搞的蔣尋疑惑的看她好幾眼,嘀咕:「小丫頭怎麼突然冒冒失失的。」

  陳知言跟著他的視線飛過去,很輕的笑了笑。

  江戀在餐廳磨磨蹭蹭好一會兒,等臉上的熱度退了才端了杯水走過去,放在蔣尋面前。

  蔣尋挑眉:「怎麼不給你陳叔叔倒一杯?對他有意見?」

  江戀被這一句「陳叔叔」搞的心跳一下子又亂了,瞥了眼端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又飛快的挪開,生怕和他對視上。

  「不用了,坐著吧。」陳知言替她解圍,抬了抬下頜,示意她坐回原位。

  江戀怎麼敢坐回去,丟下句「我去倒水」,扭頭就跑。

  陳知言看著小姑娘透著慌亂的背影,忍不住想笑。

  怎麼怕他怕成這樣了?

  真嚇到了?

  「你家老爺子身體怎麼樣了?」

  蔣尋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冒出來,打斷他的思緒,陳知言眼底的笑意略減幾分,眸色暗淡:「老毛病了,剛從醫院回來。」

  「哎,年紀大了,沒辦法。」蔣尋安慰道。

  「嗯。」陳知言垂眸,拿出打火機,在指尖摩挲著。

  「那怎麼著,你打算回去看看嗎?」蔣尋嘆著氣問。

  陳知言彈開金屬蓋,幽藍火焰驟起。他扯了下唇角,帶出些許勉強的笑意:「回。」

  蔣尋遞過去一支煙:「什麼時候?」

  陳知言接過來,夾在指尖沒有點,說:「等下就走。」

  蔣尋:「那明天呢?」

  陳知言:「正常回江城,我和你一起走。」

  蔣尋打了個響指:「哦了,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兩人說著,江戀端著杯水走過來,沒敢離陳知言太近,只放在茶几的邊緣,需要他自己伸長手臂才能夠著。

  蔣尋看見,開玩笑:「怎麼,真對你陳叔叔有意見啊?他怎麼你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戀心臟重重跳了兩下,一抬眼直直的撞進一雙意味不明的黑眸里。

  「沒有!」小姑娘繃著臉,硬邦邦的說。

  陳知言只淺淺的笑了笑,緊繃的下顎線條化開了些。

  蔣尋只是瞎逗,逗完就得,外面傳來秦熠叫人的聲音,他懶懶起身,在陳知言肩頭拍了拍,低聲道:「別太……」

  似是覺得言語蒼白無力,最後只又長長嘆口氣,閉口不言了。

  陳知言斂著眸,極淡的「嗯」了聲。

  蔣尋向外走了幾步,突然想到什麼,回身捏著江戀的後脖子,把人提起來,往陳知言面前一推,說:「對了,走的時候把你帶來的這個麻煩精也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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