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乖
黎淵上前,輕輕揉了她的頭髮一把,無奈解釋道:「是去旅遊。」
半秒的停頓後,他補充:「我和你一起。」
旅遊?
捕捉到這個字眼,明粲先是有一瞬的迷茫,旋即兩隻手撐著床,顯得有些激動:「先生,您要帶我去旅遊?」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過陌生。從前她的生活範圍藍島和學校兩點一線,像是井底之蛙只能窺見渺小方寸,經常從來往的客人嘴裡聽見外面的世界,聽多了,她也想去看看。
明粲看向黎淵,再次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後,飛速下床穿鞋,往自己的房間去。
鞋底敲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快的啪嗒聲,彰顯出她的開心。
黎淵慢悠悠跟在明粲的身後,散漫地倚在她房間門口,靜靜看著她在房間裡四處翻找,很快東西便擺了一床。
「這些是衣服,這些是藥物,這些……呃,是書,這些嘛……」明粲跪坐在床上,把東西一堆一堆分好,扭頭對黎淵彎了彎眸子:「先生,差不多就是這些了,我可以擁有一個單獨的行李箱嗎?」
女孩兒眼眸晶亮一片,像是嵌了閃耀的碎鑽,瀲灩且璀璨得過分。
鴉羽般的睫毛撲閃撲閃,足以看出她對此有多期待。
黎淵視線微移,看向了明粲床上亂七八糟的雜物。
他走過去,停在她身後,稍一俯身,幫她揀出了幾樣東西。
男人熟悉的氣息近在咫尺,兩人身體近乎相貼,明粲呼吸陡然放輕,就連心跳都像是放慢了一拍。
她抬眸,看向黎淵冷峻的眉眼。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明明像這樣的親密接觸她應該習以為常了才對。
黎淵似乎毫無察覺,幫她把不用的類似於衣架、水壺一類的東西找出來後,退到一邊,再端詳了幾眼後,拉開她的衣櫃,從最底層找出了一個沒拆封的塑料包。
「這個應該能用到,行李箱在床底,收拾好後去客廳等我,七點的飛機,我再去處理幾件事。」
黎淵低頭看了看手機,順手把東西丟給明粲,留下一句話,便離開了臥室。
明粲接過後,好奇地拆封。
裡面像是一套衣服,她先從袋子裡撈出吊牌看了一眼——
「嘩啦。」
明粲手一抖,吊牌掉進袋子裡,她迅速抱住塑膠袋,耳邊傳來一陣塑料擦動的聲音。
泳衣。
比基尼式的。
明粲當然知道黎淵沒有別的意思,衣物都是傭人採買的,他沒過目,也許只是因為那邊的酒店裡有泳池,這才讓她帶上。
但是一看見這三個字,回憶就能勾得她想起一些畫面。
金髮美人前凸後翹,在一群公子哥兒中間左右逢源,嬉笑間有人拉開她外套的繩子,紗質布料垂落,傲人身材盡顯。
毫無遮攔。
明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纖瘦的身板。
「……」
有什麼好擔心的。
旅遊的目的地是國外一座很小很安靜的島嶼,聽管家介紹,非常適合度假。
島上沒有機場,甚至連直升機停靠的地方也沒有,是以明粲和黎淵下了飛機,還得從機場坐車到碼頭,再坐船過去。
船身很小,上面除了駕駛員只坐了六個人,沒有頂棚,只在兩側各有四根支出去的支架,看起來搖搖晃晃很是危險。
明粲和黎淵坐在一起,明粲因為體型偏嬌小,救生衣穿在身上顯得有些滑稽,但絲毫沒能減弱她對這條船的好奇,要不是黎淵抓著她一隻手把她固定在位子上,還指不定她要怎麼上躥下跳。
黎淵旁邊還坐了個青年,手裡抓著一台單反,給對面坐著的三個女生拍照。
嬉笑喧鬧的聲音在船上此起彼伏,明粲見三個女生偶爾瞥一眼黎淵,接著聚在一起聲音突然變小,交頭接耳了一陣又笑著鬧起來。
她猜測是在討論黎淵,於是偏頭看向他。
黎淵靠著椅背,闔眸像在養神。
他周身成熟矜貴的氣質與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格格不入,卻也帶著致命的吸引。
就這樣隨意地一坐,便能招來所有人的目光。
明粲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小聲問:「先生,您是不是覺得吵?」
黎淵掀了掀眼皮,不帶溫度地朝著對面掃過去一眼,「沒關係的。」
明粲點點頭,朝他坐近了一點,「靠著我可能會舒服一點?」
黎淵放開她的手,攬著她肩把她拉進自己懷裡,下巴放鬆地靠在了她頭頂。
對面的三個女生看到這一幕,同時小聲低呼,接著又圍作一團,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再抬頭,中間那個看起來最為大大大咧咧的女生小聲問明粲:「這是你的哥哥嗎?」
她們不敢和黎淵搭訕,因為他氣場太強,所以只能轉而找了明粲。
明粲長相偏幼,看起來就像個不諳世事的未成年,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明粲想了想,答:「是的呀。」
除了兄妹這種託詞,她實在想不到更合適的關係對外人解釋了。
感覺到黎淵沒什麼反應,她放下心來,便聽見耳邊一陣羨慕他們「兄妹」兩個感情的誇讚。
明粲和善地朝她們露出一個笑,沒再說什麼。
船行至一半,原本還優哉游哉聊著天的幾個女生一時興起環顧四周,發現都是一片茫茫大海時,突然就安靜了下來,有點害怕。
再行了一段,忽然一陣大風颳來,暴雨毫無徵兆地落下。
小船在海面上的一片風浪中,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被打翻。
女生們再也顧不上聊天,抱成一團瑟瑟發抖,不時尖叫一聲。
黎淵淡聲問明粲:「夭夭,害怕嗎?」
明粲搖頭,不斷有冰涼的雨水吹進她眼睛,她只能眯著眼說:「不怕。」
她經歷的事情多了去了,很少會對事物產生害怕情緒。
不僅如此,她還有些興奮。
畢竟第一次旅遊就這麼驚險刺激,實在難得。
女孩子那邊情況很狼狽,黎淵身旁的青年反而像是沒什麼感覺一般,貓著腰,噠噠噠在手機上點著什麼。
明粲看見了,她好奇地湊過頭問:「你在幹什麼?」
青年頭也不抬:「寫遺書,萬一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呢?」
明粲:「?」
青年:「到時候我死了請一定要把我和單反葬在一塊兒。」
明粲:「……」
不過這也給了明粲靈感,她拿出手機,打開照相機,橫在黎淵眼前,笑眯眯說:「先生,不如我們拍照做個紀念吧?」
手機的畫面里,男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即使渾身都被雨淋濕,依然不見絲毫狼狽。
黎淵垂眸,幫明粲把一縷黏在臉上的髮絲理好,沒有拒絕,算是默認。
等到他重新看向鏡頭時,明粲迅速按下了快門鍵,收回手機。
「真出意外了,記得把我和這台手機葬在一起。」明粲學著那個青年的語氣,開著玩笑,「我最珍貴的回憶都保存在這裡面了。」
「你不會出事。」黎淵不太喜歡明粲用死不死說事,皺眉道。
明粲「啊」了一聲,有點喪氣:「說笑而已嘛——」
「以後還會有更珍貴的回憶。」黎淵打斷她,聲音放緩,「夭夭,人的一生很長。」
明粲沉默許久,才咀嚼懂了黎淵的話。
她放眼望向遠處與烏雲相接的淡色天空,兀自笑開:「是的,先生,一生很長。」
一切苦難皆為序曲,前方總歸是光明。
她似乎已經觸碰到了光明。
小船行出烏雲籠罩的區域,天空放晴。
踩上陸地的那一刻,明粲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就算渾身**的跟個落湯雞一樣,也阻擋不了她的興奮。
這時從她身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把她拽到了旁邊碼頭的休息處去。
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當地女人。
明粲跟著她過去,見她變戲法一般拿出了一塊浴巾,一下子便蓋在了她頭上。
女人嘴裡一邊嘟囔著什麼,一邊用浴巾給她擦頭髮。
明粲英語不算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她幫著擦。
旁邊陸陸續續進來了幾個人,大概也是淋濕了來拿浴巾的。
黎淵進到休息處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眼前這樣的場景——
女孩兒站在室內正中,被人幫忙擦著頭髮,乖乖地一動不動。
輕薄的衣物被雨水淋得濕透,隱約勾勒出她的玲瓏曲線,身形雖然嬌小,但已初具規模。
旁邊坐著的是同船那三個小姐妹,仍像在船上一樣圍在一起嘰嘰喳喳,沒有注意到黎淵進來。
黎淵避開視線,準備在門口等會兒明粲。
卻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男聲:
「你們都在裡面啊,還有浴巾嗎?」
青年仍舊抱著他的寶貝單反,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大大咧咧根本沒有什麼迴避意識——
黎淵眼神一暗,先他一步走了進去。
他大步走向明粲,接過女人手上浴巾,披在她身上,旋即扶著她的肩,帶著她迅速離開。
離開前,他對女人低聲說了幾句話,女人也笑著回了兩句,還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明粲觀察著黎淵的動作,仍對情況一無所知。
她被帶出去前,只聽見幾個女生聲音大了些:
「哇,他對他妹妹好細心啊!」
「是啊,面冷心熱,長得還帥,簡直就是我的理想型……」
「他女朋友該有多幸運啊嚶嚶嚶,怎麼辦我好想勾搭他!!」
「……」
被黎淵攬著走在沙灘上,明粲低頭去擰衣角,擰出一手的水。
島上夕陽很美,給她皮膚鍍上一層柔黃的光。
為打破沉默,明粲輕聲問:「先生,您剛才對那位女士說了什麼?」
棠芯城城整理:下章預告:親親。
來點刺激的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