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乖


  明粲半邊細眉挑出一個極為好看松懶的弧度,「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黎淵輕掃一眼身邊來往的人群,靜默著握緊明粲的手臂,帶她到了一處人少的地方。

  這個地方很偏僻,靠近安全通道,明粲笑吟吟地任由黎淵牽著走,也不掙扎,鞋跟在安靜的空間內悠閒地叩下一聲又一聲清脆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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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定,明粲離牆邊只差幾厘米,她往後舒服地一靠,偏了偏頭,示意黎淵有事快說。

  黎淵離她有幾步的距離,本想再上前,卻又不知為何,猶豫了片刻,只垂首看她。

  他薄唇微動,無悲無喜。

  「溫明珠沒有和我訂婚。」他說,「都是他們的謠傳。」

  「在那之後沒過幾天,事情就解決了。」

  「所以。」明粲撐著牆壁站直,「你為什麼想告訴我這個?」

  話音不疾不徐落地,她清晰地看出了黎淵眼裡閃過的些微迷茫。

  黎淵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那麼想向明粲解釋這件事,他不是喜歡多做解釋的人。

  可當他看見她這幅冷淡得仿佛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時,下意識的便回想起了四年前的事。

  見黎淵立在原地,不言不語,明粲驀地笑開了,漂亮的眼睛像是會說話,霎時送了他滿目星光。

  「你想知道你現在這副模樣像什麼嗎?」

  明粲踱步繞到黎淵身側,踮腳在他耳邊軟聲說,「很像給女朋友解釋誤會的樣子噢。」

  感受到黎淵身子稍微的僵硬,她滿意地彎彎眸,接著道:

  「你又想不想知道,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去找溫向彥?」

  「他年紀比我大很多,他還有一個兒子,你怕我跟了他,所託非人?」

  明粲指尖勾了一下黎淵的衛衣帽繩,讓他身子轉過來點,一手扯著繩子,另一隻手伸出去,覆上了他緊鎖的眉頭。

  她依舊笑著,對黎淵危險又低沉的氣息視而不見。

  「黎淵,因為你動情了。」

  微帶戲謔的嗓音迴蕩在方寸之間,像是一雙無形的手,猛然打亂了黎淵的心緒。

  明粲說完便鬆了手,任由帶著金屬墜的兩根繩子自由落回男人胸前。

  她鞋跟輕輕踏向地面,如來時一般腳步輕快地與黎淵擦肩而過,絲毫不拖泥帶水。

  「哦對了,」明粲在即將轉彎時,折身幾步,帶著點惡趣味地補充,「溫向彥人在海城,還沒來京城,我沒法找他,讓你失望了真是對不起——」

  尾音故意上揚,最後一個字出口,她人已經消失在了黎淵視野範圍內。

  女孩兒纖細的身姿轉眼不見,黎淵表面冷靜地盯著那處拐角良久,抬起手指,撥動了一下自己衛衣的帽繩。

  兩塊金屬墜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他將其握住,掌心緩緩扣向胸口,金屬冰冷的稜角一下一下摩擦著掌心,與心臟的震顫逐漸趨同。

  回到琅園,黎淵坐在沙發上,手邊是半粒止痛藥與半粒安眠藥。

  將藥服下,他向後仰躺,神情終於變得放鬆又稍顯疲憊。

  管家身影匿在暗處,擔憂地連聲嘆氣。

  他這四年來一直以為,只要明粲回來了,黎淵的狀態就會好些。

  卻沒想到,明粲回來後,他狀態反而更糟糕了些。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黎淵沒有注意到管家,自然也不會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坐在沙發上沉思許久,將錢夾拿了出來。

  打開,首先入目的便是裡面放著的一張小照片。

  過去了四年,這張照片還像是新的一樣,被保存得很好。

  看著照片裡燦爛笑著的短髮女孩兒,黎淵心裡不免想起明粲現在的模樣。

  比以前要長高了些,成熟了些,頭髮也長了很多,周身溢滿光芒,優秀到讓人挪不開視線……

  ——所以,動心了嗎?

  心底陡然有個聲音在問。

  他動心了嗎?

  黎淵眼神停留在照片上許久,倏地低低溢出聲苦笑。

  兩周的時間匆匆而過,明粲拿著溫渚帆給的邀請函,於晚間到達了宴會現場。

  原本溫向彥和她是約定了這個時候在門口匯合的,但她在即將到達時,收到了溫向彥飛機晚點的消息,只好自己先進了會場。

  對於這種場合,她並不想摻和其中,進去後便徑直上了天台。

  天台風涼,她倚在邊上,從外面吹進來的風將她頰側兩縷頭髮吹起,她抬手理了理,見四下無人,就像變魔術般摸了根煙出來。

  點點星火燃燒,氤氳出一片薄霧,又被拂面的風吹散,菸灰也被卷在風裡,頃刻沒了蹤影。

  半根煙就這樣在風裡了無蹤跡,明粲百無聊賴地晃了晃手臂,便聽身後有急促的高跟鞋點地聲靠近。

  她略一偏頭,用餘光便能認出來人是誰。

  溫明珠一身艷紅禮服,十厘米的高跟鞋幾乎要踩上天,在黑暗中趾高氣昂朝她走來,明粲恍惚間,突然覺得有點像四年前那個場景。

  同樣的紅衣,恨天高,和精緻得過分的妝容。

  只是四年過去,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好像重了些,就連厚得不自然的底妝也無法遮蓋住她的憔悴。

  明粲出於禮貌,把夾著煙的手垂到身側,給她讓了個地方。

  秉著互不打擾的原則,她打算換個地方把剩下半支煙抽完。

  卻見溫明珠的目標明顯就是她,站她面前怎麼也要擋她去路。

  打量了明粲一身穿著,最後溫明珠的目光定格在明粲漂亮得過分的臉上,面露嘲諷。

  「跟誰一起來的?黎淵還是溫向彥?」

  她上前一步,步子重到明粲甚至有些擔心她的鞋跟會不會斷掉。

  「你還真挺有能耐,仗著一張狐媚子臉同時把兩個人勾得神魂顛倒,有什麼秘訣不如和我分享一下?」

  「分享了你也不會。」明粲重新把夾著煙的手指抬起,觀察明滅的火星,半點眼神都不落在溫明珠身上。

  分明不把溫明珠看在眼裡。

  「我何必要這些?」

  鄙夷的語氣像是要把一輩子的尖酸刻薄都發泄在這兒,溫明珠死死看著明粲仍一臉雲淡風輕的神色,差點把一口銀牙咬碎。

  深吸一口氣,她抬起下頜,強作高高在上,「要是溫向彥知道你背著他還勾著黎淵,你猜他會不會毫不猶豫地把你踹了……」

  「溫明珠。」

  正當溫明珠情緒再次燃起,從她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不僅打斷了她的話,還將她渾身的情緒澆滅,一下子蔫了下去。

  聽見這個熟悉的嗓音,溫明珠面色一變,勉強給自己擠出一點笑,轉身對向天台門口筆挺站立的男人。

  「淵哥……你怎麼來了?」

  她對黎淵又愛又怕,期待著他的靠近,卻又驚懼於他的殘忍。

  黎淵腳步沉穩地向這邊走來,隱在黑暗中的神情冰冷且淡漠,像是從容而至的君王。

  經過溫明珠時,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趙軒在找你,讓你過去。」

  溫明珠原本就不怎麼繃得住的笑猛然垮掉,「不是跟他說了我出來散散心嗎?」

  但發牢騷歸發牢騷,她小聲嘀咕完後,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黎淵,又狠狠瞪向明粲,最終怏怏離開。

  溫明珠示威不成,明粲也樂得悠閒,高跟鞋的聲音漸遠,很快天台只剩下了兩個人。

  明粲眼神停在星火之上,不透露給黎淵一個眼神。

  「什麼事?」她問。

  「我可以邀請你,當我的女伴嗎?」

  明粲抬眸,似笑非笑,「這麼公然撬人牆角?」

  「……溫向彥的事我可以處理好。」

  黎淵磁性的聲線里摻上點沙啞,「只要你願意。」

  「我為什麼要同意?」明粲感到莫名其妙,嗤笑一聲,「不如給我一個理由。」

  黑暗裡,兩雙眼相對,戲謔與晦暗相碰撞,火花四濺,暗流涌動。

  明粲這次看清了黎淵眼裡的感情。

  他眼裡倒映著她的身影,裝滿了整個瞳孔。

  她勝利地勾勾唇。

  還未等她有所動作,黎淵便猝然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壓向了自己的懷中。

  明粲順勢用兩條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頸,手指將只剩下最後一小節的煙送到唇邊,吸上一口後,將其掐滅。

  火星終於盡數沉寂黑暗,明粲將煙霧惡劣地吐在他頸側,隨後貼著他耳廓,帶著氣音低語——

  「你不是說,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嗎?」

  觸碰到女孩兒細膩肌膚的瞬間,黎淵心中好像有座無形的牆,轟然倒塌。

  直至真正與她接觸,他才發現,自己遠比想像中更渴望她。

  他認命地掐住明粲的腰,發泄似的往自己身前撞了撞,側頭輕吻她的耳垂,虔誠中帶點瘋狂與認命。

  「我還是輸給了你。」

  明粲也不反抗,唇角笑意莫名。

  黎淵承認的時候,他們的身份便已對調。

  這一次,她才是掌控者。

  ……

  直到黎淵動作停下,明粲才緩緩退開一步。

  「可惜,黎淵,這才剛開始。」她喻著笑搖頭,終於開口,「這次你動心了,可是我——」

  還沒有。

  在黎淵神色微滯的時候,明粲迅速接通了一個電話,掛斷後,她便沖黎淵揮了揮手:「先走了,拜拜!」

  黎淵在明粲揚手接通的那一刻,捕捉到了屏幕上閃過的人名——

  「溫向彥」

  目送明粲離開天台後,他仍保持站立的姿勢不動。

  手垂在身側,隔了幾秒後,緩緩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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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粲的性格就是那種比較惡劣的小女孩,並不是什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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