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乖
……
感受到自己雙手被牢牢固定住,明粲大概就明白了。
她今晚是逃不掉的。
第二天,京城某購物中心。
明粲站在室內靠外的地方,低頭看手機。
她上著一件駝色高領毛衣,下面是一條格子長裙,長度堪堪到腳踝,收腰設計顯得她身材纖細卻玲瓏有致,帶著跟的皮鞋隨著動作的變換偶爾叩響在地磚上,裙擺微盪,搖曳生姿。
有人目光投過來,卻只能看見被垂下來的長髮遮蓋的側臉。
明粲在這裡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手機屏幕忽地一閃。
她點開上方對話框,看了眼,便收回手機,向玻璃門外看去。
不遠處有個身影匆匆朝這邊趕來,從看見她開始,就一直給她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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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粲也沖她揮揮手,眼見她氣喘吁吁跑到了她身邊。
「好不容易捱到我腳好了,你突然就不見了,等你那麼久才回來,這次我可要和你多逛一會兒!」
付子瑤撐著膝蓋喘了半天,裝模作樣輕哼。
明粲抬手幫她順了順氣:「行,逛多久都可以。」
她今天一早就被付子瑤信息轟炸,本來昨天被折騰得有氣無力,想多睡幾個小時。
結果付子瑤幾個電話,她硬生生被催了起來。
畢竟自己當時的不告而別把人給擔心壞了,明粲心裡總歸有些愧疚,於是同意了出來逛街的邀約。
付子瑤呼吸均勻了些,站直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明粲好一會兒,確認她沒有缺胳膊少腿後,才咧出一個笑,揶揄道,「今天裝扮怎麼那麼淑女?」
平時明粲的衣著常以黑白灰為主,今天居然有點森系的感覺。
明粲捏了捏長裙裙擺,無所謂道,「衣櫃裡隨便找了點能穿的唄。」
這話是真話,她在衣櫃裡翻了半天,大多數衣服都隨著她這幾年的變化而變得不太合身,挑來揀去最終只有這套看起來順眼些。
「哦這樣。」付子瑤聞言,點點頭,旋即又忍不住看向她自然垂下的烏黑長髮,「我記得你不喜歡披著頭髮啊,這樣看起來怪陌生的。」
說著,她作勢要去撩明粲頭髮。
明粲抬手擋住她的動作,手指動了動,理好垂在鬢邊的兩縷頭髮,稍有些心虛,「……沒事,就讓它這樣吧。」
昨晚黎淵在她頸側留了好幾個印痕,她怕遮瑕遮不乾淨,只能用頭髮擋住。
思及此,明粲感覺自己耳朵發熱,連忙將腦內浮現的昨晚的畫面拋在腦後。
她側身,主動抓住付子瑤的手,「現在去哪裡?」
付子瑤挽住她,往裡走,「隨便走走,誒對了,你這次回來,還要回榮鼎嗎?」
明粲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看情況吧?」
她還挺喜歡握著拍賣槌的感覺的,況且這事知道的人少,只要小心一點不被人認出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等這陣子風頭過去了就好。
正想著,她感覺臉頰突然被人一戳。
付子瑤收回手,長嘆一聲,「早知道我就不顧忌多的了,一開始就該好好敲你一把——」
明粲抿唇笑笑,知道她只是開玩笑,不置可否。
付子瑤碰上逛街,戰鬥力極強,一天過去,手上大包小包都快拿不下了,情緒仍然高漲。
明粲沒法,只能幫她提包,不多時兩手也被塞的滿滿的。
她直到坐到一家店的沙發上,等待進去試衣服的付子瑤時,才終於有空把手機拿了出來。
揉了揉泛酸的手腕,明粲一隻手拿水,杯口湊上唇瓣,另一隻手按下電源鍵,點亮手機屏幕。
恰逢此時,一條簡訊映入了她眼裡。
【舅舅:結束後,到地下停車場c2找我。】
明粲拿著杯子的手腕適時一顫,幾滴水珠濺到了唇邊。
盯著屏幕上簡短的一句話,明粲腦子裡再次閃過「完蛋」這倆字。
明明溫向彥沒有說什麼多的,但她總有不好的預感。
付子瑤剛巧換了身米色長裙,走到她身旁,踩踩鞋跟,提醒她看過來。
明粲心不在焉,隨口誇了兩句。
付子瑤看出明粲的異樣,問她:「怎麼了?突然這樣。」
明粲擺擺手,扯了下嘴角,「沒事,我可能得先走了。」
「哦哦。」付子瑤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點頭表示理解,「那你先回去吧,東西我讓人過來幫我拿。」
告別付子瑤,明粲拎著小包匆匆走了最近的電梯,下到負一層。
c2區域正對著她出來的這道門,裡邊沒停幾輛車。
明粲四處看了看,一時沒找到溫向彥的車。
這時身後車燈閃爍,明粲回頭,才發現溫向彥的車就在她身後。
她一驚,旋即鎮定下來,抬腳坐進車裡。
溫向彥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轉動方向盤。
「玩高興了?」他問。
明粲裝傻,點了點頭,也不做詳細解釋,「去散了個心,的確好了很多。」
「嗯。」溫向彥不冷不熱回道,「和黎淵進行到哪一步了?」
要不是前兩天和黎淵公司的人有所交流,他甚至還不知道這件事。
明粲嘴巴一閉,不準備回答這個明顯是坑的問題。
上次見面才告訴溫向彥自己和黎淵不可能,這次就打臉,她不免有點心虛。
溫向彥見她不回答,油門踩得深了些。
明粲抓著一旁扶手,忐忑地坐直,問他,「現在要去哪裡?」
「帶你去見一個人。」溫向彥聲音溫淡,「錢老的孫子,你上次宴會上聊過的。」
明粲表情狠狠一個僵滯。
這一句話,就讓她明白了溫向彥的意思。
上一次她見到錢老的時候,錢老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這次她不可能理解不到。
她乾笑兩聲,「舅舅,你開玩笑吧?」
「沒,錢老聽說你回來了,很早就找到我商量這件事,」他停了停,也不顧明粲霎時間變化的表情,繼續道,「不過是小輩之間吃頓飯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個屁。
這是準備直接等到看對眼了就商量談婚論嫁唄。
「不是吧。」明粲儘量想讓自己的意思變得委婉一點,「我覺得,這頓飯我好像……不太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溫向彥反問,「錢家那個小伙子挺不錯,發展一下也不是壞事。」
看來是鐵了心的想讓她去參加這場變相的相親。
明粲兩根手指悄悄絞在一起,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樂意。
雖然她也知道,這不過是一頓飯的事情。
可莫名的,她就覺得不安。
說不清為什麼。
「又或者,」溫向彥話鋒一轉,「你已經有男朋友了?黎淵?」
明粲絞手指的動作停下來,張張嘴,乾巴巴道:「沒啊。」
……她的確也還沒給黎淵一個名分。
這樣想想黎淵居然還有點可憐。
明粲一想到這些就忍不住思維發散,囫圇瞎想起來。
直到溫向彥再一次把她的思緒拽回來。
「既然單身,那就不用顧忌什麼了吧?」他聲音分明含笑,明粲一愣之後,才發覺自己被陰了一把。
但事已至此,溫向彥趁她沒注意給她挖的坑,她跳也已經跳下去了,只好硬著頭皮答應。
答應也確實僅限於答應,明粲下車後,順著溫向彥的指示往裡走,邊走邊找出皮筋扎高頭髮,頸側紅印若隱若現。
這是一家中規中矩的西餐廳,進門就有小提琴的聲音縈繞耳畔。
明粲繞過一排桌椅,在服務生的引導下徑直上樓,進到了一處被布簾遮擋的小隔間內。
錢老的孫子早就在裡面正襟危坐多時,見到她的時候,對她禮貌地笑了笑。
和前些日子見到的時候給她留下的印象差不多,青春又靦腆。
明粲也回她一個有距離感的笑,坐下後隨意點了杯咖啡,便聽對面人清了清嗓子,朝她伸出手來。
「上次認識得很匆忙,這次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錢柏佑。」
明粲伸手與他短暫的交握:「明粲。」
收回手後,她故意理了一下鬢髮,把幾縷頭髮別在而後,燈光照下來,顯得她脖頸上被遮得只剩隱約淡紅的印跡清晰了幾許。
錢柏佑也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傻白甜,視線隨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在看清那一點痕跡後,明白了過來。
了解到明粲並不想進一步發展的潛台詞後,他淡笑了一下,也不勉強,一頓飯下來只隨便談了些,氣氛還算融洽。
畢竟雙方都是聰明人,不會刻意給對方找難堪。
不尷不尬的一頓飯結束,走時明粲止住了錢柏佑請客的意圖,執意AA。
從餐廳出來,錢柏佑仍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便又提議送明粲回去。
明粲剛想拒絕,就見他手一攤,無奈告知真相。
「這是你舅舅的意思,讓我必須親自把你送回去。」
什麼意思?就是讓他幫著看看她的動向唄。
明粲想了想,給黎淵發了個簡訊,告訴他今晚不回去,又自己定了個酒店,這才頷首同意了錢柏佑的邀約。
錢柏佑在她找酒店的時候,站在一旁打了個電話。
待明粲同意後,他才向她解釋道:「我叫了司機過來,你放心。」
聽說了有第三個人在場,明粲的確也放心下來了許多。
車很快開了過來,是一輛低調的白色商務車,錢柏佑紳士地幫明粲打開車門,明粲從善如流地坐了進去。
司機背影很瘦,看起來也很年輕,一身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明粲打量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頭坐好,專心看手機。
直到忽然一個試探的聲音衝進了她耳朵里。
「……明粲?」
明粲抬頭,從後視鏡里與駕駛座那人視線相對。
氣氛猛地陷入了一片詭異之中。
……
那人不從後視鏡看她了,直接轉頭,與她眼睛死死對上。
明粲眨眨眼,總覺得有些眼熟,但又忘記了是在哪裡見過。
直到那人表情從原先的震驚,逐漸變成了哭喪的模樣。
「臥槽……你這幾年咋回事兒啊!去哪兒了啊!」
明粲這下才從記憶里扒拉出來一點小細節,她皺皺眉,問:「顧東?」
顧東響亮地「誒」了一聲,倏地又哭又笑起來,在燈光底下,整個人都有種手足無措的感覺,「我哥說見到你了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你走了怎麼都不說一聲,我……我……」
「咔噠。」
前面車門被人一下拉開,錢柏佑一眼望過去,剛好看見顧東冒了一個巨大的鼻涕泡。
然後在他面前破掉。
「……」
錢柏佑感覺自己似乎聽見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啵」。
他臉色有一瞬間的尷尬,接著看了看不好意思地低頭的顧東,疑惑開口:「你這是……?」
這個司機他也不怎麼熟,才上崗幾天,但前幾次都挺靠譜。
只有這次,他差點萌生出了換司機的念頭。
顧東欲蓋彌彰地咳嗽一聲,整理好儀容後,扭回頭去啟動汽車。
明粲簡短地解釋了一下:「以前認識。」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錢柏佑聽了後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一路上顧東開車的手都有些顫抖,思考了很多想問出口的問題,但最終只隨便問了兩個,不敢多說話。
明粲也順著他的問題回答了兩句,順便問了問他這幾年的情況,這讓顧東甚至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畢竟他們當初最後一次的交流幾乎可以說是不歡而散。
也正因此,明粲消失後,顧東連一點消息都不敢多加打探,卻又愧疚得不行。
車停在酒店門口,明粲開門下車,下車前,顧東醞釀了很久,才終於猶豫著開了口:「下次我要不請你吃頓飯……?」
說完他又很快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微不可查地苦笑一聲。
都是不同階層的人了,這次見到了,估計都沒下次了。
卻見明粲管麼的手一頓,彎腰朝向了車裡,倏地揚起一道燦爛笑意。
「可以呀,下次記得叫上你哥。」
說完,她便關上了門,心情頗好地回到了酒店。
這天過得還算愉快,明粲簡單沖了個熱水澡後,迅速躺回床上,一個人輕鬆地睡了過去。
殊不知,凌晨時分,忽地有一張照片悄悄在網絡上流傳開來。
第二天清早,當明粲醒過來時,手機早就響了個不停。
她睡眼惺忪地按掉鈴聲,接通電話放在耳邊,還沒等說話,那邊付子瑤風一樣的語速直接灌進了她耳膜。
「你什麼情況?談戀愛了啊?」
「好啊你,原來昨天那麼匆忙的跟我說拜拜,是要去和男朋友約會?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講給我聽聽唄?」
付子瑤的聲音里有好奇有探究,十足的八卦。
明粲剛醒,腦子還沒轉過來,下意識問了句:「什麼?」
「我說不清楚,你自己看咯?」付子瑤說完,賊笑了兩聲,「下次要約會,直接大大方方給我說啊,不用那麼東躲西藏~」
尾音滿是意味深長,卻反倒讓明粲眼裡的迷茫增加了不少。
她揉揉凌亂的頭髮,坐起來,開始翻手機。
搜了下自己的關鍵詞,她居然還真的搜到了幾條熱度還蠻高的相關消息。
【放下過去又一春?溫明粲與錢氏小少爺戀愛石錘!】
標題取得還挺吸人眼球。
明粲點進大圖,就看見了熟悉的場景。(?°???°)?棠(?°???°)?芯(?°???°)?最(?°???°)?帥(?°???°)?最高(?°???°)?的(?°???°)?侯(?°???°)?哥(?°???°)?整(?°???°)?理(?°???°)?
圖片從她進餐廳,到出來後上了錢柏佑的車,再到下車時笑靨如花地對著車裡說話,整個流程完完整整,竟然一張也沒落下。
乍一看,倒真像是偷偷約會之後依依不捨離開的樣子。
一旦有一件事吸引了人們的眼球,便會有人開始深挖曾經網際網路的記憶。
於是在這條消息的評論區里,果真有人開始科普起了明粲和黎淵的那點「過去」。
明粲懶得翻,一大早就收了那麼大一個刺激,她現在腦子還沒能好好地轉上彎。
所以直到關閉頁面之前,她的視線才終於捕捉到了「黎淵」二字。
……黎淵?!
糟糕!
她昨天出了門之後,除了夜不歸宿這件事給他提前報備了一聲,別的都沒說。
黎淵起得早,這件事他估計已經看到了,也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思及此,明粲沒來由地心臟一緊,掀開被子就去換衣服。
她現在滿腦子都在害怕黎淵誤會,用最快速度換好衣服後,拿了房卡就飛一般地衝出酒店,打車回到了琅園。
路上,她先給黎淵打了個電話過去,卻發現對方早已關機。
冷冰冰的提示音傳過來,明粲的心情又往下沉了沉。
下車,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推開門,毫無意外的與正在收拾的管家對上了眼神。
「劉叔,」面對管家微訝的目光,明粲頷首,輕喚,「先生去哪裡了?」
「他已經去公司了……」管家皺皺眉,遲疑道。
明粲聽後,一刻也不敢耽擱,轉身便準備離開,卻又在下一秒被管家眼明手快地即使叫住。
她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見管家從書房裡拿出了一部手機。
「先生今天出門的時候有些匆忙,忘記帶了,你要是去找他,順便就把這個帶過去吧。」管家說著,把手裡的手機遞給了明粲。
黎淵有兩部手機,一部是私人用,一部是商務用,管家給明粲的手機是他私人情況下的那部。
明粲接過去,按了一下電源鍵,發現手機果真處在關機狀態。
這讓明粲心情好上了許些,答應了管家的請求後,反身離開。
半個小時後,盛淵集團大廈樓下。
明粲還沒來過黎淵公司,第一次站在門口,向上仰望,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發了大概半分鐘的呆,她壓了壓帽檐,幾分握緊手上的手機,抬步進去。
前台態度不錯,聽了明粲的來意,先是有些遺憾地表示這可能需要預約,在她摘下擋住半張臉的鴨舌帽後,一愣。
整個盛淵集團上下幾乎都認識明粲,前台也不例外,她猶豫片刻後,拿起了電話聽筒。
「我先通知一下,小姐,您可以先在這裡等等。」
明粲應了一聲,轉而坐在了大廳等待的地方。
不遠處的電梯在五分鐘後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了一個人,大概是黎淵的秘書。
他在看見翹著腿坐在角落的明粲時,面色微變,明粲朝他頷首,便見他步履匆忙了幾分。
等到人停在了面前,明粲這才抬眸,揚了揚拿著的手機,示意道,「我來給黎總送手機的,請問他現在有空嗎?」
秘書為難地看了明粲一眼,欲言又止。
明粲覺得有點不對勁,追問:「怎麼了,是沒有空嗎?」
「不是……」秘書說話的語氣有些艱澀,「黎總他剛才突然昏迷,現在正在醫院……」
「砰。」
明粲聽到這裡,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拍凳子,霎時間站了起來。
剎那的寂靜。
不知道是不是被秘書的眼神刺激到了,她拿著手機的手顫了顫,語氣努力保持冷靜,「那他現在,在哪個醫院?」
明粲想過黎淵因為繁忙而沒有看到這則消息,也想過他會因為這個消息生氣,更想過自己被拒之門外的情況。
但怎麼也沒想到,最終得到的結果,竟然是他突然暈倒,被送進了醫院。
說不上心裡是種怎樣的滋味,明粲直到出了公司的門,才堪堪冷靜。
聽秘書的意思是,這次黎淵是被暗中送去醫院的,消息不能公開。
因為是突發昏迷,所以目前情況他也一無所知。
除了讓明粲自己去醫院了解情況之外,別無他法。
想不通一個人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突然暈倒,明粲坐在秘書安排的車上,雙手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滿滿的不安充斥心尖。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一邊想,一邊往窗外看去。
時間仿佛過得無比漫長,車行在路上,外面風景不斷倒退,明粲感覺自己始終提著一口氣,怎麼也壓不下來。
直到車穩穩停在了醫院門口,明粲幾乎是瞬間拉開車門,閃身便消失在了醫院門口。
她現在滿腦子都想著先找到黎淵,只有見著了他本人,她才能稍微安定下來一點。
根據秘書告知的消息,明粲腳步匆忙地穿過醫院大廳的人群,鑽進了電梯。
黎淵的病房在五樓,等到電梯終於停在了相應的樓層,她抬腳出去,剛好和走廊上推著平車的一群人擦肩而過。
她心尖沒來由地揪緊,下意識地側眸看向了那邊。
——不是他。
平車上躺著的奄奄一息的病人,容貌與黎淵大相逕庭。
明粲心頭驟然又一松,腳步像是踩在虛空中,繼續尋找黎淵的病房。
病房位置處在最里端,外面走廊空空蕩蕩,明明是白天,卻有一種陰森的壓迫感。
明粲深吸一口氣,才終於壓下了門把手,往裡看去。
病房裡空間很大,中間只有一張床位,四周裝潢舒適,燈光比外面要明亮不少,帶些靜謐的氛圍。
病床上,黎淵安靜地待著。
手背上掛著的點滴未折損他分毫矜貴優雅的氣質,他此時已經清醒,半躺著坐在床頭,低眸盯著手機屏幕。
明粲見此,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才終於落下,她上前一步,卻又有些怯意地止步門口。
黎淵餘光注意到了她的出現,扭頭看過來。
冷峻的表情在看清來人後,柔和了幾分。
「你來了。」他語氣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帶點循循善誘的味道,沖她招招手,「過來坐。」
明粲聽話地上前一步,坐在了他床邊椅子上,一雙眼仍上上下下打量他。
黎淵被她看得久了,頗為苦惱地揉揉眉心,「沒事的,小問題,不用那麼緊張。」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人敲響。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模樣的男人推門而入,在視線接觸到明粲的身影時,眼中只稍微划過了一抹訝異,旋即便平靜下來。
他上前一步,讓身後的護士先把輸液瓶撤走,睨了一眼手裡的資料,一板一眼地告知情況:「結果顯示,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
醫生推了推眼鏡,整肅了神情,繼續道,「關於你經常性頭痛的情況,我們的建議是,你可以做一個心理方面的檢查,看看是不是心理作用。」
簡短地告知了情況後,醫生便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待到門重新關上,黎淵說:「檢查我已經預約好了,過幾個月就去。」
確認了黎淵現下精神不錯,且沒有什麼缺胳膊少腿的外傷後,明粲這才放下心來,
她把手機緊攥多時的手機遞過去給他:「你手機。」
等黎淵接過後,她與黎淵又對視許久,倏地別彆扭扭補充:「是劉叔讓我送過來的。」
黎淵收回視線,把手機按開機,愉悅的笑意忍不住溢出喉嚨,「所以,你今早專程去找了劉叔?」
明粲咬咬牙,心裡有了點被看穿的羞惱,「怎麼,想找你解釋一下那些傳言都不行了嗎?」
感受到黎淵似笑非笑的目光,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閉上眼把昨晚情況全盤托出。
「你不會沒看到這件事吧?」說完之後,明粲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看見了。」黎淵慢悠悠地看了一眼手機上來自明粲的未接電話,把屏幕反扣在一邊,看向她。
「我只是挺驚訝,你居然那麼在意我的感受。」
明粲一噎。
回想一下,她這次的反應似乎確實有點大了。
至於原因。
明粲越想,心跳越不爭氣地加快了點。
——是啊,為什麼呢。
「反正該說的都說完了。」她驀地站起,語氣變得生硬,「既然你沒事,我就先走了。」
「站住。」
明粲聞言,停住腳步,賭氣似的,「站住了,然後呢?」
黎淵薄唇微不可查地勾起一點,「喜歡我。」
……
明粲閉了閉眼,認命承認:「是,喜歡你。」
說完後,她也沒轉身,等黎淵下一步動作。
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布料窸窣的聲音,接著便是緩慢的腳步聲。
黎淵下了床,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走到離她三步遠的距離,腳步聲停住了一會兒。
明粲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麼,正準備轉身,便聽他再次開口。
「我想了很久,關於這件事。」黎淵淡聲說,「你的舅舅並不支持我們,而你也到了年紀,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給你介紹很多青年才俊,你會面臨更多選擇。」
他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陳述事實,卻讓明粲無端心頭一沉。
「所以呢?」她語氣不太好,「你什麼想法?」
「我想結束我們現在這樣的關係。」
「……」
明粲咬住下唇,咬到唇色發白,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澀。
這算什麼,她因為害怕黎淵誤會,剛看見消息就急著來找他,最後得到的居然就這麼一句輕飄飄的「結束關係」?
把她當什麼了?
黎淵不說話,靜靜的像是在等她反應。
他越沉默,她就越委屈。
半晌後,明粲啟唇,努力壓抑住自己不平穩的呼吸,「好,那我走了。」
話音未落,她手臂被黎淵捉住。
緊接著,男人霸道且不容拒絕的氣息覆壓而上。
他俯身,薄唇停在了明粲的耳畔。
「……我不想再看見你和別人以相親的目的獨處,也不想再看見有人編造你與別人的關係,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發瘋。」他聲線帶上了一絲暗啞,極盡繾綣呢喃。
「所以粲粲,我想要一個名分。」
明粲一怔。
「我從昨天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在思考,怎樣才是解決這件事最好的方法。」他抓著明粲的手放鬆,明粲後背與他相貼,敏銳地感受到了他的小動作。
他似乎從一旁拿出了什麼。
她還沒開始猜測是什麼,黎淵的手已伸到了她的眼前。
等到明粲看清他手上拿著的是個紅絲絨小方盒時,那隻手已經稍一用力,將其打開。
精緻的鑽戒反射著漂亮的流光,跳動著閃爍進她的眼底。
明粲怔忪地盯著指環上的花紋,大起大落的情緒讓她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嫁給我,粲粲。」黎淵低沉的嗓音再次在她耳畔響起。
「我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等了。
明粲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句話背後鋪天蓋地的占有欲。
深沉的,克制的,令她心尖也跟著顫動的。
每一個字,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想將她私有。
「等一下。」明粲霍然抬手,壓了壓黎淵的手臂,也順勢壓了一下自己胡亂的心思,「給我十秒,我先冷靜下來。」
十秒過後,她從盒子裡捏起戒指,翻來覆去把玩了一陣後,又放了回去。
見明粲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靜靜等在一旁的黎淵薄唇微抿,眼裡浮起絲絲縷縷的遺憾。
卻見明粲在幫他合上盒蓋後,兀自從他手上連盒子帶戒指一起收了回去。
做完這一切,她慢條斯理說,「我舅舅那邊暫且不提,但你先要跟我回家一趟。」
說著,明粲晃晃盒子,轉了個身,與黎淵尚帶意外的視線對上,「畢竟,你想要的是名正言順的名分對吧?」
她不是那種擅長把自己陷在糾結里的人。
剛才的事情已經很清楚的讓她意識到,自己真的很喜歡黎淵。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忸怩的。
她挑挑眉,示意黎淵給個反應。
黎淵與她對視良久,突然傾身,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明粲猝不及防之下驚呼一聲,好在黎淵手很穩,還順勢把她往裡帶了帶,讓她不至於失去平衡。
「你幹什麼?」明粲感受到黎淵周身氣息的變化,緊張兮兮地問。
生怕他一個激動,就把她往病床上拋。
黎淵唇邊笑意毫無掩飾,低頭在她唇上輕碰一下,「回家。」
當天下午,黎淵和明粲就乘著最近的一班航班,去到了海城。
沒有通知溫向彥。
到達海城時,天色已暗,森山莊園外的天空仍然如往日一般星光漫天。
明粲心情頗好,在坐上了計程車後,才打電話通知溫澤山和鍾美玲夫妻倆。
聽說明粲帶個了男人回來,鍾美玲電話里的聲音激動了不少:「這就談男朋友啦?」
明粲把戒指盒打開了幾秒,又關上,但笑不語。
車停在森山莊園門前,早有傭人在門口等待。
明粲把行李交給傭人,牽著黎淵的手,腳步輕快地往裡走。
進了別墅,鍾美玲一見明粲,就沖她招了招手,臉上笑紋深深,昭示著她的高興。
「這次一去京城又是那麼久,可讓我擔心了一陣。」她握著明粲的手,笑呵呵的,「就怕你舅舅沒照顧好你。」
說著,她餘光睨了一眼溫澤山,又瞥向仍站著的黎淵。
溫澤山會意,輕咳一聲,「小黎,跟我來書房一趟。」
聽見自己外公這樣稱呼黎淵,明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
鍾美玲見兩個男人身影消失在了客廳,表情頓時一松。
她帶點嚴肅地拍拍明粲的肩,「你也先回房間休息吧,我也去和他談談。」
她和溫澤山怎麼可能不認識黎淵?
這個男人在業界的風評實在太過狠戾無情,她生怕自家寶貝外孫女被人給騙了,必須得親自去問清楚。
明粲也知道鍾美玲的憂慮,不作多的解釋,先回了自己房間。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明粲一身清爽地躺在床上刷手機的時候,門被人突然敲響。
黎淵換了一身睡衣,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進來。
「結束了?」明粲撐起身子,問。
黎淵把牛奶遞給明粲,「嗯」了一聲,「結果還算不錯。」
明粲放下心來,小口喝著牛奶,眼見黎淵掀開一點被子,坐在了她床邊。
她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你還不回去嗎?」
黎淵與她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手掌自然地按住她的後腦勺,與她接吻。
隱隱有奶香充盈唇舌,黎淵退開一步,饜足地勾唇。
明粲輕喘一口氣,當看明白了黎淵眼裡的意思之後,她把杯子放在一邊,被子拉高了一點,「今天不可以啊,我這回真的累了——」
「我知道。」黎淵語調微揚,「這是在你家,我都聽你的。」
說著,他起身向她浴室而去,「客房浴室壞了,我來借用一下。」
「噢……」明粲縮在被窩裡,點了點頭。
為了防止接下來黎淵出爾反爾,她趕緊將剩下的牛奶一飲而盡,接著整個人都躲在了被子裡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觀察黎淵的動向。
十分鐘後,黎淵從浴室出來。
背後水汽繚繞之間,男人臂彎掛著睡衣,穿在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敞開,露出胸口一大片堅實的肌理。
他邊走邊散漫地擦著頭髮,手臂抬高,使得衣領滑的更開。
而他像是毫無察覺,出來時只看了一眼明粲,便逕自朝門外走去。
……
明粲注視著他滑落胸口的水珠,順著腹肌一路向下,隱入腰線之中。
她平白吞咽了兩下,聲音有點發燥:「黎淵。」
「嗯?」黎淵停下腳步,轉身,勁瘦的腰線一覽無餘。
明粲定定地盯著他,認真地說:「我覺得,我又可以了。」
結果最後,出爾反爾的變成了她自己。
「……」
幾秒的沉默後,明粲在關燈前,腦中只剩了黎淵朝她大步走來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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