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將盡
直覺是直覺,但是又沒有證據,二樓上的男子身形已經消失了,沈風渠感覺心裡有些不高興。
那男子給他的感覺十分熟悉,甚至只是看著,心裡就有些難受,不知道在難受什麼。
也許是男子看他的一眼太過平淡,甚至毫無波瀾,他潛意識裡覺得……不應當是這樣的。
「死矮子,你在原地傻站著幹什麼?」
沈風渠收回了思緒,薛長枝拽著他上樓,依稀感覺半空中有視線落在薛長枝握著他的手腕上,目光如有實質,似乎是想把他的那隻手盯穿。
「這邊修士多,你不要亂跑,現在亂跑只有被抓了關水牢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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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長枝在他手腕上念了一道咒,半空中顯示出來緋紅的咒文,連成一道紅線在他手腕上。
紅線的另一頭在薛長枝手裡,薛長枝拽了拽,他就跟著猝不及防地上前,險些撞進薛長枝的懷裡。
薛長枝伸手扶了他一把,沈風渠低頭的時候看見另一隻手上還有一道紅線,紅線纏繞在他手腕上,像是青絲一般纏纏繞繞。
他有些好奇,伸手去抓,碰到紅線的時候仿佛能夠感覺到什麼東西,和他離得不遠,他用指尖碰了碰,然後就被電了下。
像是有人故意整他一般,他不碰的時候好好的,一碰上去就電他。
沈風渠指尖縮了回來,好疼好疼,他把指尖放在唇邊吹了吹,有些不高興,想要去把紅線扯掉。
「命理紅線?」薛長枝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念了一道咒,想要去幫他解開,還沒碰到,仿佛被警告了一般,他指尖冒出來魔氣,手差點兒被斷指。
薛長枝眯了眯眼,看了眼指尖冒出來的魔氣,又朝半空中的某一點看了一眼,烏黑的眼裡看不出來情緒,對他道,「這隻有你自己能解,你按照我說的做。」
沈風渠自己扯了一會兒,沒把紅線扯掉,自己反而差點兩隻手都被纏住,紅線自己會動,他越扯,纏的反而越緊。
他在腦海里叫系統,然而系統並沒有搭理他,又不在線了。
「我教你念一道咒。」薛長枝念了一遍。
沈風渠半信半疑,按照他說的去做,念了一道咒,紅線不但沒有解開,歪歪扭扭的立在半空中,還順帶著抽了一下他的手心。
掌心裡多了一道紅印,沈風渠看的目瞪口呆,還帶這樣的??
這是哪個缺心眼給他綁的??太氣人了些。
沈風渠生氣,瞪了一眼薛長枝,眼神里滿是你沒有用的埋怨,把手收了回來,不打算管了。
「解命理紅線的咒沒用……這不會是你自己綁上去的吧?」薛長枝烏黑的眼珠看著他,語氣一言難盡。
命理紅線是連在神魂上的,自己綁的和別人綁的不一樣,自己綁的相當於把選擇權交給了對方,解不解的開都是由另一個人決定。
沈風渠不搭理他,「我綁這個幹什麼?」
其實他不記得了,但是潛意識裡認為自己不會這麼隨便把控制權交到別人手裡。
薛長枝去掐他的臉,「你自己不知道?命理紅線另一邊連著誰你心裡沒點數?」
指尖傳來尖銳的疼痛,溢出來魔氣,他把手收了回來,忘了這人如今確實不知數。
腦子可能是被業火燒傻了,狗屁都不記得。
但是不記得還是下意識知道去找自己男人。
四周空氣之間仿佛都被籠罩上一層若有若無的結界,薛長枝嘲諷地看了一眼,捻了捻指尖。
此處待不得……若是一直被監視可太要命了。
沈風渠摸了摸自己被掐紅的臉,懶得搭理他,他怎麼知道連的是誰?
腦海里劃出來一張艷麗的臉來,總不可能是連著男主吧。
沒在客棧待多久,薛長枝就帶著他換了一家,路上交代他,「晚上我會帶你混進去,你待在我身邊,記住不能亂跑。」
沈風渠說知道了,路上還是感覺有道視線仿佛落在他身上,他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看見。
手腕上的紅線向上纏繞,外人看不見,他自己是能夠看到的,眼睜睜地看著紅線跑上去繞在了他脖子上。
冷白的鎖骨上勾上幾圈兒紅線,看上去有一些莫名的禁忌,仿佛是在上面留下了標記。
沈風渠一路上又扯了扯,都沒有扯掉,手指都被勒紅了。
他放棄了,想等見到男主,總有辦法解開的。
既然是男主,又是正道之光,應當會講道理,他又想起來馬車上做的那個夢……肯定不會像夢裡那個男人一般的不講理,欺負他。
沈風渠下意識不去想自己夢裡為何會下意識迎合,也不去想自己為何沒有太掙扎,甚至在那人弄他的時候,會臉紅心跳。
他不承認,肯定是那個混蛋蠱惑的他。
薛長枝把他扔客棧之後就出去了,沈風渠一個人在房間裡待了一會兒。
脖子上的紅線聚在一起,看起來像是深紅色的項圈,顯得皮膚白皙宛如雪綢,沈風渠對著水鏡照了一會兒,倒是不疼,就是看著太奇怪了。
晚上的時候薛長枝回來了,給他帶了好多吃的,沈風渠感覺這小魔頭待他還是不錯的,吃了不少東西,注意到小魔頭一直在看著他,他朝小魔頭笑了一下。
他這一笑,小魔頭勾了下唇,去碰他唇角的點心碎屑,「若是見到了,真是我說的那樣,就和我回夜行宮如何?」
沈風渠想了一下,他是要回去的,沒法待在這裡,不過看著小魔頭眼睛裡似乎有些期待,他說了個「好」。
他話音落了,小魔頭久久沒有回應,烏黑的眼珠里倒映著他的臉,眼睫垂著去掐他的臉,「當真?可不准騙我。」
沈風渠臉被捏的疼,他拍掉了薛長枝的手,自然不會說這種保證,「你鬆手,疼。」
對方鬆開了他,沈風渠拿了一塊兒蒸好的蓮藕糕放進他嘴裡。
「你嘗嘗這個。」
薛長枝不明所以,沈風渠說,「是甜的。」
唇齒之間傳來清淡的甜味兒,等到他咽下去之後,留下來的味道卻是苦的。
燭光在桌上閃爍,對面的人看著他彎了彎眼,「這種點心,半苦半甜,有些人初嘗是苦的,後面就會甜了,而有些人最開始以為是甜的,咽下去後才知道其實是苦的。」
薛長枝盯著對面的人,感覺那張臉有一瞬間的模糊不清,像是在問他,「你嘗到的是哪一種?」
燭光拉長了眼睫落下來的陰影,晚風順著吹進來,他仿佛之間能夠看到這人身上似乎有一條紅線。
紅線連著這人的神魂,另一頭並不在他這裡,似乎輕輕一扯,這人便會一瞬間遠去了。
「是苦的。」薛長枝回過來神,外面天色已經黑了,暮色留下一抹緋紅,白晝將盡。
「是苦是甜都是緣分,畢竟你剛開始嘗的時候,是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的。」
沈風渠把桌子收拾乾淨,抬眸的時候發現小魔頭還一直在看著他,他伸手在對方面前晃了晃,「走了。」
他拽著那截墨鴉紋的衣角,拉著人下去了,問對方道,「你以前是不是給我送過點心?」
腦海里似乎有一些印象,有人送過他很多花花綠綠的點心,點心捏的是兩個親來親去的小人兒,不知道是誰送的,難吃死了,但是他還是全部吃完了。
想起來這件事,心情就有些變好,送他點心的一定是個笨蛋。
不會是小魔頭送的吧。
沈風渠轉頭看過去,發現小魔頭一直沒有說話,他有些無語,「眼光太差了……下次不要挑那些看起來花花的,別人讓你買什麼你就買,是不是傻子?」
身後的人一直沒有說話,他到了馬車上就鬆開了手。
薛長枝看到前面男子眼底的情緒,仿佛被刺了一下,很明顯,這些話……原本並不是對他說的。
那隻冷白的手鬆開,他怔怔地看著,在人叫他的時候,好一會兒才回過來神。
他也跟著上了馬車,街邊燈火闌珊,他回頭看過去,那人又睡著了,在馬車角落裡自己抱著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外袍。
眼睫垂落下來,那張冷白的小臉透出來淡色的粉意。
指尖有時候會動一下,馬車晃蕩的時候會醒過來,呆呆的看著他,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然後嘟囔了一句,很快又睡了過去。
墨發散在身側,眉目十分溫和,睡顏仿佛都是透出來一股溫柔之意。
他看了許久,到天機閣的時候,那人扯了扯他的袖子,要拽著他下馬車。
在那隻手收回去的時候,他下意識上前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男子轉過身來,那張臉上帶著柔和,眼神詢問他怎麼了。
夜晚的涼風迎面吹過來,他一點點的鬆開了手。
他一瞬間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但是冥冥之中似乎知道,這人不是他能抓住的。
那一句話最後也沒有再說出來。
青燈拉長了人影,落在地上多了幾分寂寥之意。
沈風渠不知道小魔頭怎麼突然變得奇怪起來,他看著遠處的府邸,有一些好奇。
他還沒有見過男主呢,不知道男主會是什麼樣的。
這般想著,他跟著小魔頭一同進了府邸里,進去的時候隱隱感覺又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順著看過去,什麼也沒有看到。
府邸里的座位都是提前布置好的,薛長枝選的是角落裡,沈風渠便跟著坐到了角落裡,他四處打量了,都是修士,容貌大多都是不錯的。
下面都是三兩修士聚在一起小聲的議論,不知道何時突然停了下來,沈風渠注意到了,也朝殿門處看過去。
來的是一群修士,中間的男子一身玄色銀紋長袍,容貌生的艷麗,凌厲的眉眼生生將艷麗逼退了幾分,紅唇薄削,周遭氣質冰冷,讓人難以靠近。
宛若高山之巔的一株冷梅,令人仰止。
男子眉目抬起來的時候,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更加明顯,衣襟合在最上面,一股子禁慾的氣息,冷白的指尖仿佛都是細心雕琢出來的,過分的修長有力。
沈風渠似有所覺,聽到旁邊的弟子一聲驚嘆。
「雪燼尊主……真是名不虛傳。」
作者有話要說:外人面前的楚臨淵:冷淡禁慾雪燼尊主
沈風渠面前的楚臨淵: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