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今天晚飯吃青菜
明天見？
江璟不明白顧寒說的這個「明天見」究竟是什麼意思。
分別五年，他們早已沒有聯繫。
吃完燒烤，江璟和隊友們回到出租屋，路上，KOG五人收到老闆發來的簡訊，要他們晚上十一點半到樓下，有專車接送至戰隊基地。
房子是五個人一起合租，兩人一間，江璟不喜歡和旁人接觸，一個人住一間。
戰隊被收購後，老闆每個月發固定工資，加上參加比賽的獎金，不多，但是吃喝不愁，房子一般，五個人住有點擠，總比以前睡網吧的日子好。
出租屋中東西已經收拾好大半，客廳散落幾個行李箱，幾個男孩子哼哧哼哧往箱子裡塞東西。
江璟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能打包好，他沒占位置打擾另外幾人，獨自一人靠在陽台上。
出租屋在八樓，朝陽，午後陽光清澈，他向後仰，讓光澆在臉上，點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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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低頭將手機亮度調到最亮，點開微博。
顧寒退役的熱搜已經下去了，應該是顧寒的意思，最近娛樂圈沒什麼大事，討論的最多的就是WIT，掛在排行第一的是#UMP奪冠#和幾個關於這次WIT冠軍聯賽的話題，再然後，是一條新躥上來的話題——#GU的笑容#。
一位網友把顧寒的笑剪成合集，正好在顧寒退役的時候發出來，被粉絲們頂上熱搜。
博主將顧寒從剛開始打比賽，到退役的視頻做成剪輯，每一個笑容被拼在一起。視頻中，顧寒的臉從稚嫩，一點點變得成熟，即使身穿隊服，一身乾乾淨淨，也壓不住臉上的那抹驕傲。
他有資本驕傲。
他太強了。
顧寒十七歲初入電競圈，十八歲生日那天，作為替補出戰WCIP，一戰成名，從此顧神之名叱吒整個電競圈。
江璟隨手點讚幾條微博底下的評論，緩緩吐出一口白煙，散在淡金色的陽光中。
誰也無法逃過顧寒的笑。
他也是。
那時候在網吧，四周光線昏暗，煙味刺鼻，他蜷縮在角落。
顧寒喚醒他，向他伸出手，溫柔一笑。
「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要進基地，男孩子們異常興奮，晚上十一點就在樓下等，江城的十二月，夜風能把人吹掉一層皮。
江璟戴上口罩，站在劉洋身後。
劉洋最胖，擋風。
十一點半，林初開了輛商務車準時抵達。劉洋把行李箱提到車旁，禮貌道：「司機大哥，後備箱可以幫忙開一下嗎？我們東西有點多。」
林初：「……」
司機你妹。
林初深深呼吸，內心告訴自己不能和小朋友生氣，這貨太胖，揍起來也不會疼。他打開後備箱，擠出笑，鄭重介紹自己：「KOG戰隊隊醫，林初。」
幾個男孩子猛的反應過來，「醫生好，醫生帥，醫生一笑人人愛」的彩虹屁了半天才上車，江璟最後一個上，坐在副駕駛。
十一點半出發，十一點五十八分到達江邊別墅，兩分鐘下車搬行李，開門。
顧寒坐在正對門口的那台電腦前，一條長腿搭在另一條上，嘴角上揚，托腮看向江璟。
十二點整，剛好。
明天見，一分不差。
顧寒起身走到門口，向江璟伸出手，做出一個握手的姿勢：「終於來了。」
顧寒今年二十三歲，年紀本就不大，身上還留有半分幾不可覺的少年感，脖頸上掛著個藍牙耳機，一身寬鬆的衛衣，長腿筆直，慵懶隨意的站在江璟面前，手掌近在咫尺，手指纖長，骨節分明。
「我是你們的老闆兼教練，顧寒。」
江璟拉著行李箱的手猝然握緊。
男孩子們進來得晚，身後行李箱「砰砰砰」砸了好幾個，四五個人堵在門口。
「臥槽，顧神？！」
「真的是顧神？我沒看錯吧？？」
「剛剛你說了什麼？老闆兼教練？halo？假的吧？？？」
林初停好車進來，只見一地散亂，他扶起行李箱側身走進去，疑惑道：「怎麼了？」
他看到顧寒伸出手，江璟遲遲沒動，平時關注KOG戰隊，賽後採訪江璟雖然高冷，但基本禮儀還是在的，這會見到老闆動也不動，大眼瞪小眼？
林初自顧自的把江璟的手搭在顧寒手上，更加疑惑道：「你有潔癖嗎？」
「抱歉。」江璟聲音很低，尾音有些許顫抖，他輕輕握了下，「江璟。」
「啊。」顧寒鬆開手，露出一抹明亮的笑意，「我知道。」
江璟的手握起來和以前感覺不一樣，那時候他還小，手指上還有些肉，現在的江璟和他差不多高，十九歲的男孩子還能長，過幾年身高估計要超過他。
顧寒側身，帶領男孩子們參觀別墅：「一樓訓練室，餐廳，廚房，二樓房間，暫時只有4間，你們有兩人得睡一張床。「
劉洋說：「沒事，我和鱈魚平時都睡一間！」
顧寒點點頭：「我和林初住在三樓，戰隊經理叫蘇寧寧，還沒來報導，過幾天才來。」
林初認識蘇寧寧，當年他們三人一個學校，後來他被抓到國外學醫，顧寒加入UMP戰隊，蘇寧寧是戰隊經理。
他給每個人丟了一瓶礦泉水，問道：「怎麼回事？」
顧寒說：「給孩子過周歲生日。」
「……」相當現實的理由。
「江璟，鱈魚，劉洋，沐宸，GIGI。」
顧寒一一念出他們的名字和位置：「狙擊手，戰士，輔助，法師，機械師。」
「三點睡十一點起，訓練八小時，生活規律，這樣很好，電競選手就業時間短，只有幾年，每一秒時間都要合理利用，繼續保持。」
「以及，這半年我讓你們參加那麼多場城市賽，有沒有發現自己的短板？」
顧寒沒和他們客套，話題直戳重點，男孩子們在對面沙發上坐成一排，有些緊張。
「沒有專業受訓，反應速度還行，但達不到職業選手標準。」顧寒拿出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時間，「不過這些話明天再說，現在現在距離你們睡覺還有兩小時四十五分鐘。」
「這份是正式職業戰隊的營業執照，從進入這扇門開始，你們就已經不再是網吧戰隊。生理心理還有家庭背景都要留底，知道嗎？」
談及正事，顧寒向來嚴肅，男孩子們個個坐得筆直，點頭。
江璟沒坐，站在沙發邊上，手插在褲兜里，摩挲煙盒邊緣。
「現在你們跟林初進隔壁房間進行測試，一切結果保密，全權交給林初，我也不會知道。確認符合條件之後交給你們合約。」
林初起身：「我先進去準備，你們十五分鐘之後按順序進來。」
大廳一時沒人說話，男孩子們都是網癮少年，機緣巧合下組成戰隊，平時都在打比賽訓練，不怎麼和外人溝通，更不知道怎麼和電競圈所有人的偶像兼教練兼老闆溝通。
劉洋欲言又止，嘴張了好幾次，被身旁鱈魚生生摁住。
顧寒走進廚房，給男孩子們切好橙子，端出來放在茶几上：「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一人一個。」
劉洋環顧四周，實在沒忍住：「真的是顧神？」
顧寒問：「需要簽名嗎？」
GIGI：「半年前買下我們戰隊的老闆？」
顧寒：「是的，半年前就打算退役。」
鱈魚也是顧寒的粉，暗戳戳的握著手機：「能、能合影嗎？」
顧寒示意鱈魚抬起手，在鏡頭前露出官方笑容，隨後坐在沙發靠背上。
沐宸在戰隊中年紀最大，二十一歲：「為什麼願意簽我們？」
顧寒抬眸，眼眸彎了彎。
他答：「開心。」
這話誰說都不行，除了顧寒。
為了開心買下支網吧戰隊，他的確會這麼做。
輪到江璟，他遲遲沒說話，目光緊盯顧寒。
從進門之後，江璟就變得不大正常。
劉洋離他近，悄兒摸的碰了他幾次，好半晌，江璟才開口，聲音低沉：「為什麼退役？」
大廳里落針可聞。
誰都想知道顧神為什麼退役，誰也沒敢問。
「江璟先進來。」身後傳來林初的聲音。
顧寒聳聳肩，輕鬆道：「你問我答環節結束，進去吧。」
江璟第一個進去，第一個出來。
顧寒正好打完一把遊戲，問道：「要不要打一把，娛樂局。」
「好。」江璟沒多廢話，開機登錄帳號。
顧寒開的娛樂局，沒上GU的帳號，隨便登的小號。
娛樂局本來就沒有勝負之分，快樂就好，江璟卻打得全神貫注。
江璟玩的狙擊手，顧寒挑了輔助，輕鬆不費腦不累手。
兩人趴在爛尾樓後，對面天橋有人露出頭皮，瞬間被江璟一槍狙穿。
狙擊手換彈，彈殼丟在水泥地上，透過耳機，異常清脆。
江璟移動小地圖觀察周圍局勢，沒人出來。
在這份安靜中，顧寒聽見江璟的聲音，還是那個問題：「你為什麼退役。」
八百里開外有人露頭，顧寒給江璟加持視野buff，江璟直接擊殺。
顧寒沒回答他：「你不該抽菸。」
路人局打得很輕鬆，他們乘勝拆了對方時間領域，屏幕上閃爍「勝利」兩個大字。
江璟問：「還回來嗎？」
「啊。」顧寒深了個懶腰，靠在電競椅上，腳一蹬，滑到江璟旁，慵懶道，「好久沒和你一起玩了。」
顧寒顯然不想回答，江璟沒再說話，一時間，氣氛安靜得難受。
須臾，江璟問道：「有天台嗎？」
顧寒昂首，指向樓梯：「那裡。」
江璟上去了，顧寒從冰箱裡取出兩罐啤酒，隨後也一起走上去。
江璟在抽菸，黑夜中搖頭明明滅滅，煙霧朦朧，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他的五官——
這個年紀，他本該是張揚跋扈的，然而他將這份張揚盡數藏在生人勿近的高冷之中。
「江璟。」顧寒靠近他，將啤酒往他懷裡一丟，伸手奪過他手中的煙，叼在嘴裡，輕輕一吸，吐出一臉煙霧，旋即將菸蒂摁滅，「我剛剛說了，抽菸不好。」
江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顧寒也凝視他。
「……」
顧寒猛的咳了起來。
江璟拍他的背，說：「你不會抽菸，不要抽。」
顧寒順過氣，沒忍住笑出聲。
丟人，太丟人！
他將啤酒拉開，猛的灌了一口，打了個寒顫。
顧寒不會抽菸，也不會喝酒，連飯菜里的料酒也不喜歡，再好的酒也只能嘗出苦味。
江璟也拉開拉環，耳邊悶悶的一聲。
兩人一起站在天台。
別墅所在正對江面，江城是不夜城，即使深夜，燈光依舊絢爛。
夜風很涼，吹過兩人中間。
「為什麼退役。」
江璟第三次問。
他很倔強，只對顧寒倔強。
「因為太無聊，一直贏，又沒輸過，沒意思。」顧寒說完，手機振動，林初發消息問他去哪了，測試已經全部結束，他回複句知道了，收起手機。
江璟看著他，眼瞳深邃漆黑，仿佛想一眼將他看透。
顧寒反問：「你信嗎？」
冷風冷得刺骨，夾雜著夜晚零星水汽，刀子似的割過臉頰。
顧寒自嘲一笑：「走吧，下樓了。」
轉身才走兩步，顧寒聽到江璟的聲音。
「我信。」
顧寒回過頭，江璟又重複道：「我信。」
他的身後是萬家燈火，眼瞳比任何一盞都要明亮，眼底里映著他：「你說我就信。」
「顧寒。」江璟喚他的名字，瞳底漆黑，噙滿認真神色。
「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代替你的位置，那個人只能是我。」